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恩仇录》君若有情

52、飞身力擒活神仙 痴道憨语说真情

　　借着火光，细看之下，那两道晃动的黑影竟是绳梯，自上面高高的山上垂下来。令郑义惊喜的是绳梯上还有一个道士装束的人，正手脚并用地敏捷上爬，看看已经距离山顶不足十丈远了。
　　终于见到一个活人，郑义大喜，力展绝世轻功，拔地而起，似出膛炮弹一样，掠过峰上火海，直扑绳梯并一抓在手。郑义身附绳梯，捷如猿猴一般向上追赶目标。
　　上面道士，忽觉绳梯摆动加剧，低头一看，见下面有人快速追来，更起劲往上爬去。郑义怕他捷足先登到了山顶，断了绳梯。就脚尖狠蹬山壁，借力向上高飞，竟先道士一步到了山顶。
　　见郑义后来居上轻松到了山顶，道士大吃一惊，慌忙要往下去。郑义哪里容许，弯腰抓住绳梯急急往上一提，就势抓住道士发髻，道一声：“上来吧，你。”
　　二人照面，郑义认得是与立地佛在三虎岗现身的三人之一。不错，这个道士就是制造三虎岗大爆炸的主谋之一，是朱立峰群匪的狗头军师，被称活神仙，俗家姓名叫做仰长生。被郑义揪住头发提上来，他还不甘束手就擒，起手一拳要打郑义下巴。郑义眼疾手快，往右侧一闪，左手揪着发髻狠劲往左下一拉，左脚顺便一勾，仰长生便利索的趴到在地，来了个标准狗啃泥。郑义掼倒活神仙这招有名，叫做顺手牵羊。
　　活神仙被摔痛，不由自主地叫喊了一声“哎呦，痛煞我也”。抬起头时，已经鼻青脸肿。他急忙拱身爬起，想要逃窜，郑义过来在他背上单脚一踏，仰长生如感万斤压身，喊一声痛，再次五体投地。
　　郑义足踏活神仙，四顾不见第三人。便低头问道：“你这道士是什么人，怎么与土匪为伍？”
　　活神仙吴牛喘月一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好、好汉，松松脚。踩、踩死我也。”
　　郑义感觉脚下之人挣扎的有气无力，不像是武林健人，怕真的踩死了他，灭了最后一个活口，便移开脚去。活神仙兀自趴在地上叫“痛煞我也”。
　　“说，你是谁，在日月教是什么身份地位？”郑义冷声问道。
　　“日月教，什么日月教？我可不是什么日月教的什么人。我是这云雾山的炼丹士，叫做仰长生，人称活神仙。前面不远，有我的云霞洞府。不信？我领你去瞧。再说，我活神仙岂能与红尘浊世里的凡夫俗子为伍？”趴在地上的活神仙仰长生傲娇之情溢于言表。
　　“哼！撒谎。三虎岗上，我分明看到是你，还有另外一个人与立地佛一齐现身。”郑义冷冷地说道。同时他感到趴在地上的这个道士，头脑可能有点糊，性情有点怪。
　　“你——你是索命魔君？你没死，这怎么可能？我活神仙配制的炸药有毁天灭地之能，炸不死你，奇了怪了。”仰长生大惊小怪地嚷道：“难道你会死而复生？对，你叫索命魔君，一定是道法，不，是魔法高深，或有了不死之能。一定是这样，看来你是得道的魔君。我也是修道人，你道行比我深，那就是前辈，我得拜你为师。”仰长生说着，拱身爬起，就地磕头咚咚有声。
　　听着道士夹七杂八的一通乱说，郑义知道这道士有些疯癫，但是言语未必是虚假，是真情表露。可是心中又不能完全释疑，便又随人就话、半真半假地哄骗他说：“你说你不是日月教的人，为何与山下的的日月教人混在一起？又如何与江洋大盗立地佛搅和在一起？还差一点被火葬。你身为我道门之士，这些行为严重玷污了我们道门的圣洁。说，一句不实，本大仙就废了你的仙基，灭了你的仙缘。”
　　郑义连哄带诈地一说，吓坏了活神仙仰长生，再次咚咚磕头，急道：“前辈，饶命。我说，我说。”接着说了如此一番话，大概是：
　　朱立峰上聚集的是一群杀富济贫的好汉，奉立地佛为精神上的首领。落地佛很少在山寨上，他游侠江湖，救危扶弱，积德行善。朱立峰上的好汉都崇拜他，便求仰长生塑一副立地佛的蜡像，供奉在忠义堂上，虔诚礼拜。众好汉每天对蜡像都是早请示，晚汇报。尊奉蜡像为立地佛。因为仰长生略通医术，朱立峰上一群人的大病小恙、跌打损伤都照他讨要药丸药膏。当然仰长生的一切生活供应也全由朱立峰上的人负责。起初，仰长生与立地佛也是因药结缘。事起二十年前，大约是夏季的某一天，朱立峰上的人上吐下泻，死了好几个。立地佛就上山求助道士仰长生，讨药救人。结果是仰长生的药服下去立竿见影，感动的立地佛直称他为活神仙。然后再说他二人是仙佛前世有缘，须做八拜之交。互通年庚姓名，立地佛叫做子本玉，道士叫做仰长生。
　　活神仙仰长生把事情讲了头尾，郑义明白他受了立地佛子本玉的大欺骗，不过还有事需要向他问明，于是就说：“说，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三虎岗上？”
　　活神仙说道：“昨天晚时，有六七年没见过面的立地佛忽然现身在我的云霞洞。说求我对付一人。他说近年来武林出了一个狂人，人称索命魔君。这个魔君豪言要称霸天下，必须人人臣服，否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子本玉因为诨号立地佛，所以引祸临身，招致索命魔君四处追杀。而且放言，杀了立地佛，下一个就是活神仙。他奶奶的，我隐居深山老林，一心炼道，怎么惹着了他了。我当时就说，要杀我，我一个落地轰就让他灰飞烟灭。于是立地佛就带着我到了三虎岗上，妙计安排，巧设圈套，要消灭索命狂魔。没想到前辈你太厉害了，可以死而复生。”
　　“那是。我已经修道成不死之身，想要灭我，就是痴人说梦。说，我亲眼看到了一只老虎，是怎么回事？”
　　“哈哈，那是立地佛搞了一张虎皮披在身上，引诱你钻圈套呢。他说你以虎为食，没老虎吃，就吃人，是真的吗？”
　　这一说，实在使让郑义哭笑不得。就道：“你信吗？”
　　“当时信，要不然，你怎么会被成为索命魔君，这么厉害。现在不信了，你长的也不像魔鬼凶恶，也没见我就吃，你不会吃我吧？”活神仙忽然神经兮兮地有点紧张。
　　“呸。立地佛实在可恶，竟然如此诋毁本尊。这本账我迟早会与他算清。在三虎岗上，还有一人与你们在一起，他又是哪一个？现在和立地佛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真的都不知道。”活神仙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分的手？”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快黑了。他们一伙人匆匆与我告别。立地佛还说要我多多照管朱立峰上的兄弟，有事替他们拿拿主意。他说他们有大要紧事去办。要去哪里办什么大要紧事，他们没说，我不高兴他们酒未尽兴就溜蹿，也不问。”这时候，活神仙竟有愤愤不平之色，想是在酒场被人闪了不痛快。原来朱立峰的土匪早在立地佛的授意下，引诱他成了一个酒量奇大的酒鬼，从而以酒控制了他，为他们心甘情愿地服务。世情如此，凡是嗜好杯中物之人，与人喝酒如果没有尽兴或没被奉陪到底那是大大的对他不尊。活神仙眼下就是这等心情。
　　“庆功宴上，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
　　“哦，这个有点乱，我想想。对了，一开始，立地佛好象叫那个人什么丰督使。”
　　“丰督使？”郑义低吟一声，想到嗜血兽王农督使，便知此人一定就是日月五毒教的三督使之一，身份地位非同小可。今番来此会合立地佛，必有另外重大事情，他们今日联手对付自己只是巧合，绝非早有预谋。于是追问道：“那丰都使都有说过什么话，把你听到的都给我说来，一句不许有漏。”
　　“那丰都使说什么一（伊）总管传令与他，楚州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就赶快赶向光州，那里的局势不妙。”活神仙慢吞吞地说道，想是被酒精迷糊了脑袋，回想事情慢一拍。
　　“局势不妙？他有说什么事吗？”
　　“他说——说了，对，他说不知从哪里漂洋过海来了一群妖人，头顶有的黄发、有的白发，有的还是红发，脸皮煞白，隆鼻深目，眼放蓝光。这群妖人个个身怀异术，引诱很多教中人归顺了他们。关总管到那里处理事情，不知怎么也着了妖人的道，搞得面黄肌瘦几同废人。所以一总管传急令，让我，不，让他务必尽快赶到光州主事，有必要的话沿途可以召集一些教内好手。”活神仙努力回想着说道。
　　“哼！一定是日月教遇上了硬茬。那立地佛可曾说话？ ”
　　“说了，说了。当时他讲，哦，这么严重。丰都使，楚州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我，不，是立地佛罪过非轻。既然光州急需人手应对局面，不如他先跟跟过去，立些功劳，以后好面见总管述职。”
　　“那丰都使又怎样说话？”
　　“当时丰都使好象顿了一会，才说这样也好。一总管也说了，他为教主护法事了，将亲自赶赴光州。当时立地佛一听这话，好象着急，酒杯一推，就说事不宜迟，他们应该早到一步。最好马上就走。 ”活神仙说道。
　　“哦，立地佛好象怕什么？”郑义揣测道。
　　“谁道他怕什么。我瞧他也蛮厉害的，在我面前神出鬼没的，说现身就就现身，喊声去就没人。哼，他们一伙说走就走，撂下我一个人喝闷酒，不够意思。”活神仙忽然怨气冲冲：“哼，我一个人喝怎么了，照样喝得痛快。”
　　“他们一伙？除了立地佛和丰都使，还有什么人？”郑义问道。
　　“什么人，就子本玉的八个奴才呗。平时领导朱立峰众英雄好汉的八虎将。什么八虎将，我看就是八个狗腿子。没主子的时候，围着我活神仙转，缠吃缠喝，见了主子跟着就跑。”活神仙怨气不消。
　　“这么多人，他们从哪里出的寨子，从哪里下的山？”郑义问道。
　　“下什么山？他们出南小寨门，从我们刚才爬上来的绳梯上的山。不，你是飞上来的，我是爬上来的。”活神仙又敬服地对郑义说道。
　　“哦，光州在什么地方？”郑义皱眉道。
　　“好象在南方。”活神仙答。
　　“哼!你可杀过人？”郑义忽然沉声说道。
　　郑义突然语气变硬，吓了活神仙一愣，急道：“你才杀人。我们修道之人，都是济世救人，岂能杀人？杀人的是魔道。我活神仙是名门正道，杀人，岂有此理？”
　　“撒谎。三虎岗上的炸药不是出自你手吗？那不是杀人是干什么的？”
　　“是的。我那不是杀人，是要杀你，你是索命狂魔，我要除魔卫道。”活神仙狠狠有声。
　　“既然你认为我是魔，为什么还说要拜我为师？”郑义笑道。
　　“我师父说，打不过敌人，就加入敌人，然后找机会干掉敌人。哎呀，不好，说漏嘴了。”活神仙爬起来就跑。
　　看这活神仙跑去，身法颇快，似是轻功不错。原是他师父因材施教，瞧他人憨，怕他因武误命，只授他逃生功夫。也算是他师父有先见之明，就因为立地佛与群匪试探他不会武功，认为他不足为害，才哄骗与他；就是因他不会武功，今日才未恃强与郑义动手，否则被郑义误会是日月五毒教人，一招便送了他命去。朱立峰上的匪徒今日被他痛下杀手，就是郑义误会他们是日月五毒教的人。
　　郑义故意放他跑远一些，忽然决定给活神仙开个玩笑，便取了神隐衣穿在身上。眼看着活神仙一转，要钻入一个山洞，郑义身形一晃，凌空跃起，急如流星一般落在活神仙与山洞之间。此时，山洞与活神仙间距丈远。这山洞就是活神仙的云霞洞府府，位置颇佳，洞口朝东，面前是一片开阔地。不远处另有一座高山与这里相对，月光下显的无比沉厚静谧，那里似有另一番天地。
　　郑义从天而降，挡在活神仙前面。活神仙眼见洞府在前，正有一种逃生成功归巢的欣喜，不料一头撞郑义身上。他抬头一看，见是郑义气定神闲地负手当道，便如见鬼魅一般惊恐，连撞带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叫：“魔王饶命。”
　　郑义见他如此形态，好气又好笑地说：“呸，你这个糊涂虫，再次敬告你，我不是魔王。立地佛才是真的魔鬼，他处处欺骗你，愚弄你，让你甘心为他所用。”
　　活神仙不信地依然死心眼说道：“你骗人，你要不是索命魔君，怎么会一把火害了朱立峰上的一群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