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另一边》楚雄霸

6、第三夜

　　305室的租户张素凤，47岁，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和丈夫离异多年，母女俩和亲戚也没什么来往，生活全靠张素凤微薄的工资维持。三十几平的住房面积很狭窄，幸亏只是母女二人生活，很难想象再加上一个成年男性，该逼仄到何种地步。
　　张素凤给梁亦歌和陈远东倒了茶，她身材不高，常年洗碗的手皴裂得不像样子，她有些窘迫地搓着手。脸色枯黄，好像还轻微营养不良。
　　“我和娜娜她爸离了好多年了，她爸好赌，又不上班，家里被搞得实在活不下了，我才下狠心带着娜娜单独过的。开头是挺难的，但现在好在孩子大了，千难万难都过来了。”
　　陈远东点点头，他看着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墙边米色花纹的年代久远的墙纸裂开后用姜黄色的胶带草草修补的痕迹，问坐在一边的刘娜：“今年中考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不是很难。”刘娜推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说，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张素凤听到问起中考，便说：“今年可一定得上线了，去年没考好，花了好大的价钱才重新复读了一年。菩萨得保佑我们娜娜进三中才是，不然这几千的学费真的……”
　　梁亦歌说：“会的，过几天成绩单就出来了，到时候上线了有打算去哪里玩吗？”
　　刘娜低着头说：“不知道。”再抬眼时，目光放在梁亦歌雪白的手腕上。
　　“不和朋友一块儿出去聚聚吗？”陈远东喝口茶说。
　　“我们孩子打小就怕生，放假了就喜欢窝在家里看看书什么的，出去得很少。”
　　梁亦歌有些出汗，刘娜家里没有打空调，开着窗户，外头的风慢慢地往里头吹，“是吗，喜欢看什么书啊？”
　　“什么都看，大部分时间会看写名著或者书虫之类的。”
　　陈远东走到阳台，看远处公园里高大的南洋楹云似的树冠，底下有稀稀拉拉的行人来往。阳台的书桌上摆着摊开的书，陈远东顺手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上贴着条形码，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
　　聊了很久，出门时已经快中午了，刘娜的妈妈还一直挽留陈远东和梁亦歌吃饭，陈远东拒绝了。走到门口，张素凤似乎是顾忌什么地问：“新闻里的那孩子，确定是之前找的那个吗？凶手找到了吗？”
　　“是，”陈远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我们还在调查，不过很快就会的。”
　　楼上有什么人骂骂咧咧地下楼来，好像是跟什么人在吵架。中年发福的女人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头上还夹着许多卷发器，三角眼耷拉着，趿拉着拖鞋的脚趾涂着鲜艳的指甲油，把黑色垃圾袋往306室门口一甩，正看见站在门口的梁亦歌她们，那只叫铃铛的小狗正对着陈远东摇尾巴。
　　“素凤，家里有客人？难得啊。”女人目光扫过陈远东和梁亦歌他们，身上浓烈的花露水的气味差点熏倒陈远东，她盯着底下那只傻里傻气的狗说，“这个月的房租记得交啊。”
　　“好的，知道了。”张素凤陪着笑脸说。
　　女人厌恶地赶开铃铛，往楼下走，嘴里还嘟囔着，“人都养不起了，还养狗。”
　　“房东，就住在楼上。”张素凤尴尬地解释道。
　　梁亦歌退后一步看看门牌，隔壁的306室门上挂着的年画快掉了，也没有挂端午时候该挂的艾草蓬蒿一类，门上积着灰。看起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她问：“隔壁没有人住吗？”
　　“嗯，好像是，听房东说是租出去的，只是好像不怎么来住。”张素凤弯腰把门口的垃圾提起来，“我们搬过来两年多了，也没有见过邻居。”
　　“最近出入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可疑的人员要及时和我们联系。”
　　梁亦歌转身看见刘娜盯着她看，她有些疑惑地歪头。
　　“你的手表很好看。”
　　梁亦歌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笑笑说：“谢谢。”
　　从单元楼里出来，陈远东和梁亦歌都有些郁闷，没有什么收获，张素凤不知道自己女儿和沈佳佳一起玩的事情，刘娜也表示和沈佳佳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虽然年纪差的大，但从朱莉和孙素心那边的陈述来说，像刘娜这样孤僻的性格和小学生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警局里，沈明吃坏肚子了，跟着沈旭跃跑了好几天，每天都是医院和家两头跑，高露还在医院里，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吃不下任何东西，整个人精神都是垮掉的。为人父母，子女横遭不幸，这种反应真是令人心酸，外界对这个案件也格外关注，无形中施加压力。
　　沈旭跃一脸憔悴的样子，夫妻两个本来打算今年生二胎的，可是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想到。沈明看着面色灰败的高露，觉得和那个来警局报案时走路生风的女强人判若两人，真是可怜。
　　曾发则和另外的警员搭档一起去沈佳佳可能出现的棚户区继续走访。春晖路附近的棚户区一直是开发商最头痛的地方，高低错落的出租房，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房子，废旧的工厂遗留下来的宿舍楼，里面居住着社会底层人民，外来人口和失业青年最密集的地方。
　　逼仄的弄堂里面横七竖八拉起的电线、晾衣绳，曾发和同事忙活了几天，皮都晒脱了，依旧没什么线索，周围的住户来自五湖四海，周四下午根本大家都还在奋力工作，没人会注意一个很普通的放学回家的小学生。照这种情况来说，作案对象临时起意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普通的下午选择对一个小学生下毒手而且做到不被周围的人发现呢？
　　首先这个人对周围很熟悉，而且避得开监控，如果是周围的居民作案应该选择更容易哄骗的附近孩子才对，沈佳佳家境可以说非常好，普通零食或者玩具根本不可能诱拐她。
　　如果是骤然胁迫，又不可能不被人看见，那个时间点周围结群回家的孩子很多。沈佳佳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去到不熟悉的地方的呢？她是要去见谁吗？曾发撩了撩短发，嘴里叼着根冰棍，站在太阳底下，背上汗水沁湿了蓝色的制服衬衫，他望着弄堂顶上的天，窄窄的一条。
　　“花哥，上车，走了。”同事叫他。
　　曾发郁闷地把棒冰棍扔进垃圾桶，往车子走过去，突然听见一阵铃铛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叮铃叮铃。”小短腿奶狗扑腾着小跑跑过，耳朵上还带着块黑斑。他举着手机对着狗来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外加@沈明，“遇见沈明系列”。
　　他们有个群，沈明，梁亦歌，陈远东还有孟清几个人组的群，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游戏组队还有日常吐槽。梁亦歌正守在电脑前看前两天王依和说的那部动画片，突然看见群里有消息就点进去看一眼。陈远东进来就看见她摘下隐形眼镜坐在电脑前眯着眼睛，一手拿着手机正襟危坐的样子。
　　“在修仙吗？”
　　“不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陈队，这是刘娜养的那条狗吧？”她把手机举起来，点开那张曾发发的那张图。
　　“是啊，就是这条傻狗，每次往我裤腿上蹭，你还别说还真的……”陈远东吃了口泡面说，“跟沈明有异曲同工之处。”
　　留下加班的沈明就坐在他们背后，默默地咽下一口黄焖鸡米饭。
　　“那天让沈佳佳往那边走的会不会是这小东西？”梁亦歌顺势想扶眼镜，忘了自己换了隐形刚摘，所以就比了下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陈远东不厚道地笑了，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
　　陈远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网页，各地高考状元都出来了，中考分数线也已经出来了。他盯着屏幕上，今年第三高中的分数线，幽幽地说：“第三初中的复读费用，大概需要两万啊。”
　　梁亦歌望着他，陈远东慢悠悠地吸了口面。

作者有话说

　　我站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