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恩仇录》君若有情

65、狭路相逢珠流江 搬弄是非使毒舌

　　使郑义大吃一惊的是，站满福寿堂门前的大队人马并不是什么日月五毒教的人，而是甲胄鲜明、刀枪铮亮、队伍严整的官兵队伍。不巧的是，郑义的身影已被他们瞧见，一小队官兵马上纵骑而来，马上的一个头目拈弓搭箭冲着郑义大喊：“跪下，饶你不死。”郑义心道这群官兵来者不善，决定避而远之，遂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看箭。”随着一声喊，郑义耳听嗖的一声响就至背后，他反手一抄，竟然把箭抓在手里。他心恼官兵暴力执法太随意，决定给他们一个教训。只见郑义手臂一扬，手中箭被疾掷而出，竟然比来时还急还快。

　　只听嗖的一声未了，在马上箭射郑义的小头目已经啊的一声抚臂痛呼，仓惶勒马而回。
　　“欺软怕硬的脓包。除了狗模人样的欺负老百姓，还有何用。”郑义不由地暗骂一声，脚不停留地扬长而去。原是他见官兵插手福寿堂，知道不宜再按原计划捣毁那虎穴狼窟，于是决定直赴光州鳄鱼嘴山。
　　读者诸君，你道官兵为何突然出现在白沫儿镇上，福寿堂门前。原来这白沫儿镇上有个专门走私官盐的白盐帮，帮主叫作詹光发，江湖人唤“食铁兽”。其人身高七尺，腰粗十围，一颗光光的大脑袋上，肉褶迭垂。他是福寿堂帝王之尊宫的常客，十分艳羡福寿堂的如仙宫神画的奢侈豪华，早有占为己有的幻想之心。当他从老朋友——喜彩乐的老板“水中捞月”过手喜口中得知，福寿堂有日月教的背景时，就心生歹计。尤其得知福寿堂在白骨山聚集高手，要决战什么荡魔神侠的事情之后，食铁兽心中更是直呼“天赐良机，当取不取，绝对蠢蛋”。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亲自快马加鞭赶赴光州，面见其姐夫“金耙子”德道仁。言及福寿堂的□□背景，金耙子德道仁不胜欢喜。原来他也早有见识过福寿堂的富丽堂皇，只是想能够有这等排场的，其背后靠山绝对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的，所以只望洋兴叹，不生妄心。但是听到小舅子詹光发的汇报，福寿堂涉黑日月教，顿时心生贪念，他心中计算道：“好啊，日月教是朝廷历年严打的目标。和它一切有关联的人事都不见容于朝廷，福寿堂啊福寿堂啊，只要你涉黑日月教，就算你背后有王侯将相的支持，我金耙子大帽子往你头上一扣，你天大的靠山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金耙子德道仁，是光州的兵马都监。其人虽然是一个武官，但是一颗溜瓜滚圆的大脑袋里，既装着十万八千个成人之美的好主意，也装着十万八千个损人利己的坏主意。一张地包天的嘴，能言善辩，可圆的说成扁的、扁的说成方的又振振有词、滴水不漏。如果要论天下假公济私、以权变现、挟人之短诈人以利谁第一？金耙子德道仁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话说当时，金耙子德道仁听完食铁兽詹光发的汇报，立时拍案而起吼道：“日月教谋逆之徒，经年流窜为患，人人得而诛之。”于是他只派人知会州官一声，道军情紧急，就调兵谴将扬鞭奋蹄直扑白沫儿镇。恰好今晚赶到白沫儿镇，兵不血刃占领了福寿堂。而且放言次日要大举搜捕日月教余党。这是题外话，押下不讲。
　　话说郑义出了白沫儿镇，寻地休息。待天大亮时候，他辨明光州方向，大步行走。行了许久，方遇到行人。上前询问光州路线，方知道走水路更方便一些。而这水路，却正是与薛水河通流的珠流江。按着行人的指点，郑义行约三里路远，来到珠流江边。这珠流江是一条大河，西北东南走向，河水滚滚，打着水旋花儿滔滔向前。河里大船小船往来不绝。郑义站在江边正观望时，一个驼背老艄公靠上边来，以目示意。郑义明白，招呼他过来，轻身一纵跳到老艄公的船上。
　　“客爷，哪里去？”老艄公满脸沧桑，这时看也不看郑义，一边撑船一边淡淡地询问一声。郑义报了一声光州。老艄公便再无言语，埋头行舟。看样他是个老船家，那小舟在他的双桨操纵之下，如游蛇戏水，滑翔在水面上一溜向前。郑义在他船上，丝毫感觉不到颠簸筛晃。郑义一边佩服老艄公的驾舟技术，一边寻思着想问他一些事情。谁知老艄公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十问九不答。郑义后来感觉实在无趣，便站在船头上观赏两岸风景。
　　郑义立在船头，忽然看见前头有两艘大船排水激浪加速直冲小舟过来。老艄公面色大变，急忙要把小舟靠边行。郑义也感觉前面大船是心怀歹意而来，便紧紧盯住大船，准备随时一跃上前。然而，就在郑义全神戒备前头气势汹汹而来的两艘大船时，不提防后面也有船来，狠狠地冲小舟后尾一撞。小舟就像箭头一样向前猛地一窜，郑义和老艄公都猝不及防地仰身后倒，随着小舟的侧翻跌落入水。
　　那老艄公水性极好，料到事情不好，落水的一瞬间即翻身潜入水下，逆流而上，惶惶逃命去了。郑义慌张之际，则挣扎着从水里露出头来。那大船上的人瞧见了，快速划过来直冲他撞过来。郑义料到被人蓄意暗算，急忙再次沉入水中。在沉水的一刹那，他看见大船上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十几个人，人人手持分水峨眉刺，都冲自己过来。
　　在水下，郑义很快看到有几人包抄过来，几把峨眉刺直挺挺朝身捅过来。他知道这些人对自己都怀着必杀之心，所以当下也不客气。郑义主动迎上前去，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运气如剑，一招便刺破一个人喉咙。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扩散在水中，那人哼也没哼，身子便下沉水底。
　　并指如剑前刺的同时，他左拳旁挥，可巧正中一个人的头上，立时如锤暴瓜，送了那人性命。那个可能不愿意做个水底鬼，他被郑义一拳爆头的时候，身子往水下一沉，随即顶着一团血水往上窜去。击毙两人，还有更多人围拢上来。为了不四面受敌，郑义遂使千斤坠，沉入水底，却可巧巧落脚在一块礁石上。
　　郑义在水底，脚踏实地，随即双臂上举，运气发力搅动江水。由于他神力超人，那江面之上霎时窜起一条水柱，险些把两条大船都掀翻了，飘荡出老远去。船上的人则摔做一团，个个惊慌失措。
　　待船被冲天而起的水柱甩出老远稳定下来，一个身材伟岸的大汉立身在船头，他望着那越转越大、越转越快的水龙卷，面露不可置信的骇然神色。诸位看官，你道此人是哪一个？他正是曾经的一代天骄、江湖霸主“一剑封喉”——狄望。现在的日月教三大督使之一、排名第二的狄大督使。
　　一剑封喉狄望，雄姿奇貌，日角龙颜，他国字脸堂，方额高隆加之一副高大雄壮的身躯，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威势感。他凝望着急速旋转的水龙卷，冷汗涔涔，因为他看到他的手下都在那水龙卷里被带动着飞一样的一圈圈旋转。照这样飞旋下去，只怕再要个一时三刻，那些人的脑浆都会被甩出来了。
　　“老蒋，救人。”狄望一边盯死水龙卷的下面，一边向来到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下命令道。此人中等身材，大腹便便，一副雍容华贵的姿态，他就是一代奇人“金钩钓叟”蒋相。他养生有道，貌似中年，实则是耄耋之龄。是一剑封喉狄望深以为赖的忠实副手。
　　“是。”听到主人吩咐，金钩钓叟蒋相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根黄澄澄的钓竿，乍看是一尺多点。接着就见蒋相手指一动，啪的一声响，钓竿竟然弹伸出一丈来长，原是一根伸缩杆。又见他手臂一扬，钓竿甩动，一道金光飞出，金钩钻入水龙卷，钩住一人。蒋相再手臂一扬，一人随着钓线飞离水龙卷，落到狄望身边，瘫坐一团。原是他在水龙卷里被转的天旋地转，一时休想起身。
　　蒋相俯身从那人身上摘下钩子，一如前法，甩钩钓人，一来一去又救一人。如此十数次出手，出手无虚，那些被水龙卷旋上空中的人竟然悉数脱险，回到船上。然而，金钩钓叟却用时不足半袋烟的工夫。
　　诸位，你道这一剑封喉狄望和金钩钓叟为何在这处珠流江上暗算郑义？事情还的从活阎王殷法说起。殷法仓惶逃下白骨山后，便与喷云仙仇左士纠合一群殘众，乘船逃往光州。出了薛水河进入珠流江，正顺流急行时，遇上率众逆流而上的一剑封喉狄望。这狄望原是奉万相神魔钱玉仁之命，到白沫儿镇驰援立地佛子本玉。原因是钱玉仁流水一般接到天虎爪庞全发、八通神骆观达的交替报告，显示着荡魔神侠危及日月教的事一件比一件危险。他预感到在白沫儿镇的立地佛子本玉一伙难有善了，所以急遣一剑封喉狄望前来接应。并嘱咐狄望，立地佛等若失利白骨山，接应了人即刻速回光州鳄鱼嘴山。
　　一剑封喉狄望率领一众亲随在珠流江逆流而上，最先遇着活阎王殷法与喷云仙仇左士一伙。活阎王看到因征战海南岛荣耀而归、正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狄望一众人，顿时又心生诡计。面对一剑封喉，他极力渲染白骨山一战，荡魔神侠是如何神勇无敌，如何侮辱日月教人是一群酒囊饭袋。而且悲观预言整个日月教迟早要毁于此人之手。最后催促狄望等人能有多快就有多快撤回鳄鱼嘴山，通知钱大总管早寻后路，以免倾覆之危。最后，活阎王甚至指着狄望的一众干将说，出了狄督使可能接得住荡魔神侠的一招半式，其余人等如果对战荡魔神侠，只怕被人碾蚁捏虫一般取了性命。他这一番话，直气的狄望手下三刚五常八大将三尸暴跳，七窍生烟。纷纷向狄望请愿寻战荡魔神侠，意在证明实力后，借以羞辱活阎王这个“落水狗”。
　　诸位须知，一剑封喉狄望的八大将都是戏水弄潮的水战高手，他们分别是刚氏三雄三兄弟——老大弄潮龙刚君、老二倒海蛟刚斧、老三河里泥鳅刚夫；常氏五杰无兄弟——掌中刀常任、口里箭常义、蝮蛇常力、千年狐常治、八哥嘴常鑫。八大将的名号如何得来，无人知详，但是传扬在江湖则无人不知，同道之辈闻名肃然起敬，异道之士悚然动容。
　　这三刚五常八大将单兵作战能力虽有不凡，但是要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尚难。但是，投靠一剑封喉狄望之后，狄望的两大谋士——经天星文晨、纬地宿武匠的策划，为八大将量身打造创造了一套太极八卦阵法。八将联手，发动阵法，无论陆上水中，天地风云为之变色，鬼狐精怪恨生有灵。被他们困于阵法中的人鲜有善终者，可以说他们自成阵法以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一剑封喉狄望的江湖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眼看着自己的一众亲随受到活阎王绵里带针的羞辱，狄望肝火暗动，又是众意难拂，于是改了主意。他对活阎王说，如果殷教主是被人吓破了胆，只管找个夹缝躲藏起来，他狄某人继续逆流而上白沫儿镇，亲自会一会什么荡魔神侠，看看到底是什么样人物、有没有三头六臂，竟然使威名赫赫的殷教主谈之色变，走投失措。
　　活阎王殷法见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激将成功，内心里狂喜不已。奸计得售的他并不在意一剑封喉的冷嘲热讽，当时就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言说誓与狄督使同生死，共进退，绝对不会像子督使一样当逃兵。就这样，狄、殷两部合流，逆水行船再赴白沫儿镇，恰巧荡魔神侠郑义也乘舟顺流逐寇而来，敌我双方相逢在珠流江上。
　　当喷云仙仇左士发现郑义所坐小船之后，一边尾随在后，一边派人急忙报告活阎王。活阎王听到报告，想到自己调风拨火的一箭双雕之计马上就要实现，强行按捺住心中打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向一剑封喉狄望做了汇报。
　　那狄望虽然还不曾与郑义交手，但有关荡魔神侠的情况，万相神魔钱玉仁已经向他做了警醒。那时就刺激了他的高傲之心，因为他是刚刚征战南海诸岛大胜归来的得意之师。否则，单凭活阎王的一家之言，和他那种借刀杀人的小伎俩也不足使一剑封喉狄望大动肝火。
　　须知这一剑封喉狄望也是称霸一个时代的江湖霸主，有着过人的谋略和非同寻常的武功。向来视征战之事无小事，认为一步失慎就可能步步失措，导致最后的满盘皆输。所以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对手是他的一贯策略。关于荡魔神侠，在出发之初，他心中早有定见，做出了一个策略，两手准备。一个策略就是便宜行事；两手准备就是利则乘胜追击，力求全胜，一劳永逸；不利则避敌锋芒，见势不妙溜之大吉。当他看到珠流江面无风起浪，甚至窜起一条水龙卷时，心底已经大为震撼。稍后又见水龙卷里快速旋转上升的几个黑点是自己的八大将时，面容上的惊骇已是无可言表。这时候狄望就想：“这冲天而起的水龙卷若是荡魔神侠在水下兴起，这人已不可再当人论，而是非魔则神。”
　　毕竟一剑封喉狄望身经百战，早把那九死一生的险事等闲视之。“置死地而后生”是他永不言败的秘诀。所以他惊而不乱，在水龙卷初起的那一刻，他一双如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已经锁死了下面的江面，静待水底之人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发动雷霆一击。毕竟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说出过一剑封喉狄望拔剑向敌的招式如何，因为旁观的人没有感觉看不清，有感觉也看不清的人已经都死了，而且都是喉头割裂。
　　水龙卷还在上旋升高，一剑封喉狄望气运周身，全神备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