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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再议对敌计 又是日月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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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议对敌计 又是日月教
听到龚正一声“哪里逃”,裴老头猛回头,见爱孙已经落入人手,他双眸里顿现杀机。他眼盯龚正,缓缓转过身躯,沉声喝道:“放开他,他还是一个孩子。老夫看二位面相不恶,不似卑劣之徒,不至于无耻到难为一个毫无功力的孩子吧?”
龚正见裴老头终于沉不住气,显露出江湖人物本色,便缓和脸色,笑道:“老兄弟,哪个说要为难孩子?一直是你、狐性多疑,道我们来者不善,拒之于门外。还要黑天暗地的把亲孙子往外赶,就不怕有意外?”
裴老头听了这番言语,一言不发,再度打量眼前的两个人,良久方道:“二位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龚正见他敌意稍减,为不生误会,于是开诚布公地自报家门:“鄙人关西卜平镇镖头铁拳龚正。老兄弟可有耳闻?”
裴老头皱眉头,想了想,就道:“恕我寡闻陋见,不懂江湖世故。初此听讲尊姓大名。对不住,对不住了。”
龚正再次仔细审视裴老头,忽然喜上眉梢,笑着说道:“不当紧,不当紧。兄弟,我之薄名未幸入耳,但是我再提名一人,你却万万不能推脱不知。”
裴老头依然冷漠地说道:“尊驾休要故弄玄虚,有话直说。”
龚正眉开眼笑地就道:“好,我就照直说来,话前还得给你赔个不是,说声失礼。天道门了字辈人物,号了缘,名动江湖、人称金剪王的裴天一前辈,阁下一定与之甚熟?”
裴老头闻言如雷轰顶,浑身打颤,瞧定龚正,哆哆嗦嗦地说道:“尊驾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番有备而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龚正见裴老头好像受到巨大打击,面如死灰,意志崩溃万念俱灰的一副哀容,心中也不由一酸,遂柔声安慰他说:“老弟莫惊,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是友非敌。我们幸会于此,并非有意寻你而来,实在是因机缘巧合,让我结识了小裴雷。我们爷俩十分投缘,又喜爱他聪明伶俐、天真无邪,于是有意收他为徒。他拜我为师之后,听说须远离此地,才说出还有你这个爷爷。我总不能不见你一面,强行带他远走高飞吧?”
裴老头默然点头。龚正再说下去:“我原名也非龚正,俗家姓名本为柳三。是天道门第四代不字辈门人,号不尘。了缘当是我师叔。我观你相貌极似了缘前辈,又是裴姓,所以猜到你一定是他的儿子裴广书,厌武喜文诨号叫做书虫。我说的可对?”
不待裴广书有所表示,龚正又道:“所以仔细论讲,你当称呼我一声是师兄,尽管你不曾正式入师天道门。裴师弟,我记得你家是在凉州,缘何不远千里到此结庐而居?这里荒草旷野的。”
书虫裴广书听了龚正一番话,这才确信来人无伤害之意,遂松懈戒备之心。及至听到后来问语,一时远仇近苦涌心,千言万语堵在心窝道不出,只有老泪纵横,咳咳不止。
龚正看他悲苦,于心不忍,急忙上前搀扶他说:“师弟,莫激动。我早观察,你这咳嗽是经脉久伤不愈所致,经脉伤而血气滞。只要通络活脉,血气无阻,咳嗽就会不药而愈。所以我才敢说一定要治你的咳嗽。 ”
裴光广书平稳气息,感激地说道:“师兄果然是高人,一眼看透我的症结所在。看来兄弟我要时来运转,有得救了。请请请,请进寒舍。哦,这位后生是”
龚正截住他的话头:“呵呵,裴师弟,此话不妥,大大地不妥。在这位爷的面前,我们只有毕恭毕敬的份儿,绝对没有倚老卖老的资格。我们进屋去,先润润口舌,再介绍这位爷与你相识。”侧面又对郑义说道:“八师祖,天可怜见,我们又寻得一位苦大仇深的天道门子弟。我们现在可以登堂入室了。您先请。”
郑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一齐请,一齐请。”眼见大人们冰释前嫌,原是同门同道,小裴雷好似云开雾散丽日出,心头豁亮。他兴高采烈地叫道:“我去备茶。”嚷着就一蹦一跳地奔屋里去了。裴广书则大惑不解,嘀咕道:“八师祖?这是个什么情况?”
“莫着急,喝口茶后,自会对你详细说明。”龚正乐滋滋地说道。几人进了草屋,征询过郑义意见,龚正代言讲了郑义的一番经历并与其相识经过,直说到与裴雷相遇为止。裴广书听得将信将疑,而又欢欣鼓舞,双目不时放光。言到最后,龚正说道:“裴师弟咳嗽不止,实为身受内伤,长时不愈而致。我所以才敢大言说要治你的咳嗽,也是因为有八师祖在此,他的混元神功已经超凡入圣,若助你打通任督二脉,运气疗伤,将是事半功倍,根除咳嗽绝非妄言。”
龚正言辞恳恳,把郑义讲的神乎其神,裴光书心性朴实无华,逐渐深信不疑。后来他看着郑义流露出来的表情,如慕神明。郑义颇觉尴尬,待龚正一顿话头,他寻话掩饰,说:“老裴,龚镖头虽然讲的不失事实,但是也有夸大成分。我怎能算得神仙功夫,天下无敌?不过要说助你打通任督二脉,运气疗伤,也有道理。真经上有曰“水、气是生命之源,是灵魂生命之精。水清气畅则精神旺,水浊气淤则精伤。伤久则逝。你若信我,我可以一试。不敢说立成功就,但绝无妨碍。”
裴广书久受咳嗽之苦,听得郑义说有意相助,焉有不应之理。他当即拱手作揖,说道:“我受咳嗽之苦,苦不堪言。请八师祖施恩,解我苦厄。”
郑义道一声“好。”说:“跟我学打坐行功,默念口诀。裴雷也来做。”言毕,清理好场地,盘腿打坐,念动口诀:“负阴抱阳盘腿坐,”裴氏爷孙不敢怠慢,照着郑义样式依葫芦画瓢坐地练功,用心学念口诀,吐纳气息。只有龚正说道:“我去室外护法。”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外边。
茅草屋里,郑义等待裴广书进入入定状态,遂站起身来,到他背后,左手覆其百会穴上,右手贴其肺腧穴,真气外吐,源源不断输入到裴光书体内。裴广书就觉体内忽然真气陡增,充斥四肢百骸,暖意漾漾,说不出的舒服。他就感到气畅身爽,体内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四肢百骸排污清垢,无数浊黄气体自万千毛孔里逸散体外,代而取之的是清奇真气,畅行其道。身上浊汗浸衣,犹自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过去,裴广书似觉腹中丹田,有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发万道金光。再一刻,红日冲至灵台,好像一破愁云惨雾,使头顶豁然光明。原是任督二脉已通,全身万窍百穴就此贯通无阻,真气运行大小周天,便似日月星辰运行在宇宙。
裴广书之所以奇功速就,一赖于他习练的功法本源天道门正宗,与郑义所输入的混元真气相融无间,二赖于他本身功力纯厚,也可以说厚积薄发。此刻他一如老僧入定,气转大小周天,无穷无尽,沉入丹田,蕴藏气海。裴光书便觉浑身气盈身轻,在一 片金光里飘飘欲飞。
这边裴广书打坐行功渐入佳境,那边小裴雷却频频扭捏身躯,嘟嘴咬唇的滑稽百态。原来他是初习气功,只知吐纳之法,不知导引之术。使体内真气不能沉入丹田,蕴藏于气海,都涌向□□。他终于憋气不住,噗噗嘟嘟一阵响,化作一串清屁排出体外。随后红脸赤颈地站起身来,窘迫不已。
受到裴雷屁惊,裴广书收敛元神,缓缓收功。睁眼看到爱孙一副无地自容的尴尬样,不由莞尔一笑。此时龚正听到动静,进入屋里,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小裴雷竟然毫无功底,武术世家的子弟当不该如此。”
裴广书讪讪然道:“师兄,这其实都怪愚弟不才,一心苟求平安,只要他读好诗书,做个文人,脱离武林是非,平平安安的过活一生。因此从不曾对他讲武。”
龚正“哦”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你冷若冰霜,执意要把我们拒之门外。想是看出我们是武林人,怕给你带来是非。”
裴广书道:“师兄罡气随体,身手矫健,又是独臂空袖,傻子也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故事的江湖人物。倒是八师祖深藏不露,看上去文文弱弱,不似武林人物,难道他已达炼神还虚的境界?”
龚正笑道:“师祖的功力境界,不是你我能想象到的。哎,裴师弟,我记得你应该是家居凉州,怎么万里迢迢来到这荒芜的旷野之地?”
裴广书扬天长叹一声,戚然说道:“师祖,师兄,事情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郑义看到裴广书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想是他的遭遇一定曲折艰难,否则不至于流窜万里,到这里隐居。他有心弄个明白,于是说道:“老裴,不着急,慢慢说,让我长长见识。多知道一些江湖险恶,以后少点上当受骗。”
裴广书听到郑义发话,不敢马虎,再长吁一口气,开始讲述过往遭遇:
“我们凉州裴氏,不但是武术世家,而且是制衣世家。到我父亲一代,他更是技术高超,说能够裁云镂月也不为过。很多达官贵人、名门闺秀都以能谋求他亲制一衣为荣,不惜千金馈赠。所以家父渐有金剪王的称号传世。
凭借他老人家出神入化的制衣技术,我们很快富甲一方。若就此下去,裴氏子孙后代都将丰衣足食,平安生活。可惜家父后来邂逅师祖拂云子,因仰慕师祖的仙风道骨、卓尔不群的气度,执意修道拜师入了天道门。道号了缘。
二十六年前,天道门不幸,出了个丧心病狂的魔鬼,叫做不世居士柴统天。他阴谋在七老峰发动了一场惨烈无比的血战。为捍卫正义,家父不幸身殁七老峰。
噩耗传到家中,我这才万般悔恨当初不听父亲教导,没有苦练武功,如今父仇不共戴天,却无能为力,徒之以泪洗面。痛定思痛,我砥心砺志开始苦练功夫,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家。
然而不到一年,我还未功成,日月教人就寻上门来要斩草除根。我们族人与他们殊死搏斗,不幸九死一生,只有我带了孽子裴度海杀出一条血路,踏上逃亡之路。那时孽子也是三岁。我们辗转千里,后来流落到苍州稳定下来,开始凭借祖传的裁剪手艺安心谋生。
起初,我牢记父仇族恨,一心要把裴度海也培养成一个武功高超的斗士。无奈此子完全继承了我的秉性,无心于武术。任你苦口婆心地劝,他是越劝越烦,始终是敷衍了事。日长天久,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随他去了,到底是烂泥巴竖不了墙。在苍州数年,手中积蓄渐厚,便买房置业,又为孽子娶妻成家。
也许小富即安的思想作怪,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在我心中逐渐淡薄。有时候,就不知不觉地想:“厮混在江湖上,冤冤相报何时了?江湖上之所以是非不绝,不外乎武人挟武自重,乃至于自觉强人一筹或自命不凡:认为人不如己,有利益他就该多沾一点,名气就该大一点,面子就该人多给一点,但无论如何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一些。这种自我为重的思想久了,为人处事难免就骄横粗暴起来,于是互不服气的斗杀就自然成风。
像那平常百姓,自觉孱弱无力霸凌于人,诸事忍让,一生反倒躲过许多是非,平安终老。也许这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尤其小裴雷出世以后,更觉一些江湖武夫间的恩怨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时常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或者争一句言语高低,便逞凶斗狠,把芝麻一点大的事,弄成西瓜一般大的麻烦。
自以为知天命,明白了大道至理——我不犯人、人不犯我即能平安一生。直到这个理想被现实粉碎,我才彻底明白,有人的江湖必有风浪,万万千千的是是非非不是人能想象。
孙子三岁那年,我正坐家中,一伙凶神恶煞似的大汉闯上门来,二话不说赶我出门,而且不能带走一布一丝。我强忍怒火,就问凭什么赶我扫地出门。为首的刀疤脸就说‘带上你的儿媳妇到乐金坊去,自会有人告诉你凭什么’。
我怒斥他们是无理取闹,要轰他们出门。不料他们不退反进,一拥而上要抢我儿媳妇,眼看我的儿媳妇吓得魂不附体。我怒火爆发,便出手把一众大汉打了个落花流水,豕突狼奔的逃命去了。不过刀疤脸留下的一句话让我心神不宁,他说午时不见我把儿媳送到乐金坊,申时能豆裴的耳朵就送上门来给我做凉拌菜。
至此我恍然大悟事出有因,一定是那个不孝之子在乐金坊赌博,输的底儿掉,以至于质房鬻妻。能豆裴是我儿子的诨号,乐金坊是苍州的最大赌场。听说赌场的老板通吃黑白两道,心黑手狠不同寻常。我知道这回摊上大事了,而且是塌天大祸。
我心中预做最坏的打算,急忙把儿媳与孙子送到亲家里去。我虽然恼恨儿子不成器,想撒手不管,但终究抵不过骨肉情深,还是孤身一人寻到乐金坊。到了乐金坊,早有一群人迎了出来。为首一人铁塔一样身躯,吧嗒着一张血糊啦啦的大嘴,仿佛刚刚吃过人的巨兽。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手里还拎着我那不肖子裴度海。看着他整个人满身血迹,头垂胸前,便知已是凶多吉少。
目睹巨人凶恶和儿子的惨状,我一时气结不能言语。这时就听刀疤脸怪笑两声,说‘大老爷,挑战日月教权威的人来也’。被唤作“大老爷”的巨人眯眯鹅蛋一样的怪眼,桀桀怪笑后,闷声闷气地说道‘农大老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权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