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夜宴 ...
-
圣承二十三年冬至,太女代替不豫的帝王祭天,设宴群臣。
王公贵族,在宫廷内外往来如云。
夜宴过半,银烛高照,火树银花。
轻歌曼舞间报来了边关的贺文。
太女的侍读夏若珣展开公函,却被太女解云逸挥开,自己看起了她皇兄的私函。
她眉眼间的不悦深深,嘴角还是挂着敷衍的笑意。
“哥哥他又不回来,”太女示意黄执事宣读公函,向夏若珣低低抱怨,“但他这么早就给孤找了皇嫂。”
丝竹管弦春意融融,而逆臣贼子虎视眈眈。
解云逸流于表层的淡笑加深,支着头泰然自若地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不时向臣下举杯,不管这个人是忠心赤胆,还是背主罔上。
一壶壶美酒渐空,月淡微光冷,樽中温酒残。
酒在舌尖,苦的发麻。
太女的眼神迷离,微眯起眼朝着席下看,笑容浅浅,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殿下,您醉了。”夏若珣从太女手中取下倾洒了多半美酒的八蟠龙白玉杯,顺着太女的目光看去。
那里是诸葛瑾瑜,未来的皇夫。
在芝兰玉树的一众公子间,他依旧是最为夺目的那一个,锦衣玉带,气质高华。
诸葛瑾瑜若有所感,向最高的地方一瞥,对着夏若珣和解云逸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嘿嘿,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解云逸口齿不清地嘟囔,又像执杯再饮,被夏若珣劝住了。
夏若珣拿起她席上的酒杯,喝了今天的第一口酒。
歌舞已近尾声,醉酒的大臣和家眷被宫人近侍搀扶着离开。
月上中天,车马之声辚辚,终是曲终人散。
“阿珣,我冷……”解云逸难得弱势地抓着夏若珣的袖摆,迷茫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坐席上扫过,像是见到了吃人的怪物,又瑟缩了些。
夏若珣低头看见了太女身上裹的厚实的狐裘,一时无语:“殿下,您醉了。”
“我没醉!”太女负气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直直向龙案上栽去,“我没醉,走得稳着呢。”
“殿下小心。”夏若珣急忙拉了太女一把,头疼地想把这个醉鬼扔回东宫。
“她醉了?”诸葛瑾瑜竟没跟着丞相离开,不知何时来到她们近旁,桃花眼弯了弯,“我带她回去。”
“我没醉!”太女睁大了醉的无神的眼睛,迷迷糊糊看了看诸葛瑾瑜,笑着“吧嗒”一口亲上去,“美人,朕的!”
这个称呼!夏若珣冷汗涔涔,诸葛瑾瑜却面无表情地擦干了脸上糊上的口水,冷冷道:“真醉了,胆这么肥。”
不但抱,还亲,把他当成哪个男人了?
“慎言。”夏若珣一个头两个大,看太女抱着人不撒手,无可奈何地让夏珠盯紧了太女和诸葛瑾瑜,及时地告辞离开了,恨不得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金鱼,”诸葛瑾瑜把太女带回寝宫,太女笑嘻嘻地冲他叫了一句,又双手捂上了嘴。
儿时解云逸还不是太女,在给他和解云凌背了黑锅的时候,向皇后撒娇,总会在背后偷偷这么叫他,拉着解云凌和他赌气。
“嗯?”诸葛瑾瑜想起来了过往,几年光景却早已物是人非,只觉得恍如隔世,不由连音调都温存了些。
“讨厌死你了。”解云逸松开手,醉醺醺地狡黠笑道,依旧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是么?那可真好。”诸葛瑾瑜柔和的桃花眼眸光凛冽,薄唇弯弯,月光朦胧之下,极盛的容颜十分的妖冶。
“坏,你真讨厌!你不准讨厌我!”解云逸脑中一片浆糊,很是不愿意看见诸葛瑾瑜的笑。即使她并不能运转思维解释她心中酸涩的情绪,身体快过脑子就把爪子糊在诸葛瑾瑜的唇上,抽抽嗒嗒就要哭出来。
和醉鬼不能计较太多,诸葛瑾瑜做了百般心理建设,还是没忍住在床沿一撒手,把晕晕乎乎的太女直接砸床上了,幸好还不是脸朝下。
太女在空中划拉着爪子,拽住了丢她上床的凶手的衣襟,狠狠一拉,扯开了大半的外袍。
遗憾的是诸葛瑾瑜在冬月里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半点春光都没露,他把衣服直接拽了起来。
“遮什么?你这小身板还没二两肉。”解云逸忘了刚刚还想哭来着,笑得没心没肺。
“哦?谁有肉?”诸葛瑾瑜眯着眼笑着问,解云逸却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迷迷糊糊回答:“当然是哥哥,哥哥最好了!”
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嚎啕大哭:“哥哥坏,他看上别人,不要我了。呜哇哇,再喝一杯,金鱼,他不要我们了!”
诸葛瑾瑜觉得自己真的应该转身就走,但奇迹般地没有动,拍了拍哭成弱智的解云逸的狗头:“好啦好啦,云凌他怎么样都还是你的哥哥,他怎么会不要你?”变成鬼都得要啊。
“那……那你怎么办?金鱼我知道你也……也喜欢哥哥,你……呜——你从狐狸精那里把,把哥哥抢回来!反正你们都是狐狸,呜,蝉那个狐狸,斗不过你的。”
诸葛瑾瑜更觉得自己要来掐死床上的这只再走,刚刚想转身就离开果然不符合他对待祸害的风格。
可能是感觉到了杀意,解云逸转而哭起了其他的事,从母后不爱她一直哭到诸葛瑾瑜不理她,难为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都记得,连夏珠弄丢了她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都哭了好一会儿。
“我本来有一对珠子的……被她弄得只剩下一颗……呜,多孤单啊,本来想请宫里的匠作刻好了送你一颗,丢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她叫夏珠吗?嘻嘻,夏天丢的珠子……嘿嘿……”
夏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委委屈屈地想:殿下明明说过不怪我的。
“睡吧。”诸葛瑾瑜估摸着她没什么话要讲了,摸了摸她的头,淡淡看了噤若寒蝉的夏珠一眼,独自向宫外走去。
他出入如无人之境,没有一个人敢指责他什么。
“殿下居然喝醉了,不过有诸葛瑾瑜在,就不用我陪睡了!”夏若珣长长吐了一口气,“话说好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啊!可是,我是个有节操的人。”
“没什么好看的,又没发生什么事,解云逸睡下了,诸葛瑾瑜早走了。”景行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她终于消停了。”
“啊,这样啊。”夏若珣移开了目光,心里隐隐送了一口气,没发生什么就好。
景行似笑非笑,“其实你是在关心诸葛瑾瑜吧。”
夏若珣垂下眼,长睫一颤,强笑道:“怎么会?”
“算了,随便你们咯,小毛孩子,想什么情情爱爱。……但是,解云逸可不是傻子,她——只是很在乎你们罢了,别让她太为难了。”景行耸耸肩。
夏若珣苦笑,“不会啊,你觉得我会吗?”
景行转头看着夏若珣,缓缓道:“人心,谁知道呢?即使你们不变,她呢?……不说了,你回殿里休息吧,没事别出来哦~”
“?”夏若珣不解,“什么?”
景行没再回答,捏了捏夏若珣的脸,化作猫型遁入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