《快意恩仇录》君若有情

66、金钩钓叟义护主 荡魔神侠伏蒋相

　　话说一剑封喉狄望，目不转睛地死死盯住水龙卷飞旋升腾的江面。他虽然紧张的心都似乎提到了喉咙眼，但是仍然等待时机，等待敌人出水露面的一瞬间，予以闪电一击。他希望江湖上对他的传言是颠扑不破的人间谶言——一剑封喉天尊威，出手索命无脱逃。无形无影飞来去，金刚罗汉性命销。狄望全神备战，盯紧江面，等待时机
　　珠流江面上的水龙卷越转越快，越升越高、水雾迷天。当升到怒目难辨的高度时，哗啦一声震天巨响，整个巨大的水柱一下子自由落体似的从高空垂落，沉重地砸落在江面上，江水激荡四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水花四溅，迸飞的水珠犹如暴散的弹丸，打在一剑封喉狄望的身上，竟然痛得他咬牙蹙眉。然而这一切仍然没有影响到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异能，和准确无误的判断力。在江水轰鸣四散的声音里，一剑封喉狄望精准地判断出一个奇异的声响和发源处，那是一个人体顶水而出腾空飞跃的声音。
　　一剑封喉循声一瞥，就见一条人影在东面的不远处从水里蹿起。他立时断定这就是那在水底兴风作浪的主了，想的同时瞬间全力出手。他这一出手，便施出生平绝学，意在一招毙命，成败只此一举。这一绝招便是一剑封喉震惊天下“三路诛神剑”，一招三剑发乎无形，去乎于无影。三剑神来神去，却分别上取敌人咽喉，中取敌人心脏，下取敌人丹田。这三剑虽然都不足一寸，但是在一剑封喉神乎其神的操控之下，不但都可以贯穿敌人身体，而且可以原路来回自如，兵不血刃。可见一剑封喉出手之快，发力之猛，所以至今，江湖上的英雄豪杰还没有人能够说的出他出手的招式。但是今日珠流江上，他的罕有的全力一击，却好运不再，因为他遇到了为人间主持公平正义、荡污涤秽的天选之人——荡魔神侠郑义。
　　话说郑义在江底搅动江水，形成一条巨大水柱把周围的水手送到高空，感觉时火候差不多了，猛然住手收功。在收功的同时，双足一蹬，在冲天水柱轰然砸落之前，从另一处地方窜出水面，如蛟龙冲水飞空。他跃水而出，人在半空，忽然感应到三股锐器破空而来，瞬间而至。虽未及身，但是喉咙、心脏、丹田三处已经感觉到劲风冲击，那是三路诛神剑的剑气气所激。郑义看得分明，见那三路夺命敌器来势急劲霸道，手脚不及相敌，情急之下吹出一口起来，竟然使得一剑封喉的三路诛神剑来势一缓，但依然原路而进。
　　三路诛神剑的进势缓了一缓，为郑义争取到了全面翻盘的生机，使得他抖袖破了三剑的必杀之势，就在身前不足二尺的地方。饶是如此，仍然有一剑割破袍袖，擦臂而过。
　　郑义吐气挥臂之间，身子坠落水面。他看到飞剑之人在三十米外一条大船上，便再提起一口气，踏浪御波，直扑一剑封喉的立足之处。但是他疾，狡猾的一剑封喉更快，随着早喊一声“走水”，率领手下一头扎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霎时不见了一个人影。
　　郑义瞧得分明，提气跃身照着一剑封喉的投水处飞掠过去。身躯刚要下落时，风池穴忽然感觉到有劲风冲击。郑义知道这部位的穴道若人被击实，即时葬身水底。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抚顶往后一抓，有东西一握在手，手心里立马感到一阵刺痛。原是金钩钓叟的鱼钩被郑义握了个实实在在。
　　手掌心痛归痛，郑义却丝毫不敢怠慢，手腕一翻，胳膊急旋，就把那鱼线在小臂手腕上绕了几圈。那“甩钩钓鱼”的金钩钓叟感觉到钓竿吃沉，不知大难降临，还以为敌人中招，便双臂劲抖，要甩钩起钓。他本意是企图把郑义像鱼儿一样甩落到船上，然后一脚踏实，再送上致死一击。
　　然而，金钩钓叟在起竿回钩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上钩的大鱼”顺势扑来，而且凌空旋身，由先前的面朝下、背朝上的趴式换为头朝上、脚朝下的立式，如天降神将一样，向着他的头顶踏来。金钩钓叟懊悔不迭的时候，来不及有任何应对之举，只是本能地后仰撤身。就是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郑义的双足已经踏实地落在他的胸膛。金钩钓叟立时感觉犹如山岳压身，人不由自主的一下子平身摔躺在船上。郑义站在他的胸膛之上稳如磐石随之下落。
　　金钩钓叟平蒋相身仰躺在船上，郑义立足他的胸膛之上，使的他如五岳垒胸，休想呼吸的出一口气来。少顷，他一张圆胖脸几乎变成了黑茄子色，再迟一时，只怕就此做成个憋死鬼。
　　就在金钩钓叟感觉了无生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胸口一松，仿佛一座大山飞空而去，使得他“噗”地一声呼出一口气来。原是那荡魔神侠要留下他这个活口，拷问事情，才移脚容情暂时无意要他性命。
　　待金钩钓叟蒋相完全缓过气来，郑义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睛，俯视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出手阻我，使那个大个子逃之夭夭。”
　　被郑义一出手就打的束手待毙、毫无生望的金钩钓叟片刻再世为人，想到自己纵横江湖的一世英名从此风消云散，不由地老泪纵横。同时也感到自己一生的摸爬滚打挣来的荣光忽然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是可笑而又可悲。因为他看到了郑义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如神光宝镜一般，照出了他埋藏心底的自卑与丑陋，唤醒了应该与人为善、与世为道的良知。生而为人，昧心无良的谋名逐利是多么的卑鄙可耻。
　　躺在船上的金钩钓叟仰望郑义的双目，他感觉到这是一双至正至善的神眼，这是一双至公至义的神眼，这是一双震慑一切歪门邪道的神眼，这是一双涤瑕荡秽的神眼，这是一双秒杀一切狂妄之徒的神眼。在这双眼睛里，金钩钓叟看到了渺小而又卑微的自己。所以他英雄气消 ，阖目任泪横流，静待发落。此时的泪水是他对过往的愧疚，静待发落是他对昔日罪愆期盼的解脱。
　　“说，你是什么人，胆敢坏我事情？”郑义再一次的喝问，使震惊、自惭形秽的金钩钓叟惊醒过来。在郑义神威凛凛、浩然正气如日月的双目注视下，金钩钓叟再无泯灭了傲心雄志，老老实实地答道：“老朽蒋相，江湖诨号叫做金钩钓叟。”
　　“嗯，被你掩护跳水脱逃的那个大个子是什么人？”
　　“那人是老朽的主公狄望，江湖号做一剑封喉。他是曾经的一代江湖霸主，现在的日月教的第二督使。今日只为受了五毒教主活阎王殷法一番搬弄是非的毒言恶语，气愤不过才违背了钱大总管的初衷，与神侠遭遇在珠流江上。原想凭借我们的水战之长，给你一个下马威，借此羞辱活阎王出胸中一口恶气。孰料却是自取其辱，落得个人人自顾不暇、落荒而逃。老朽所料不错的话，你一定就是荡魔神侠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神功盖世，英勇无敌。看来日月教运势将尽，克星降临了。老朽今日一战，输的心悦诚服，对神侠钦佩的五体投地。任凭神侠发落，生死都心甘情愿。只求神侠给一个痛快。”金钩钓叟诚恳无欺、心平气和地如是说道。
　　“知罪悔过，善莫大焉。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既然有悔过之心，我再取你性命又有何益？希望你真正的能够弃恶从善，为天下武林的公平正义贡献出一份力量。你言及的钱大总管的初衷，是个什么意思？”郑义眼观金钩钓叟一副真心忏悔的神态，又生一副智慧容貌，判定此人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诚义之士，只是前半生阴差阳错地拜错了佛，做了一些自愧存心的事。他于是决定给金钩钓叟也再世为人的机会。
　　耳听郑义说出无意相害之言，此时幡然顿悟的金钩钓叟蒋相既感意外，又感这事在情理之中，符合荡魔神侠的侠义之道。早过知天命之年的他深知滥杀不符合大侠之道，大侠之道是以济世救人、抑恶扬善为根本。金钩钓叟得获生机，反而至此看破了生死名利，心中竟然十分平静。因此他平淡地说道：“谢过神侠不杀恩情。老朽余生一定尽力为善，以赎前愆。说那钱大总管最初的意思是，说白末儿镇情况紧急，让一剑封喉狄望统领一干手下，速去接应大督使子本玉所有人等返回光州鳄鱼嘴山。日月教力量集结光州鳄鱼嘴山，全力应对荡魔神侠的上门挑衅。”
　　“哦！这钱大总管凭什么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上门寻他麻烦？”郑义淡然一笑道。
　　金钩钓叟笑笑道：“神侠，不要说天资异质的钱大总管这么认为，就是老朽也深信不疑的认为，您一定会光临鳄鱼嘴山。只要你知道了鳄鱼嘴山这个地方位置，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刀山剑海，你孤胆英雄也会义无反顾地一往直前。”
　　“哈哈，你们怎么会认为我就这么不智？会眼睁睁地往你们的圈套里钻，往你们的陷阱里跳。难道你们认为我荡魔神侠闯荡江湖只凭一腔热血，只凭一双拳头，不凭脑袋。”郑义晒然一笑道。
　　“神侠说笑话了。”金钩钓叟也笑道：“我们绝对不会有这么认知的。那钱大总管说，只要撒下给你的战帖，不由你不去鳄鱼嘴山。届时日月教占尽天时地利，高手云集又以逸待劳，不愁不使你有去无回。老朽也深以为然。”
　　“哦，就这么笃定自信，说说理由。”郑义认真起来。
　　“理由很简单。就因为你是荡魔神侠。被日月教压抑几乎溃亡殆尽的武林正道，因为最近你的出现，蛰伏了几十年的他们看到了希望，而且已经有人跃跃欲试。出现在北方的铁拳龚正好像就是天道们的余幸。如果撒下战帖与你约战鳄鱼嘴山，等人不到，以无辜的人士的性命要挟你必须赴战，并宣告天下而知之，不由你不就范。置因你而危命的人于不顾，你做不到；为达目的戕害无辜性命，日月教人谈笑之间而为之。草菅人命对他们来说不算事，损人利己对他们来说是乐子。以损人利己为耻辱是侠义道人的一个大短处，不是吗？”金钩钓叟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个——”听了金钩钓叟的一番话，郑义想想确实是老江湖的真知灼见。他想假如真是金钩钓叟说的那样，钱大总管以无辜地性命要挟他决战鳄鱼嘴山，他真的没办法。为了保全自身让无辜的人因他丢命，他做不到，也是任何一个以侠义为使命的正道武人不屑为之之事。因为侠义道人崇尚的是舍己为人。
　　想到这一点，郑义点点头说道：“老丈，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安危，而陷他人于死地不顾。这也是所有侠义道人的死穴，唯义不破。只是那钱大总管为何一定要猫在鳄鱼嘴山，等我登门寻他？”
　　“那钱大总管之所以不下鳄鱼嘴山，是因为日月教的左路大总管能不够关尔泰需要他输功疗伤。而且近日即将告功，所以没能亲自出战。”金钩钓叟说道。
　　“嗯？你说说那钱大总管有何过人手段，能总摄日月教？”郑义道。
　　“神侠，钱大总管江湖人号万相神魔，一身玄功深不可测。数十年来，他征战无数，江湖无敌。至此今天，您横空出世，他号神魔，您号神侠，二神相遇，只怕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有得一拼。但是，只你二人单打独斗也就罢了。可惜你是只身孤客，他那边高手云集。俗话说，虎猛难敌群狼，所以神侠务必万事三思，步步谨慎。莫让他们一个诡计得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日月教人的一贯作风。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廉耻，更没有道德。”金钩钓叟幽幽地说道。
　　“老丈，既然您把日月教看得如此透彻，为什么又与他们同流合污呢？我看您也是忠厚长者之相。”郑义疑惑地道。
　　“唉。此事说来一言难尽。我们蒋家与主公狄家有世代之谊，老朽家祖因感狄氏先辈的纡难和知遇之恩，留下祖训永不负狄家。至我和主公狄望一代，已经四世。主公狄望先前也是一代人杰，只是后来为不灭族，无奈屈从日月教，做了日月教的第二大督使。老朽无奈之下，只得仆从主便，继续辅佐主公，为他权衡事宜。可惜近墨者黑，主公渐渐失去自我，时嫌老朽思想僵化保守。唉——”金钩钓叟言语至此，不由得又长叹一声。
　　“哦，听你话的意思，你们曽和日月教有过一战？能否说来听听，让小可一长见识。”郑义好奇心起。
　　“当然可以。”金钩钓叟说道：“多少年前，黄陵狄氏凭世代武功，霸尊黄陵九州。黑白两道，无敢不闻名垂手正身者。到了主公狄望一代，更是雄风八方，版图渐张。正当主公率领一众英豪春风得意、雄心勃勃意欲一统江湖的时候。日月教两大人物万相神魔钱玉仁、遮天手伊言堂却率领一干人马不请自到，登临黄陵望帝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