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另一边》楚雄霸

5、第二夜

　　办公室里面，沈明带着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正拿着桌子上的纸巾擦脸，他的身上有点湿。白色冷气从中央空调往底下吹，沈明眯着眼睛“阿嚏”“阿嚏”连着打喷嚏。陈远东撑着伞急匆匆地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沈明一身狼狈，擦擦鼻子小声地解释说：“大概是有人在想我。”
　　“你是说街口那家黄焖鸡米饭的老板吗？可能是在想你今天怎么还没打电话过去。”
　　沈明：“……”
　　梁亦歌转身关上门，把文件夹打开摊到李军的眼皮子底下，手指敲敲照片，说：“见过这个孩子吗？”
　　李军眼神飘忽，他大概四十几岁，档案显示他有过前科，都是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结过婚没生孩子就离婚了。独居，就住在富强建筑工地旁边那片棚户区里某间出租屋里。
　　上午沈明和梁亦歌去走访周边的时候，正好到他家去。门还没敲开，打猫眼里看见沈明出示的证件，这孙子就跑了，跑得快赶上电视里的那些运动员了，也难为他，四十几岁又精瘦精瘦的，人枯得不成样子，脸色也蜡黄蜡黄的，还能和沈明这样的毛头小伙子来个街头马拉松。
　　“没见过，这谁啊这。”李军鼻子旁长了颗痣，看着愈发猥琐。他眼珠子转转，突然仔细瞧了瞧，说：“这别不是那个前两天新闻里那个小姑娘吧？听说那什么，挺惨的。”
　　沈明拍拍桌子，说：“这是你该打听的吗？说为什么跑？你没做亏心事跑那么快。”
　　李军心虚地盯着自己的指甲，声音很低地说：“这不是因为，因为那什么，习惯了嘛，一时之间没适应过来呗。”
　　梁亦歌从外头提了一蛇皮袋的什么东西进来，一样一样把东西在他面前摆出来，李军立刻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蔫得说不出话来了，臊眉搭眼地捂住脸。沈明气得说不出话来，真是什么人都有，走访还走出个喜欢攒东西的“嗅嗅”来，跑得快吐血了，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嚯，偷了不少啊。”陈远东进来吓了一跳。
　　问了一圈，李军信誓旦旦地表示，和沈佳佳这案子没有半点干系，他只是偷了点东西。梁亦歌他们仔细检查了李军的住处发现确实没有多余的线索，李军应该和案件没有牵连。这个结果让大家都有些沮丧，到目前为止，尸体没有找齐，不知道第一犯罪现场在哪里，不知道凶器是什么，更妄论凶手，简直一筹莫展。
　　陈远东站在证据展示板前面，皱着眉靠在桌子上。梁亦歌摘下眼睛，仰着头滴眼药水，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眼药水留下来。陈远东手指移到沈旭跃的照片上，沈旭跃和高露是大学同学，别人都说是高露攀上高枝，可是实际上高露这样年薪百万的高级白领还真不一定是谁高攀谁。
　　“这个沈旭跃，19号在干什么？”
　　梁亦歌眨巴着眼睛说，“19号他去看音乐会了，是国内一流的交响乐团，当时的监控他确实入场了，后来结束他回家了，小区停车场监控还有高露的口供都对得上。”
　　“他一个人吗？”曾发在旁边说。
　　沈明说：“一个人，旁边座位的听众信息我们也差了，没有熟人。”
　　曾发有些摸不到头脑地说：“陈队，你怀疑他？”
　　陈远东撑着手臂在桌子上，低头看桌子上沈佳佳的照片，女孩子笑得格外开心，怀里抱着狗狗的公仔，说：“Marc Jacobs 的Daisy Dream，对于三十几岁的高露来说，未免太年轻了些，独生女儿失踪急得连妆都不化的女人，丈夫身上却有女士香水味，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他有外遇？”梁亦歌侧过头，眼药水流出来，流到她的发间，眼泪似的。
　　“你闻一下就知道了？”
　　“Mark 什么？”
　　梁亦歌、曾发和沈明同时发问，问题却南辕北辙。曾发和沈明对视一眼，沈明推了推近视眼镜说：“我去查沈旭跃的社会关系。”
　　陈远东点点头。
　　便利店里面的冷气很足，朱莉撑着下巴，带着美瞳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大。年轻的女孩子好像特别喜欢追求那种与众不同的瞳色、唇色还有衣着。朱莉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孙心素则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杯子里还在冒泡的柠檬苏打水。
　　陈远东和她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隔着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梁亦歌摇下车窗。陈远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两位女生说：“谢谢你们的配合，那再见。”
　　“不用谢哦，大叔。”朱莉露着洁白的牙齿笑着，“大叔可以留下电话号码吗？”
　　“好好学习吧。”
　　“啊，真是可怕的成年人。”朱莉低下头去咬吸管，看着陈远东往外走上了那辆白色的轿车。陈远东身形高大，发色偏棕在太阳底下衬得皮肤格外的白。看不清楚开车的人，但敏锐地感觉到那是个女生，因为开车的手腕纤细还带着棕色皮带的女士腕表。
　　孙心素望着窗外陈远东的背影，抿紧嘴唇，朱莉凑近她说：“喜欢？”
　　吓得孙心素猛地回头看着她，眼神不再是恹恹的，凑近看孙心素的眼睛很好看，像猫似的圆而且大，眼尾还有一些上翘。孙心素眉尖皱了一下，说：“没有。”
　　“我觉得这大叔挺好看的，可说不定已经有对象了。”朱莉扭着身子瘫在椅子上，“不然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面的里昂那样也很棒啊，冷面杀手和傲娇萝莉。”
　　“别闹了，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你说之前那个？分了，没什么意思，所以分手了，跟他说话像面壁思过一样。”
　　便利店里面播放着韩国男团的抒情歌，男生略带沙哑的声线浸润着烈日下的冷气充足的小小一隅。雪白的阳光底下，街边芒果树上趴着许许多多的知了，尖锐的叫声喧嚷着。
　　“We don’t talk any more, We don’t talk any more. We don’t talk any more like we used to do…”车里的音乐播放着，梁亦歌新换了隐形眼镜，还有点不适应。
　　“刚才那两个女生是高中生？”梁亦歌问。
　　警局里很多人都因为这桩恶性案件寝食难安，陈远东也好几天没有睡安稳了。靠在一边发呆，说：“嗯，高一，和那个初三学生刘娜原来是同班同学，其中一个还认识沈佳佳。那个叫孙心素的女孩子，就是沈佳佳钢琴课老师的女儿。怎么了？”
　　“看起来不像高一的孩子，两个人也是风格迥异啊，能互相吸引做朋友觉得很稀奇。”
　　“比起这个，高中生和小学生一起玩才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吧。”
　　车停在陈旧单元楼下，陈远东抬头望着三楼的方向，阳光让他眯起眼睛。他想起小说里的一句话，和太阳一样不可直视的还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