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殇逝 （上） 小小永远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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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永远记得那一天…
秋雨后的京郊别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秋桂的芳香。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几日前还是艳阳高照的盛夏，连着三两场秋雨，气温急转直下，残叶被阵阵秋风无情的刮落，铺满整个院子。
如同十四行猎后的每一天，小小在挂历上划了个叉叉以后，拿出十八离京前嘱咐她一定要认真细读的《春秋》、《战国》、《史记》、《国策》，还有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女诫》无语的盯了三秒钟。
“你别成天无所事事，该看书的时候认真看点儿书，糊里糊涂的爷以后看你怎么办？…”十八鄙视又担忧的话语如余音绕梁一般时不时响起在小小耳边。
“知道啦…你又不是我爹，干嘛老盯着我读书呀，你没听过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句话啊…”就连你老爹都拿我没办法，你瞎操心什么呀…小小气鼓鼓的鼓着腮帮，会惹杀生之祸的后半截话自动隐在肚皮里。
话虽然这样不服气的顶回去了，可小小仍在十八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的第二天就捧出了大摞的书来，这些书是十八叮嘱十四务必放在她卧房的，而且还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放在小小平时搁零食的台面上…小小记得十四差人抱来书的时候一副非常了解她劣根性的模样嗤之以鼻的对她下定论。
“爷从来没指望你会看这类书，可是十八弟他说你洗心革面要从头开始…”十四说到这里因为憋屈的想笑又不好打击某人自尊心的忍住笑而不得不将握拳的手放在唇边，用咳嗽声掩盖住他发笑的颤抖音…唔，真是好过份，这样瞧不起她呀…小小看着十四的坏模样咬紧了牙。
于是第二天清晨，十四素来以清幽静谧顺便滋养米虫著称的别庄破天荒的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那样啸叫着大声诵读生怕别人不知她在念书的读书声，十四临出门前有幸听见了，十八却没有，小小心想…反正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再造型一下，摆出一副头悬梁锥刺骨的架势血拼古文书，让十八也在她抑扬顿挫的读书声中赞赏的点几下头，这下看他那个小屁孩儿还敢取笑她不？唔…顺便博取十八欢心让他前几日说的要在康老大面前替她求情的话尽快付诸行动啦…小小得意的想着，只可惜，小小却再没迎来这一天。
小小将《国策》拿在手中，眨眨眼，盯着国策看了十秒钟…
“唔…读书切记要劳娱结合，该是运动的时间了…”小小左扭扭脑袋右动动脖子，边喃喃自语边笑眯眯的放下书，而后抓了颗蜜枣衔在嘴里，心安理得的准备到竹林里的秋千去做课间运动。
却不想脚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栏，只听咣的一声，院门被大力撞开，吓得扫院子的下人和呆在屋门口的小小齐齐对着冲进院中的来人行注目礼。
咦？？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啦？…小小瞠大眼，她每天都有掰指头算十四什么时候回来啦，算来算去至少还得二三十天，十四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捏？？…然而，隐在小小喉际的这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小小就听得十四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跟爷走…”十四飞奔两步，大步跨上台阶拽了小小的手转身就往外奔。
“嗳…”小小眨眨眼，一头雾水的扯住十四，“干什么呀，去哪里？…”十四这样急冲冲的是要带她去哪里呀？
“别啰嗦，快跟爷走…”十四没心情跟小小解释，而且，他也没时间。
小小还想再啰嗦的叫两句我还没换衣裳，头发也还没梳好，可十四早已拖着她健步如飞的往别庄大门跑去，偏过脑袋看着十四惶急的面孔，冷峻的表情，小小心头有种异样的不安。
什么叫风尘仆仆披星戴月，什么叫一日千里朝曦更迭，小小在接下去的几天头一回体验了，她看着星夜的苍穹繁星点点，而后又瞧见东方微白的晨曦，她顶着从她远行起就没晴朗过的灰色天空，与十四驰骋在茫茫旷野中。
路上的行程很赶，十四始终不发一言，为了方便也为了尽可能快的抵达热河，十四同小小共乘一骑，没有随从也没有后援，十四就这样带着小小在茫茫天地间飞奔。
十四一直不说话，小小也一直不敢问，直到这样赶路赶了大半天，小小实在屏不住的开始抱怨马鞍为什么只有一个，她的水壶还有零食都没来得及带上，十四干嘛什么都不说就带着她这样漫无目的的长途跋涉，他们到底要到哪里去…
十四纠紧了眉心，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告诉了她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热河。
那是个小小很多年后不愿提及的地方，在小小心目中，热河本是个遛马烧烤闲散愉快的度假天堂，然而，自从如亲人般的十八在那里离开她，热河的地域，她终生再没有踏入一步。
小小咬着双唇，两手无助的握住十四的袖管，她不想哭，可是眼泪却开始不受控的漫出眼眶。
如果不是很要紧，十四不会折返回来接她；如果不是很危险，十四也不会一直瞒着什么不愿告诉她；如果不是她模糊知道，她也不会记起，历史上，康熙有个极尽宠爱的阿哥，会在狩猎途中夭折。
夭折…她不知道古人是怎样界定夭折的年龄的，可她知道，这一年，十八才八岁。
十四有些意外，在他告知小小十八弟病重的消息后，这个丫头就开始不停的哭。
似乎是预感到什么，小小无助的小脸上有那样多害怕担忧的表情，看着这样一声不吭的小小，十四忽然懊悔起自己为何要跟她讲实情，她是不是把情况看得太糟糕了。
十四反过来试图安慰小小，可是小小只是摇头，她低垂着脑袋，呜咽的声音被飞驰的马蹄声湮没，泪痕被风干，新的眼泪又无声的流下来。
十几日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十四担心小小会挺不住，可是除了哭得稀里哗啦布满泪花的小脸还有逐渐嘶哑的嗓子，小小在十四面前表现了从未有过的坚强。
当十四带着小小奔进营帐的时候，满屋的人怔忡的望向他们。
他们以为至少还得三日后他们才能到，那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可是，他们却在此刻站在营帐中。
营帐中围着许多人，有阴郁着面孔的四四、老五、老七，有担忧而意外的九九、老十、十三，当然，还有十八的额娘密妃、德妃以及康熙。
当小小的眼光触及那束久违温暖的眸光时，小小迅速的移开了眼。
营帐中央，搭了个大大的床铺，床铺上，躺着个瘦瘦小小蜷缩着的身影，看着小小忽然就这样毫无预示的出现在帐里，十八疲惫的两眼里有瞬间的光亮。
没有顾上跟康熙请安，小小蹒跚几步，缓缓走至十八床前，她想冲十八笑，可是瘪着的嘴角刚一扬起，眼泪也不自觉的开了闸。
呜…这些天赶路都没有顾上喝很多水，她都不知道这些眼泪从何而来。
小小缓缓蹲在床沿边，十八却率先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脸。
“你好丑哦…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小小，十八探出手，小手无力的滑过小小布满灰尘和数道泪痕的小脸。
他好想再看见她，总觉得有她唧唧喳喳的声音他就会觉得好有活力…可是，这样逼着她从京里赶来，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小小不知所谓的摇摇头，抓住十八滑过面颊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脸颊上。
十八的手心很热，手背却很冷，小小的心越来越往下沉。
“路上吃苦了吧，你脸都瘦了…”看着小小越发瘦削的下巴，因为没有好好休息而黑陷的眼眶，十八的心里充满了歉疚和不忍。
小小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而后又紧紧握住十八的手，嘟着嘴埋怨道，“你害我骑马骑得屁股都没知觉了，回京以后你要请我把十八胡同里的饭馆儿都吃一遍，否则我就不理你…”
小小挤出难看的笑脸，刻意想要说的轻松说的无所谓说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一提到回京两个字，她的眼眶没出息的又红了，呜呜…她现在整个儿就一兔子眼，叫她怎么安慰十八…
“等我回京，你想要吃什么都成，这样总行了吧…”十八将手从小小握得很紧的手心里抽出来，边睨着她，边别扭的帮她擦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的痕迹…真是个不顾形象的家伙，那么多意中人在场，她居然就这种造型出现，真是拿她没辙…十八没好气的看着小小，可是心里却因为小小念叨着他而没命的赶路充满了感动和温情。
小小抬起小脸，边颔首边认真说道，“行是行，不过，你先得把病养好，有你和我抢着吃我才会吃很多，你知道吗…”
十八点点头，忽而一笑，疲惫的眼角颇有几分无奈，“不是都答应你了吗…还哭，都哭成什么样了，这里好多人…”
“唔…我一直都是这么没出息的呀，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所以往后你都不要生病吓我，知道不？”小小擦着颊上的泪痕低声埋怨，其实她好希望十八每回闹病都是吓唬她，只要十八一直健健康康的活着，她哪怕多被吓唬几次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风起秋叶落，从那天起，小小形影不离的陪着十八，对于小小的再次出现，康熙用沉默来表示默许，每天，十八的几位哥哥们都会来营帐里陪十八，德妃她们也来，只是太子来的很少，小小掰着指头算算，太子也就随着康熙来了一两次。
在太医的指示下，小小发扬小时候贴身照顾小十八的传统，添衣、倒水、喝药、用膳小小都亲历亲为，在小小精心的陪护下，十八的毛病似乎真的好了不少，除了时不时持续的低热，外加整天躺在床上身体乏力，十八再没发过高烧。
可是，每回太医瞧完病小小总觉得太医的脸色不是很好，尽管在十八面前他们总说十八一天好似一天，叫十八好好喝药好好休息，可是太医们出了营帐，转到康熙的御帐后，小小总看见他们跪在地上对康熙摇头，而后嘴里嘀咕着什么“臣医术不精”，“恕臣无能为力”之类的说辞。
某一天，小小忽然碰见有人放了一筐野草莓在营帐前，她问随侍的侍卫、太监还有宫女，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她又问十八，十八只叫她喜欢就吃，别管是谁送来的。
小小跳到十八面前，挑着眉梢很严肃的说道，“不知道谁送来的怎么可以乱吃呐，万一有毒那怎么办？”原谅她看宫廷剧看太多了，糊涂到自认自己也有价值值得人家暗算她。
十八噗哧一笑，无奈的仰身靠在厚垫上，低低说道，“他要是舍得毒死你，也不用千辛万苦从南方给你弄这一筐子草莓来了…”这贪吃的丫头什么东西不喜欢吃，要毒药她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有见过要下毒还得专程运草莓这种稀罕东西过来再下毒的么…真是笨蛋。
可小小却没有听清楚，她凑近十八，倾过身子，“呃…你叽哩咕噜说什么呢，大点儿声行不行？”十八自从生毛病后体力一直不好，说话声音也不大，她必须很仔细凑很近才能听见，她原谅他这几天说话声偏小，她能忍受。
十八却懒得理她，喝了药顾自睡了，这件事小小也没再追究，草莓嘛，自然一个不落的全部进了她的肚皮，直到有一天她碰见十四的时候想起来说了一句，“上回的草莓真是谢谢了，有机会再给我弄点儿来吧，味道很不错呢…”
十四微微蹙起眉头，瞥了眼躺在床上翻着白眼无语的十八，终究没有回答她。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殇逝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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