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说》解九九

6、医女（林郁然）

　　听说太女又把温太师气的病倒了，昏厥在东宫中。
　　自打她儿时起，就听闻她极为顽劣。如今陛下病倒，她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前几天还戳我的脸，自来熟，哼！

　　徐师兄跟着老头子们，都长期守在丹朝宫给老皇帝吊着一条命，太医署里除了我只剩下几个愚蠢的凡人。
　　温太师昏厥本不会找到我头上，但白安洲也凑巧进宫了，就弄得事情一团糟。
　　他带着太女的口谕来找我邀功，说什么让我治好太师名扬天下，我当时真想把他赶出去。

　　我还要等到年终进行考核，才能正式做个医官。
　　虽然肯定能过的啦！

　　白安洲向我撒娇，都及冠的人还笑的这么让人晕晕乎乎，又冲我眨眼睛，说是什么“放电”，他要是有本事把我电晕了，好带过去呀。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跟他去了太女东宫。

　　殿外有几个极美的女子，翘首期盼我的到来，她们笑嘻嘻地唤白安洲为“学士”，很是熟稔的样子。
　　又看了看我，吃惊地问道，“这么小？”
　　我哪里小了？已经十四了！还有一年就及笈了！

　　白安洲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右手指节带着薄茧，摸起来很舒服。当然，他的身体用银针扎下去手感也很好。
　　他很高，比最高的那个女子高了一个头，他低下头笑着的样子缱绻温柔，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很低，压低了却更显得性感。
　　那些女子听了，看着我暧昧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衣饰最华丽的向殿内通报去了。

　　“真是好运，夏珠姑娘居然在外面，我们就省下了层层通报，”白安洲抬手想摸摸我的头发，被我躲开了，他也好脾气地笑笑，“要真那样，你肯定不愿意来。”
　　“哼，那你这么久，在说什么！”我仰起脸问他。

　　“呦，小姑奶奶，谁惹你生气了？”出殿来的黄公公慈祥地笑着问我，还掏给我几块糖糕。
　　黄公公一直对我很好，他会很厉害的武功，也曾想要教我，但被我拒绝了。
　　“咱家来接你进殿，殿下一定会喜欢你的。”

　　少阳殿坐在最上首的就是太女殿下，她穿着常服，披上一件杏黄的外套，黄的跟庭院里的银杏叶子一样，正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等着太医，看见我时蔫蔫的姿态顿时一凛，差点没向我跑过来，“呀，小团子！”

　　团……团你妹！长得可爱怪我咯？
　　你也没比我高多少，还比我大了一岁！

　　解云逸被夏若珣和一个玉衣素裙的女孩子按在座位上，只好远远的向我说：“小团子的话，想必是可信的人了。孤免你的跪，去看看温卿。”
　　“谢殿下。”白安洲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还要给解云逸道谢，我才不想去看病呢。
　　夏若珣无奈地向我微笑了一下，素衣的女孩见状也看了我一眼。

　　这个女孩子居然双瞳异色，一只眼是晶莹剔透的粉，一只眼是滴血般的殷红，让我想起了祭司——不对，应该说是现在的国师，禾离。

　　禾离是苗疆的祭司，他是看着我外婆长大的，又为了苗疆来到中原。我外婆登上圣坛，成为圣女的那一天，恰好正是他到中原都城的日子，外婆临终前对他念念不忘。
　　而禾离真是生的极为俊美，时光似乎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终年披着百毒不侵的黑金蛊纱，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流动般的朱红符文，异常的妖诡，让人目眩。

　　外婆的手札上写，禾离是一个阴郁的人，我见到的他却不是这样，对我很是和善，感觉和眼前这个异瞳的女孩很像，也许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决定用一次占星术，虽然这个法术极为耗神，但阻止不了我的好奇心。我跟着他们转入内室，放空地看着这个清瘦的老头。

　　明显没有昏倒嘛！这么精神奕奕的。

　　白安洲知道我的毒术远胜于医术，来的时候还告诉我随便搭搭脉就可以了，让我来给一位朝中重臣看病，不知是何居心。

　　现在就看出来了吧！

　　“小团子，国丈病得重吗？”太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我身旁，我一个不小心抖了抖手，一包药粉无声无息的全都不慎洒在她身上。

　　“大胆！竟敢行刺殿下！”太女身后的侍卫，竟直接拔出了剑指着我。我本来就是不小心的嘛，大惊小怪，哼。

　　“殿下恕罪，郁然只是无心之失。”白安洲把我拉在身后，正对着侍卫的剑，向太女施礼道歉。

　　夏若珣也在解云逸身后拉了拉她的袖子。

　　太女捂着被药粉沾上的脸，微笑着说：“好了好了，小团子，你快先给孤看看，孤知道你是无心的。”

　　侍卫收起剑，我还是觉得有剑光闪过一样冷飕飕的。

　　“白爱卿你也免礼吧，有一句话说的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孤为了郁然，这点事不算什么。”我看见白安洲的脸一下子绿了，他拉着我的手紧了紧。

　　太女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们拉着的手，冲我笑道：“小团子，快过来。”这时候内室才回温了一般。

　　我翻了翻药囊，把药瓶子倒的底朝天，找出了解药。黄公公接过药闻了闻，夏珠才拿着药用银簪挑出化开，给太女抹上。
　　衣服上的药粉，解云逸一看就不想管了，夏若珣又和夏珠一起推着她去换一身来。

　　“温卿没事，倒是孤折腾了一遍太医的药。”太女揉了揉额角，假装很是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温太师见状笑了，皱纹深深，连笑都带着苦意：“都是老臣的错。”

　　“太师说的是哪里的话，您与相父，太傅，都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朝中元老，怎样都是在教导孤这个小辈的。”太女说的云山雾罩，答非所问，我听不懂，也懒得听了。

　　然而，这两个人还就这样聊了起来，我拉着白安洲在一旁小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我是来干什么的？

　　夏若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我们这一边，安慰我说：“等一会就能出去了。”

　　我抬眼一扫，就看见一角焚着龙涎香的香炉，“算了算了，东宫的内室，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我看看吧！”
　　说起来，太女怎么让这么多人进她的内室啊？

　　“这里是外殿，殿下办公的地方，你想什么呢？”夏若珣无奈地说。

　　我随口说快了嘴：“想男女授受不亲啊！”

　　白安洲和夏若珣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我简直都要以为他们同时吃坏了什么东西，需要我扎上两针。

　　“殿下，她……不太讲究男女大防……”白安洲尴尬地说，对我扭开了头，难以启齿的模样。

　　“嗯，她……比较讲究，男男授受不亲。”夏若珣面瘫着一张脸，“所以，白安洲哪怕找你，也好过让他去找你师兄。”

　　放我们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几分黯淡了。

　　我，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和阿珣可以聊天的话题又多了不少呢！

　　“天凉得怎么这么快呢？”夏若珣陪我一起出了东宫，抬头看了一眼秋天云淡疏阔，显得格外高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