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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也不知是哪一时的更漏声将柳禹惊醒,他猛地抬起头,屋子里还是灰蒙蒙一片,窗外的山壁孔洞也不见有明亮天光照射进来,似乎还是深更。他转头看了一眼杨怀璧,见他气息平稳,闭着双眼,似乎也正合眼调息,没再多生事端,这才放下心。
      柳禹却难以再闲坐,他起身挑了挑油灯,这火苗与影子一同摇曳,让柳禹恍惚以为自己正囚困在哪艘巨船之上,正随着狂风巨浪颠簸着。他先前把外袍撕了,充作绷带给杨怀璧包扎伤口,这么一番忙碌下来柳禹都忘记加衣服,如今正值严冬,纵使屋里燃着炭火也还是有些冷,柳禹看着奄奄一息的木炭,正想着去外头再拿些进来,却不料这屋门被人推开了。柳禹吓了一跳,见来人是齐之棋,这才放下心,转而喜上眉梢。
      “齐师兄,我……”柳禹还没来得及把今晚发生的事都说一说,却见齐之棋身上也是大片的血迹,不禁愣住了。
      好在那些血迹似乎都是他人所留,齐之棋神色沉静,行动间也一如既往地利落,应该并没有受重伤。他朝柳禹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你无事吧?”
      柳禹忙道:“我无事!可杨师兄身负重伤,正在榻上休息。”
      齐之棋随他来到杨怀璧身前,杨怀璧缓缓睁开眼,见是齐之棋,轻声问道:“那些人呢?”
      “放了一个。”齐之棋语气平淡,见了杨怀璧这副凄惨状况,也不为所动,“我已将此事上报执剑长老,天亮之后会有人来接你回去。”
      柳禹看两位师兄似乎十分熟悉,又在说着什么他所不知的事,一时有些疑惑。不过听闻天亮后才有人来接杨怀璧走,柳禹不禁在气氛静默的间隙出声道:“可是杨师兄伤得这般严重,等到天亮会不会太久?”
      齐之棋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藏锋洞立有规矩,戌时之后,除藏锋洞正式弟子外,不许他人进出,纵然是寰华派的同门也一样。”
      这语气十分强硬,让齐之棋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不容置喙的严厉,柳禹自知失言,低头道了声歉。杨怀璧却笑道:“齐之棋,何必指桑骂槐?柳禹一片善心,我也没有牵连他,否则我也不会连伤药也没有,孤零零躺在这。”
      柳禹辩解道:“是杨师兄你——”
      “柳师弟也不必在意,”杨怀璧收了笑意,轻声说,“藏锋洞与飞剑峰本就相约在百年之内互不来往,你的齐师兄尚且算得上客气。”
      这等古怪的约定柳禹却不知道,他看向齐之棋,然而齐之棋一声不吭,似乎并不打算多说。他将手中的佩剑放下,同柳禹一起坐在榻边,脸上带有几分疲惫,身上的血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息,与平日的齐之棋相比要陌生许多。柳禹便于齐之棋一起守着杨怀璧,直到卯时之后,藏有机关的藏锋洞大门准点开启,一群脸色难看的陌生师兄将杨怀璧接走,柳禹才打了个呵欠,强撑着一夜未眠的困意去做晨修了。

      杨怀璧身上的伤幸好只伤及皮肉,虽然模样看上去足够严重,不过也只有没敢细瞧的柳禹干着急,齐之棋见惯了这般场景,因而才持重冷静。他随前来接杨怀璧回飞剑峰的弟子们走出藏锋洞,杨怀璧被上了伤药,加上这一夜的运功调息,伤势也好了些,走也能走得稳当了。
      领头的一名弟子恭谨道:“杨师兄,我们在锻剑崖下为你准备了马车。”
      杨怀璧笑了笑:“我好得多了,不坐。”
      另一名弟子道:“可是师兄失血过多,藏锋洞内又无人替你上药运气,无论如何也该是精疲力竭,师兄还是不要推辞,早早回飞剑峰调养才是。”说完了话,他还斜眼看了眼齐之棋。
      杨怀璧淡笑:“那好吧。你们先下山等我,我稍后就来。”
      众弟子面面相觑,然而杨怀璧说话似乎极有魄力,并无一人再多说什么。等到旁人都先一步离开,藏剑阁前便只剩下了齐之棋与杨怀璧。
      齐之棋没什么表情,他在山崖边负手而立,身上的血衣已换成了新衫,并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去干了什么。杨怀璧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咳了几声,站在齐之棋身后的山岩处,低声问道:“那些人的身份查清楚了么?”
      “荡剑山庄。”齐之棋答道,声音中有着隐怒,“纵然他们拿着飞剑峰弟子的腰牌,使得也是不知哪路的剑法,不过荡剑山庄内功无法完全掩去,与我过招时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吗?”杨怀璧想了想,道,“我倒不认为完全是荡剑山庄的意思。”
      “你怀疑飞剑峰……”齐之棋转身看着他,手指还在颤抖,不知是出于哪般心绪。
      杨怀璧摇了摇头,说道:“荡剑山庄近些年也不太平,老庄主病重,膝下四子各怀心思,不见得会再插手这桩陈年旧事。至于飞剑峰上的一些人,难保不会又动了心思。”
      齐之棋垂下眼,一时不发一语。
      “对了,柳禹的身世,你查了吗?”杨怀璧话锋一转。
      “不必查了,柳家全门一百二十余人无一存活,我……”齐之棋皱了皱眉,似乎不愿再谈,“柳禹只是寻常孤儿,并无任何身家背景。”
      杨怀璧嘴角微扬,眼睛看着远处万层云海,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这倒是难得的好事。齐之棋,你可要好好照顾柳师弟。”

      暮冬初春,锻剑崖上的雪也不常下了,柳禹在藏剑阁前的雪地上凝神站桩,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哎,柳禹,过来过来。”齐源中站在藏剑阁门口,叫住了正在站桩的柳禹。
      柳禹如临大赦,他小跑着到齐源中面前,拍去自己头顶的雪花:“齐师叔,有什么事?”
      “这是给你的。”齐源中将一把剑递给了柳禹,笑道,“还没开刃,不过若是你技艺纯熟,便自己去开。”
      “多谢师叔!”柳禹珍重地接过来,将剑出鞘一看,虽然剑身平平无奇,但那独特的金鸣之声也足够悦耳。他翻来覆去看了一番,却觉得有些眼熟,那剑锋有些歪斜,似乎铸剑时出了什么差错。
      “熟悉吗?”齐源中哼笑一声,“这剑锋可是你亲自打的。”
      柳禹想起来了,先前他莽莽撞撞跑来藏锋洞要拜师学艺,正是齐源中在暗中指点他去试了试如何锻剑,可惜柳禹内力不足,也没有什么技巧,打出来的剑锋自然很不好看。
      只听齐源中道:“如今你在藏锋洞已有月余,加上先前入门时那几个月的修行,看你已有些底子,我打算让之棋开始教你寰华剑法。”
      柳禹不禁愣住了:“不学铸剑吗?”
      齐源中掐着柳禹的耳朵,后者痛得嚎了一嗓子:“你小子,整天想着铸剑,寰华派之名为何而来?嗯?不学寰华剑法,就把你踢到锅炉房烧水去。”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齐源中的脾性柳禹也摸熟了,这位年轻的小师叔极好说话,为人也很是随便,故而谨严的齐之棋平日里常常对他疾言厉色,兴许是看不下去齐源中没个长辈正形。柳禹揉着好不容易被放过的耳朵,笑问:“听师叔之言,齐师兄已从外边回来了?”
      “是啊,飞剑峰那群事儿妈,非要让藏锋洞提前选徒,把你齐师兄扣留下来当了这么久苦力,他人都给累瘦了。”齐源中撇撇嘴,“即使如此,他还记得传书回来,叫我给你把这剑给打了,你回头可要好好谢谢他。”
      柳禹点头:“定然如此!”
      “好事成双,除了春季选徒完毕外,还有个好消息,猜猜?”齐源中眉飞色舞。
      这可叫人为难了,柳禹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能称得上好消息的事。
      齐源中也不卖关子,笑道:“我的师兄,你和之棋的师父,铸剑长老出关了。如何?等拜师仪式一毕,你就是藏锋洞正式弟子了。”
      柳禹心里也极高兴,一些流言的不攻自破,一些向往的好梦成真,统统随着严寒的过去与暖春的到来而凝聚在他掌心。他摩挲着手中的剑鞘,其上的纹路如世道一般曲折,他的手指停在何处,何处就有纠缠的线团扑作江湖情仇,天际有群鸟惊飞,剑鸣与鸟啭之清越,一如柳禹心中激荡的展翼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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