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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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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珣
星夜幽微,一丝寒风卷来,比墨还黑的树影摇动。
“婉和公主。”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婉和公主,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昔日这个无比尊贵的名号,此刻只会让我感到恐惧。
记忆的缺口,梦魇的入口,怎么都忘不掉的记忆,怎么也逃不出的梦魇,全部涌入脑中。
想逃,可我不知道该逃去哪里?远近参差的宫院模样产生了变化,不再是大叶的皇宫,对我来说,却更熟悉——那是故国的宫殿!
可是,怎么可能呢?明明故国早已……
“姐姐。”孩童清脆而朦胧的声音响起,他在叫我,和往常一样满满的依赖。
一声又一声,我知道是谁,却不敢答应,更不敢回头。
“姐姐,”孩子的声音稚嫩无辜,带着淡淡的委屈,简直要哭出来一样,“姐姐,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啊?”
“为什么不来救我啊?”……不要说了。
“为什么?……我好痛……姐姐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啊!”……不要说了!
血,猩红的鲜血潺潺,从我的脚底蔓延开。
我发着抖,在血泊中惶恐。
“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
“我好恨!”
我想逃,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父皇的尸体,母后的尸体,宛国百姓的,尸体。层层叠叠,漫无边际,……无路可逃。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婉和公主!为什么你要侍奉我们的仇人?”四面八方的声音,反反复复的回声,每一句都是质问,都是逼问!
不肯放松,不留下喘息的余地!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啊!”我蹲下身,抱住头,眼泪肆意地涌了出来,“我不知道!”
“呵,”一声极淡的轻笑,像是响在我耳边,又像从我的心里炸开,“不,你知道的。”
“都是……解云逸的错啊!”
手腕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锐痛,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我的意识逐渐清醒。
“阿珣?阿珣?”在朦胧中,我看到了……林郁然?她也入我的梦了吗?我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不知道是何时睡着了。
“阿珣,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林郁然将我扶起,她身后站着的少年,似笑非笑,眼若寒星。
“这位是?”我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和诸葛瑾瑜一般的年纪,却是少年老成,不动如山。
林郁然眨了眨眼,说:“这是我师兄啊!徐礼言,你说过的那位。”
我抽了抽嘴角,有这么介绍人的吗?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还以为那个徐礼言是个抑郁的变态来着。
“刚才看见你睡在地上,还直冒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吓坏我了。”林郁然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还好有徐师兄,给你扎了一针,你才醒了。”
针?难怪那么痛!我暗暗揉了揉手腕,挂上笑对着那个看上去光风霁月的徐礼言行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喂,阿珣,我也是帮了忙的!”林郁然嘟起小嘴,以示不满。
“是是是,谢谢你啦!”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被她打开。
“夏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你的病想要痊愈,还需要一段时间,”徐礼言微笑还礼,走上前将一包药递给我,“还请平时好好注意身体。”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那包不明药物,林郁然已经抢先塞给了我,“就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颔首向两人道别,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上帝视角
林郁然与徐礼言也回到了太医署。
“师兄,你又打算研究医术一直到深夜啊?”林郁然抱怨,“今天那个太女殿下也真是的,自己喝醉了,老头子们叫我们过去做醒酒汤。我们去了,宫女们又说她睡着了,害我们白跑了一趟。”
“也不算白跑一趟。”徐礼言翻开医书,却想起了路旁昏倒的女孩子。
林郁然的眼珠转了转,“嗯,可是宫中之人怎么会幻术呢,这可是巫术的一种,只有我们苗疆一族才会的。”
徐礼言竖起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郁然,虽然现在没有外人,但是我们不能这样说,你要知道,苗疆一族,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赶尽杀绝了。”
“行啦行啦,我知道。”林郁然不禁想起,外婆登上圣坛的时候,说是全苗疆来拜,其实也不过就是十几个人,还包括尚是奶娃娃的她和师兄。
当年幸存下来的苗疆人,已经所剩无几,还遭遇之后的不断屠杀剿灭,现在能有这么多人,已是不易。
“不过,祭祀大人,怎么会去当国师呢?”林郁然低声道,“当年要将苗疆一族赶尽杀绝的,不正是朝廷吗?”
“时代变迁吧,况且现在叶朝皇室早已经以为苗疆一族不再存在了。国师大人比我们活的都要久,他……”徐礼言叹了一口气,手指摩挲着书页,“毕竟大叶成立的时候,他还是开国功臣。”
林郁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他现在多老了啊!”
“至于当国师这事,好像他是受到前一任国师的委托吧。”徐礼言头也不抬,继续说,“好啦,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你的那位朋友,要尽早医治她的病。”
“可是,明明去查阿珣是被谁下了幻术这件事才更重要吧!”林郁然又嘟起小嘴,“可惜我精通毒术,你精通医术,幻术谁都不熟悉……但还是好好奇啊,对啊,用占星术可以吗?”
徐礼言无奈的叹气,“怎么可能用占星术?你忘了前几月遭到的反噬了?刚刚才好了两天。”
“我……我只是好奇啦!”谁知道国师蒙蔽了天机,他和神女的事,半点也探查不到。
最后她还被徐礼言丢脸地抬到国师府去解除反噬……不过她还是很厉害啦!
徐礼言看了看身旁表情变化莫测的师妹,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到解云逸宿醉方醒,眼睛正对了一双猫眼,她不由得一声惊呼,“景行!你怎么变成猫了呢?难道是孤昨晚喝醉,把你给……”
景行一肉垫拍过去:“别乱脑补!”
解云逸躲开,赔笑道:“这不能怪我,孤总是觉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又提起景行后颈上的软肉,装模作样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唔……孤仔细地观察了你会儿,虽然你的毛这么多,但孤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你的黑眼圈!果然……是被折腾地一夜没睡吗?”
“啪!”又是一爪呼过来,这一次准确无误地打在了解云逸的脸上,景行炸毛了,“滚!”
昨夜因为发现宫里有人使用幻术,担心解云逸的安危才来的,好不容易过了大半夜幻术消失,她才安然入睡,一大早又被她一惊一乍地吵醒!烦人!
“好好好,孤滚。”解云逸还是不太清醒,昨晚喝多了,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越想越头疼,去问问阿珣不就知道了吗?
想到这里,解云逸便走向夏若珣的住所,半路上遇到了诸葛瑾瑜,想一想,问他也行。
“哟,酒醒了?”诸葛挑起唇,向她笑道。
“嗯,”解云逸先是沉稳的点了点头,又欲言又止地问道,“孤,昨天晚上喝醉酒后,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诸葛瑾瑜忍着笑佯装思索,狐狸尾巴都快摇上天了,才微微一笑:“殿下倒没有事,可是夏若珣就惨了,昨晚……太医署都惊动了,嗯。”
半遮半掩的话最有效果,解云逸已经陷入了疯狂的脑补,难怪今天还不见夏若珣出来,难道真的……
阿珣的身体不好,可经不起她的折腾!
“砰!”寝殿的大门被粗暴地踢开,纱帘后的夏若珣和林郁然两脸呆滞,正对着一脸紧张的解云逸和看好戏的诸葛瑾瑜。
“啊,阿珣我的药!”最先反应过来的林郁然痛心地看着地上洒落的药渍,“我辛辛苦苦熬了一夜!一半就没了!”
夏若珣默默盯着地上零星几点药汁,一半?小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阿珣,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解云逸本来还是半信半疑,一听林郁然的话就已经确定了什么,昨晚阿珣果然被她折腾了吧!
“殿下你快劝劝她,”林郁然接嘴,“她身体弱,这样了还不肯吃药!”
“你放心,我会负责的!”解云逸握住夏若珣的手,一脸怜惜,“你准备一下吧,我会封妃的。”
什么鬼!夏若珣简直凌乱了,“殿下的酒还没醒吧?”
诸葛瑾瑜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夏若珣转头就问他:“你对殿下说了什么?”
“当然是,酒,后,乱,……,啊。”
“殿下!明明……”夏若珣话没说完,急不可耐的林郁然直接上手灌药,“唔……唔。”
兵荒马乱间,起床气的景行黑了脸又踹了一次大门,“够了,你们有完没完!”
“不就是解云逸亲了,又抱了诸葛瑾瑜,还哭成了狗,有什么好说的?”
“啊,啊,没什么好说的……”解云逸神情恍惚,飘飘荡荡出了殿门。
“啧,你怎么能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夏若珣皱眉。
诸葛瑾瑜耸了耸肩,眉目锋利如刀,“呵,她的玩笑……也很恶劣啊。”
解云凌,死了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