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恩仇录》君若有情

56、立地佛私纵三虎将 荒丘陵树葬强盗身

　　“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揭开你们的真面目？”负手当道的蒙面人这时已经明显语带怒意。
　　“竟然是恩主大驾亲临。罢了，小的们无能，跪请恩主发落就是。”说话的是一个身体宽胖的蒙面人，他十分懊恼地一把扯掉黑色面布，甩在地上，接着双膝一曲跪倒。另外两个蒙面人喟然一声长叹，随后都和先前那个同伙一样，曲膝跪倒地上，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被抛在路边的郑义，听见说话人的声音都似乎耳熟，立时打消本想借被抛之力一逃了的之的打算。他偷眼一看，大吃一惊，三个掳己奔逃的人竟然是曾李镇上的旧相识——白面的店老板、有“一室同宿之谊”的梁镖头和童兄。“那个被他们成为恩主的蒙面人当是如假包换的立地佛子本玉了。”郑义推断一定，心中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工夫。我千里追踪正愁无处寻找你们，想不到你们自己巴巴送上门来。看我如何一并把你们拿下。”
　　郑义想着便要动手时，忽而转念一想：“不妥，擒贼容易问事难。这些人今晚得聚在此，必因神仙水而来。但他们都是老奸巨猾之辈，想从他们口中盘问神仙水根源，恐怕是与虎谋皮，一个不好，还要上当。只有跟踪他们，暗里察访，才有可能把神仙水弄得水落石出，一举斩草除根。”想好主意，郑义止住冲动，伏在地上聚精会神倾听立地佛一伙对话。
　　“哼！今晚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来横插一杠子？搅和了仇堂主的计划。”立地佛沉声喝问，明显的是又气又怒。
　　“回恩主的话，今晚的事情一切都是误打误撞来的。其实我们完全不知道什么人有什么计划。只是无意中听到两个瘾君子托盘脸和歪嘴发牢骚，说什么这么一大笔买卖为什么就不好好做呢，一千瓶神仙水呢！我们当时听到这样的话，一想这是天赐良机啊，什么人竟然出口就要一千瓶神仙水呢？这个买卖别人不做，我们做。如果能见到买主，我们的货即刻脱手一空。处理了货，得了钱款我们马上返回北方，也不算违背了您的旨意。只是完全不曾料到恩主会亲临这个边荒乱镇。”说话的是店老板，也就是立地佛的八虎上将之首玉面虎希汝贵。
　　“哼！我在光州一听消息，说另有一拨人在这里神出鬼没的秘密兜售神仙水，严重干扰了福寿堂的计划，当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和你们有关，果然还真是你们。你们不知道福寿堂是我们日月圣教在这里密设的机构吗？嗯！”立地佛忽然狠声说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恩主。”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同声说道，无比气馁，如丧考妣。
　　“唉，为了使你们三个不识好歹的蠢货能回到北方，伊总管面前我说了多少好话，费尽心思。想不到你们在这里添乱，再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老实交代，你们手里还有多少神仙水，都在哪里？”立地佛似有愁绪地说道。
　　“还有三百瓶，藏在薛水河河底的一艘沉船里。沉船的位置，在薛水河岸边一棵半枯柳下游二里半处，对准河对岸的白骨山山顶。“”玉面虎希汝贵答道。
　　“你们真的很缺钱吗？非得在这里搅起一滩浑水。”立地佛说道，这时语气稍缓，想是气有所消。
　　“恩主，我们千里迢迢随您出来，当时也是急您所急。如今楚州的事情，您对日月教也有了交代，为什么就不肯激流勇退？回到朱立峰上，领着小的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过快活日子，非要做什么日月教的奴才？”玉面虎仰起脸望着立地佛哀声说道。
　　“狗胆包天。”立地佛勃然大怒，抬脚踩在玉面虎的脸上，把他蹬翻倒地，连踢几脚，狠声骂道：“混蛋，我荣为圣教三督使之首，何来奴才一说？我踢死你这个混账东西。”
　　希汝贵惨叫连连，另外两个同伙慌忙滚到立地佛脚下替他挡脚，一边叫道：“恩主，大哥说的是肺腑之言，无心之过，饶了他吧。”
　　“你们一样不是好东西。”立地佛原也不想打杀玉面虎希汝贵，见二人求告，于是就坡下驴，也踢二人几脚说道：“你们三个不知死活好歹的东西，要想多活两年的话，就赶紧滚回老家去，领着小的们好好的。真需要钱的话，找活神仙，传我的话，打开地库三号室，随便取。滚，滚，都给我快滚，气死我也。”
　　滚在地上的三个人慌忙不迭地爬起来，然后一个个灰溜溜地从立地佛身旁走过去。郑义看见，灵机一动，暗道：“这三个人原来是立地佛的忠实走狗，曾李镇，他们一唱一和骗的我好苦啊！险些丢了性命。绝对不能让这三个人溜回北方，错失今天机会，以后再寻他们必费时日。至于立地佛，尚可再容他一时，看他初到此地，似有重任在身，一时半会跑不了他。对，先解决他的这三个手下，慢慢再寻他麻烦。”拿定主意，趁着立地佛目注仇堂主说话的时候，郑义运气于身，竟然滑翔于地面似鱼游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如烟掠地而去。
　　“仇堂主，他们就是我的那三个干将，在光州大战白皮妖人时出了大力的。只是不识抬举，辜负伊总管好意，不肯入教。不过总管念他们有功，法外开恩同意他们返回北方。不想他们到此横生事端，打乱你的计划，我替他们向你说声得罪。”立地佛凝望着仇堂主不卑不亢地说道。
　　原来这仇堂主是五毒教的十堂主之一，职掌逍遥堂的喷云仙仇左士，而五毒教又自恃是日月教的元勋人马，对后入教者多有优人一等的傲气，尤其旧教的一些头目。所以五毒教的人马和后来的日月教人常有争风吃醋的不和。不过眼下这位仇堂主因为和立地佛职位相差太大，虽然不甘心立地佛轻描淡写地处理了三个手下，但也不敢放肆大提异议。只得讪笑道：“他们三个鼠目寸光，冥顽不化，和子督使有甚关系？子督使既然受派于伊总管到这里督事，这里的事情自然由你便宜行事。我岂有不服气之理？”
　　立地佛见仇堂主颇能识趣，也见好就收，奉承他一句道：“仇堂主英雄胸怀，可敬可敬。既然如此，你就赶快提审那个神秘客。”
　　“好的。咦！人呢？”仇堂主大吃一惊地说：“刚刚还在那里，怎么错眼的工夫不见了。”
　　装模作样的立地佛闻言，也吃一惊，注意去看，果然原地不见了郑义，顿时也大为慌脚。他道：“见鬼，他怎么逃走的？”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自己逃走的。”这时候的仇堂主是佛头上生草——荒（慌）神，似乎还在为自己曾经的自吹自擂辩护道：“凡是中了即肤散倒地的，没有三个时辰，绝对醒转不过来的。我们殷教主亲制的药是百验百灵的。”
　　“照仇堂主的话来说，是我们两个大意，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救了人去。”立地佛心有不悦地说，同时心头掠过一丝不详之感，暗呼“不可能，亲眼见的灰飞烟灭啊，纵是不坏金刚也逃不过那毁天灭地的一劫啊！当是另有高人打了我们的马虎眼，侥幸劫了人去。”想到此处，立地佛叫一声“分头搜，十里范围。”随即纵身西去。仇堂主向东。
　　七八袋烟工夫过后，立地佛和仇堂主无功而返，在原地会合。仇堂主垂头丧气，立地佛神色凝重。“诡异啊!人就这么消失了。看来这白末儿镇的水至浑至深，仇堂主，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里的事情了。 ”立地佛忧心忡忡地说道：“起初，听伊总管说，要派我到这白末儿镇，心里还不以为然，想这弹丸之地有甚大事情要我亲来。想不到到了这里，屁股还沾板凳，就被人来这么一个下马威。惭愧啊惭愧。”
　　“子督使，是卑职太过自信，才有如此纰漏。”仇堂主想起自己吹过的牛，汗颜不已，刚想说几句自责的话，忽然又想到一事，就叫道：“不好。子督使，两个瘾君子还没有跟来，不要有人在再对他们下手，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来。”
　　“言之有理，快，返回去寻他们。”说着话，子、仇二人急急原路返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郑义身如游蛇到安全地方，便从容起身，暗地里缀行在三个“老相识”背后。行约三十里地，到一片荒丘野陵处，郑义身影一晃，就窜到了玉面虎希汝贵等三虎的前头，拦住三人去路。
　　“三虎”只觉眼前一花，猛不丁地前头多出一个人来，都吓出一身冷汗，疑似遇鬼。待稍定心神，看清眼前千真万确是实打实的一个蒙面人时，玉面虎希汝贵壮胆喝道：“什么人，要拦路打劫吗？”
　　郑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哼哼冷笑两声说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们一样，拦路就要打劫？”
　　“拦路不为财，你意欲何为？”玉面虎希汝贵听者郑义声音似是相熟，心中忽生不详之感。
　　“送你们三个奸人回老家。”郑义淡淡地说道。
　　“小贼，今天算你遇到杀人的祖宗了。看你简爷爷送你见姥姥去。”说话发狠的是呑日虎简长功，郑义认的他是曾诈称“梁镖头”的那个人。原来这呑日虎受了立地佛的窝囊气，正要寻地发泄，也不管眼前是什么人，是什么来路，惯有的匪性大发，但心里明白来者不善，索性先下手为强。只见他话音未了，袍袖一甩，两件暗器飞出。一件明晃晃上奔郑义喉头，一件黑漆漆下冲小腹，都噌噌有声。呑日虎这暗器有名，叫做阴阳夺命环，是两把锋利无比的环形飞刀，飞旋夺敌。二刀中其一，旋切肉里，必死无疑。所谓出手不留情，留情不出手就是此贼的十字经，多有无辜丧命在他的双环之下。
　　然而眼前遇着荡魔神侠郑义，却是他的恶贯满盈之日。那荡魔神侠眼见两环飞旋而来，近体生寒。知道善者不来，立时气远周身，真气勃发注入双袖便坚如金刚，顺手一挥，堪堪挡住夺命双环。呑日虎的阴阳夺命环遇上荡魔神侠的真气袍袖，竟然反荡回去，原路来原路去。吓得个呑日虎简长功急忙一个后仰翻，重重地摔倒地上，一阵寒风掠面而过，他暂时捡回一条小命，多活二分钟。
　　一旁的偃月虎白家班却没了这么幸运，他见呑日虎简长功出击失利，就趁郑义招式未老之时，扑地一倒，展开地趟刀，如球一样前滚，斩向郑义双脚。郑义是何等机灵，眼见敌人向下盘杀来，顺脚踢起地面上的一块石子，那石子应脚飞起，如出膛子弹劲射偃月虎，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脏。可怜偃月虎白家班凶狠一生，哼也没来的及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他大睁着两眼直挺挺躺尸当场，两把偃月刀还紧紧攥在手里。
　　玉面虎希汝贵见眨眼之间，同伙横尸脚下，不由得陡生兔死狐悲之情，目眦欲裂。他抽出腰间软鞭，手腕一抖，一招鞭裂长空，啪地一声响亮，劈头抽向郑义。他这一招有名，叫做“先声夺人式”。鞭疾似闪电，若换作常人，必躲闪不及，头颅着鞭被一劈两半。奈何今日对手是空前绝后的荡魔神侠，他感觉一阵劲风嗖至头顶时候，急忙横移一丈远去。玉面虎希汝贵身居立地佛的八虎将之首，自然也非泛泛之辈，见敌人横移避过当头一击，不待首鞭失空老到，手腕一翻，“先声夺人式”顺势变为“横扫千军式”，长鞭如影随形向郑义拦腰扫来。紧急之下，郑义再次真气注入双袖，腰身右扭，双臂后摆，把那来势凶猛的长鞭绕在胳膊上，随后就势抓牢，猛力一拽，大喝一声“过来。”
　　随着郑义一声喊，玉面虎希汝贵就觉手中长鞭要带他强力飞起，不可力持。情急之下，急忙松开鞭把，长鞭即时嗖地一声脱手而去，掌心感觉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这种情况是玉面虎有生以来，见为所见、闻未所闻。他一时头脑发蒙，愣在当场。就在玉面虎愕然发愣之际，就听呼的一声响，一股劲风劈顶而至，躲闪不及，脑袋上便遭重重一击，立时脑浆迸溅，噗通一声倒地身亡。原是他那助其扬名立万的金丝鞭被郑义夺取，又反手打来，鞭把中头，丢了性命。这 该是玉面虎金丝鞭上的冤魂太多，今日一起来了账。
　　几乎和玉面虎同步，一起悲催的还有偃月虎白家班。他乍见老大一招迫退郑义，以为有机可乘，再次祭出夺命环，要喋血郑义。孰料郑义夺鞭同时，见双环呼啸飞来，便把左袖迎着双环一甩，暴生一股罡风，把那双环倒卷飞了回去，回势比来势更猛。偃月虎眼瞧不妙，匆忙之中只来的及一个倒背铁板桥，堪堪让夺命环擦鼻而过。另一只夺命环则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飞旋着切割入腹。他顿时一阵剧痛攻心，双手按腹翻滚在地上。
　　郑义见偃月虎在地上翻滚惨嚎，想起其人出手歹毒，这时候的这般报应正是自作自受，所以不但不可怜他，反而一步上前踏在他的背上，踩牢在地，厉声喝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偃月虎脸趴地上，大叫：“杀了我。”
　　“不回答我的问题，想痛快死没那么容易。”郑义说着，脚下加力，偃月虎白家班直觉万钧加身，胸腔将要爆裂，他知道今天是遇上了天杀星，必死无疑。心中只求速死，他猛然抬头，眼直望前，大叫一声：“恩主，救我。”
　　郑义不知有诈，扭头往东一望，并不见人。回过头来，就见脚下之人猛然一头磕倒地上，“砰”的一声闷响，脑浆飞溅，血涂大地。郑义急忙松脚跳开，只见偃月虎身躯抽搐两下，双腿一伸，命送黄泉。郑义见人宁死不屈，撞地而亡，心亦惊动：“都是性烈的凶顽。”
　　结果了立地佛的三虎上将，荡魔神侠郑义叹了一口气，抬脚欲走时，忽然转念道：“这三个立地佛的手下，虽然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强盗，死有余辜，但也都是有性的汉子。念在他们不肯追随主子投靠日月五毒教的份上，就不要不让他们曝尸在这荒丘野陵吧了。”
　　有此一念，郑义放下脚来，四下张望，为三个死人寻找埋葬之地。看见不远处有棵大树撅到地上，郑义走过去看，见树根部有一个大坑，喜道：“三个坏家伙，原来上天早有安排，这里给他们备好了墓穴。”这棵倾倒的大树，原来是三天前暴风雨的受害者。
　　郑义兴冲冲回到三个死人的地方，捡起偃月虎的阴阳夺命环，再回大树处，三下五除二远离树盘根部斩断一些树根，又刨出一些土来，看看足够掩埋三个死人方才罢手。之后，他拖三具尸体过来，连带他们他们的成名兵器一块填进树坑，虚覆了土在上面。
　　“大树啊大树，今晚遇着我，你是有救了。”郑义站在大树头前，喜滋滋地说道：“看我妙手回春。”说着，弯腰钻到树身下，双手托住树身，扎稳马步，气沉丹田，力贯双臂，喊一声起，大树应声抬头。郑义超人神力，竟然举重若轻，只见他挺直腰杆，双手托举大树之身，两手交替向前，稳步前进。随着郑义步步前进，树冠冉冉升起，不一时，身正头直。扶正树身，郑义把虚土踏实，之后远离几步，端详大树，看到大树在自己的力助之下，再次挺立在天地之间，不由得喜不自禁，笑意盈盈，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功德。
　　这棵经过荡魔神侠郑义扶正的大树，从此焕发第二青春，挺身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一木独秀傲然矗立在这片荒丘秃陵之上。因为下面有三具枭雄的血肉之躯做营养，不几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成为一座地标。只是产生一个不好，原是世人向来认为物大成怪成精成神，后来这树高耸入云，竟被广传为神，立庙祭祀，名曰虎仙神树。其实有如此称谓，也是事出有因。原是有盗木贼人，见此树大，前来盗伐，一斧头砍下去，血浆汩汩，树冠无风自摆，发出虎啸之声，盗伐贼伙心疑有怪，都撒腿逃跑。而那挥斧之人回到家里，见血浆满身，竟臆想成狂，拿斧头自劈而死。此事广传开来，人人以为此树虎仙附体，已成精怪，当虔诚祭拜，方不降灾祸。于是便于大树后立大庙一座，美其名曰虎仙树神庙。此乃题外话，抛开不讲。
　　话说郑义处理完毕玉面虎希汝贵等三匪尸首，想着神仙水事大，就原路返回，要到白末儿镇的薛水河，夜探玉面虎所说的沉船。他想务必要抢先在立地佛与仇堂主之前寻到神仙水，毁掉这批害人的东西。他一路疾行，当接近与托盘脸和歪嘴接头的小树林时，忽然看见树林里涌出一队人马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