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回京 冰四护送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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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一点没有说错，小小哭了，哭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眼泪鼻涕一大把，泪花花的小脸，丝毫没了任何形象。
其实她本来想要克制自己感情不要哭得太厉害，营帐里头已经哭声震天了，连往常威严又骄傲的康熙都两眼泛红，剔透的龙泪珠翻滚在眼里，她那些早就哭滥的泪水实在没有多余的价值，可是，都怪十八她额娘，跪在她身边拉着十八冰凉的小手哭哭啼啼说什么“额娘不许你离开我…”、“你怎么这么狠心撇下额娘…”、“额娘不许你死…”之类太过煽情的台词，小小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面条，泪眼濛濛的一会儿看看床上安静闭着双眼的十八，一会儿瞅瞅身侧哭得花容尽失的密嫔，忽然回想起那年夏天，密嫔抱着调皮淘气的十八来找她，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时光总是很容易打发，十八奶香又甜腻的小嘴蹭在面颊上的温暖感觉，似乎她还触手可及。
心头最软最脆弱的防线就这样再次轻易攻破，她跪伏在十八床边，发疯般摇晃着十八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喊他的名字。
“你骗我…你说要等我回来的…”
“你是阿哥，怎么可以骗人，呜呜…你看看…我端的是什么…丸子面，丸子面呀…你刚刚才跟我说想吃的…我已经很快做好了…你闻闻…真的很香的呀…我放了好多个丸子，你喜欢的丸子…你睁开眼看看呀…求你睁开眼看看…”
小小一遍遍的喊着十八的名字，她极力想挽留的亲人，就这样始终紧紧闭合着那双灵动又调皮的双眼。
眼底渐渐泛起越来越深且疼痛的酸楚感，小小知道这是多次恸哭后眼眶已经不堪重负，可是喷涌的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她想停又哪里停得下来。小小泪眼迷蒙看着十八，片刻前跟她撒娇要吃丸子面的家伙现在就如雾里看花，那样的不真切，似乎她一松手，十八的魂魄连同躯体都会消失一样。
哭真是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小小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觉得疲惫不堪，哭声已从沙哑变成低低的哀嚎，她靠在十八床边上，开始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去远行了，不要玩得忘了家，等你玩腻了就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你不用给我带礼物了，只要人回来就好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
她呓语般的喃喃，没发觉身后走来一个略微摇晃的明黄色身影。
“丫头…”一声压抑着深重沉痛的嘶哑嗓音在很久后响起在小小耳边，她本能的转过脸，看着面前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康熙，她呐呐的动了动嘴唇，干哑的咽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康熙的手颤巍巍的落在小小的头顶，那背负了哀恸的手竟然让小小瘦弱的身子犹如不受力般的往下狠狠一沉，地上虽然垫着毯子，可是小小还是觉得膝盖硬疼硬疼的，她倔犟的咬着下唇，承受着康熙自手掌传来的颤抖和痛苦，湿濡的泪滑进小小衣领中，她知道，这是康熙的眼泪。
漫天漫地的白色旗幡遮蔽了小小本就迷蒙的双眼，她不知道何时他们送走了十八，她一个人颓废的依旧靠在那张没有了十八的空空床铺旁，脚跟边是那碗稀稀拉拉混了眼泪鼻涕早就糊得一塌糊涂的丸子面。
直到一双似曾熟悉的臂弯轻轻将她从毯子上抱起，她不自觉的将头靠在那具温暖的胸膛前，缓缓闭上了哭得红肿的双眼。
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少天，随行的太医来看过小小一次就再没来过，因为这几天哭昏过去的人实在很多，再加上十八病逝让康熙大恸之下摘了不少太医的翎戴，剩下的少少几个太医实在捉襟见肘不够用的可怜。
浑浑噩噩中有莘苦的药味围绕在鼻端，小小记起那年那支误中副驹的箭穿透背脊的疼痛，那一年她也昏睡得不醒人事，那时候似乎还没有十八阿哥，那时候他跟十四那小子是死对头，那时候有很多人围坐在她床边吵她快点醒过来，可是这次，整个营帐除了偶尔有伺候的下人端药进出的声音，她的耳畔前所未有的安静。
可能那些家伙怕触景伤情才不来看她吧…小小如是想。
散了架的身体渐渐恢复得有些体力，在照顾十八的那短暂日子里，小小没有一夜好好合过眼，十八睡的很浅，深夜往往要用药来维持体温，她担心下人不够尽心照顾，于是她事事躬亲，一遍一遍摸着迷迷糊糊的十八的额头，端上一碗碗她监督下煎熬的汤药，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觉得累，可是现在，她想累都没有机会了。
无奈的一声轻叹，小小睁开两眼，入目是灯火如豆的营帐，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靠在案边侍候她的丫鬟。
听得动静，那个丫鬟微微睁开眼，撑起两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确定小小的确苏醒后，她疲倦的脸上涌上惊喜的笑容。
小小浅浅一笑，正想唤她，却见那丫鬟先她一步起身连滚带爬的冲出营帐，嘴里叫唤着“四贝勒…四贝勒…郡主醒了…郡主醒了…”
随后而来的是稳健的脚步声，帐帘哗啦一下被人掀开，小小扭过脑袋，看见那张如释重负的面孔。
“四…四贝勒…”小小发现只要是涉及雍老大，她的舌头就从来没有利索过，无关她是不是在病中。
“别起来了，好好躺着…”胤禛走至小小床畔，小小顺势往床里缩了缩，以为四四会坐床沿。
可是胤禛没动，他那张不比她好到哪里去的脸孔深深透着疲倦和烦恼，瘦削的下巴让棱角本来就分明的那张冷面孔越发显得难以亲近。
“我…我已经好多了…”小小以为四四是在操心她的身体，心里泛起一阵感动…四四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其实他心地不冷，起码对自己还是算的上好。
四四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静望着对方，小小觉得四四深黑如点漆的眸瞳里有着许多复杂难懂的情绪，始终沉寂的双眼看着她，却似乎又没有看着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向很远的地方，那双拢紧的双眉，始终隐约透露出他哀伤又矛盾的情绪。
在雍老大面前，小小总是显得嘴拙，她仰头望着一言不发的雍老大，也不晓得他现在心下在想什么，就这样尴尬的过了许久，四四终于举步离开，在步出营帐时候，四四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小小依然苍白的小脸，低低问了一句…“如果明天启程，你…没问题吧？”
小小下意识的嘟哝了句“嗯…”，四四略微颔首，嘱咐了一句“那你好生休息，明早我们出发…”。
呆呆看着帐帘不动了，小小才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如果只是伤心十八离开他们，四四似乎无需有那样揪心又牵挂而且还举棋不定的表情…小小裹紧身上的裘毯子，臆想了半天，眨眨眼，伸长脖子叫屋外伺候的下人。
“郡主有何吩咐？”先前伺候小小的丫头边替小小倒了盅热□□，边问小小。
小小干咳了两声，边接过□□捂在手里，边清清嗓子问她，“外头怎么这么安静，阿哥他们都睡下了吗…唔…这两天我睡着的时候，那个…唔…十四阿哥来过吗？”
她本来想从小丫鬟嘴里套些话的，可是看着面前沉着又老练的丫鬟，小小觉得还是自己问十四比较爽快。
那丫鬟微微一笑，细声道，“郡主昏睡的这许多天里，皇上已经拔营回京了，随行的阿哥也一同返京。”
小小刚把□□搁在唇边，听小丫鬟一说，诧异道，“都回去了？”
“是…都回去了，只有四贝勒留在这里待郡主醒了再一同回京。”
“十四爷也回去了？…唔…还有九爷、八爷他们呢？”小小有点不死心，却没有发现这突然回京当中的蹊跷。
“八爷、九爷还有十四爷他们都跟皇上一块儿回京了。”
“臭小子…扔下我一个人都不管我…”小小低声嘟哝，看着冷冷清清的营帐，不禁埋怨起那个没良心的十四。
丫鬟看着小小的模样，欲言又止的终究退了出去，留下小小一个人坐在床上干发火，小小怎会知道，在她昏睡的短短几天中，康熙的朝堂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而牵涉其中的人，都是和她打小一块在上书房念书的家伙们。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在十八病逝的三天后，康熙召集廷臣于行宫营帐外，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命拘执之，送京幽禁。半月后，康熙一行返京，废皇太子胤礽，颁示天下。
* * *
仲秋后的京郊层层荡漾着金黄泛红的秋叶，满岭满山，火红一片，来的路上，因为惦记十八，小小两眼看见的都是灰色的天空和飞扬的尘土，可回京路途因为小小身体刚好，四四吩咐人准备了马车，慢悠悠却也不耽搁行程的往京城赶。
小小不指望身为贝勒爷的四四会照顾她，于是她堆了两三个水壶还有许多点心在自己车厢里，准备用发呆还有看窗外的风景来打发漫漫回家路途，可是…
“呃…四…四爷不骑马么？”看着四四弃马乘车，而且还要跟她乘同一辆马车，惊讶之余的小小说话又不利索了。
四四有些疲倦的靠在车厢背上，用没啥温度的嗓音回答小小的问题。
“乏了，不想骑马…”
“哦…”看着很快进入闭目养神状态而且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四四，小小再多的牢骚也只得吞进自个儿肚皮里。
马车嘎吱嘎吱晃着前行，安静的车厢内除了四四时而低沉时而缓急的呼吸，就只听见某个家伙干吞唾沫的声音。
和雍老大同车太有压力了，她开始准备的吃零食还有看风景统统被她现在发呆然后浑身不自在所替代。
四四其实没睡熟，从他不时摩挲拇指的扳指就看得出来，可是他也不说话，也不睁开眼，和这样有压迫力的领导坐在一起，小小如坐针毡。
悄悄探眼看向窗外，艳阳高高挂在头顶，照这样下去还不定要闷坐到什么时候…说不清的气恼令小小啪嗒一声放开先头小心翼翼掀开的车帘子，刚反应自个儿怎么那么鲁莽弄出声响的小小心虚的回头看四四，就发现四四正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小多此一举的轻手轻脚重新放好车帘，唇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四四却丝毫没把小小耍性子放在心上，他撑起身子揉了揉略微酸疼的脖颈，问小小，“闷了？”
这回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冰封的山川解冻了一样，潺潺透出一股亲切温暖感。
唔…看来睡饱觉的四四心情已然好了不少。
小小摇摇脑袋，随手捡了脚边的一个水壶递给四四，“四爷要喝水吗？”
四四没有推辞，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咕噜噜喝了好几口，兴许是喝的有些猛，壶里的水顺着四四的嘴角滑过脖颈淌进衣领里，小小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股水流，第一次发现四四有着很诱人性感的颈项，凸出的喉结也好有男人味。
呀呀呀！！！她在花痴什么…看来冰山男偶尔为之的温柔动作会比一般人更有杀伤力。
还没等小小收回贪婪的目光，四四习惯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而后顺手将没盖上的水壶递给小小。
“你也渴了吧？”
“呃…”看着递到手边的水壶，小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苍白的小脸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不喝吗？我以为你也口渴…”四四依然用他专属的没啥温度的眸光扫视小小，狭长的眼微挑，微澜涌动的眼底竟是难得带了几分刁弄。
没有在意四四反常的举动，小小只是一心念着同喝一壶水就等于间接接吻的物理效应，乖张的看着搁置在自己面前的水壶，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不安分的手指垂在膝盖上绞动着襟衫的盘扣。
这样显而易见的拒绝，让胤禛心底莫明有些失落，他毕竟跟他们是不同的，即使他和她离得这样近，她的张惶和拘谨仍是不由自主的显露出来。
看了眼还在纠葛到底是要接手还是拒绝的小小，四四收回手，旋上水壶盖子，闷闷的将水壶咚一声扔到小小腿边。
小小反射性的一怔，慌忙抬眼看四四，可四四又闭上了双眼，假寐起来。
唔…还真是喜怒无常的人啊…小小抖抖索索的拾起水壶，轻手放到自己身后，吞了口唾沫…真是的，被雍老大这么一吓唬嗓子还真有些渴。
心惊胆颤的悄悄瞄了眼四四，小小委屈的撅着嘴，却还是没勇气去拣身后另外的水壶，他怕雍老大生气，气她不肯喝他喝过的水壶，气她嫌弃他…咳…在雍老大面前，她的定位怎么就那么没出息捏。
闭眼沉思的胤禛，却没有考虑眼下那个满头满脑纠葛委屈的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惦记着被皇阿玛废位的二哥，惦记着身不由己落入圈套的十三弟，惦记着那个高高在上掌握他们生死喜怒的皇阿玛。
车厢外的天气似乎越来越冷，秋风卷着成片的落叶打着旋儿呼呼吹过小小他们的马车窗口，刚离京的时候正是夏末，而如今，秋去东来，路两边的景色荒凉而没有生机，枯黄的树叶残留在枝干上，就像死去的枯叶蝶。
快进城门的时候，四四问小小准备去那儿。
“那个…就麻烦四爷送我到十四阿哥的别庄吧，我的衣裳包袱都搁那儿了…”回答雍老大这个问题，小小觉得自己没理由的心虚。
静默了片刻，就在小小以为马车正是前往十四别庄路上的时候，四四忽然开口了。
“你就打算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了吗？”
噗通一声，小小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下沉到了胃部。
小小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耸拉着脑袋猛翻了几下白眼…不明不白？跟了他？…雍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她怎么觉得在雍老大眼里，她就是个委身于十四那小子的无能米虫？
而且还是个头脑超级迟钝没有自我保护观念做一天和尚敲一天木鱼的没追求的无能米虫。
“我问你的话，怎么不回答？”四四平徐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不知是因为小小知道最终雍老大会成为雍正皇帝而对他有所忌惮畏惧抑或其他，总之，四四那样颇具杀伤力的话带了十足威胁又不容人拒绝的口吻，着实令小小噤若寒蝉。
“我…我如今没地方住…才住十四阿哥府上的…等我…”
小小没想好的下半句还没说出口，就听四四冷冷说道，“皇阿玛已经撤了你的赐婚，想必不久也会恢复你的身份，你如今这样住在十四弟府上，让皇阿玛知道了，你以为如何？”
“康…皇上已经撤回赐婚了？”这个消息她这个当事人怎么半点没听说。
“你昏睡了那么多天，发生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四四这句话一语双关。
小小去没留意雍老大这句颇有内涵的话，她只一个劲兴奋的眨着眼，笑逐颜开的脸庞瞬间将方才的懊恼和委屈一丢而空。
“其实…做不做郡主都没关系，只要皇上别让我嫁个那个什么纳兰就成了，我可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小小微挑着秀眉，对自己最终摆脱没有幸福的婚姻而暗自庆幸。
“不想嫁不认识的人，那是想嫁认识的人咯？”明明是带了三分调侃三分戏虐的话，从冰四嘴里冒出来，就变成不伦不类的逼供。
“呃…我没那么说过…”小小立刻敛了笑意，她再糊涂也不会拿这个问题开玩笑。
四四本来就没丝毫笑意的脸庞似乎又阴沉了不少，说出的话也更是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那你一个闺女家还待在十四弟府上？…”小小从四四未尽的话语里听出暗含的“成何体统”四个字。
唉…古人啊，真是观念守旧却又擅长胡编乱造…她只是借住十四府上，借住！！不要动不动就用男女授受不清的老夫子观念想象她、禁锢她，她这种受过先进教育的现代青年怎么能受这种束缚捏，可是，面对着冰山男愤懑又鄙视的眼光，她还真是没勇气说出半句豪言壮语出来。
无奈之下小小只得低下头不吱声，虽然这样默认令小小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可有什么办法捏，她本来没出息惯了，对十八如此，对十四如此，对待爱新觉罗家的帅阿哥们个个如此。
车轱辘吱呀吱呀的辇过下过雨的石板路，润泽的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青绿光泽，当马车行进至城门口的时候，小小忽然听得一把温柔恬淡的女声。
“车上的尊驾是四贝勒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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