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与柯德翰把龃龉说开,柳禹的心情顿时好上不少,连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到藏锋洞时只见齐源中在冶铁炉间转悠,被罚来藏锋洞的弟子们满头大汗地做着苦工,要求严苛的齐源中活像凶神恶煞的地主家工头。不过他招呼柳禹时语气倒是很亲切:“柳禹,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禹点点头:“杨师兄并没有多加为难。”
      齐源中摸了摸下巴,看柳禹活蹦乱跳,确实不像遭遇过什么非人捉弄却隐忍不说的样子,于是道:“看来杨怀璧最近还是收敛了不少嘛。”

      那位丰神俊朗的师兄也不知平日里都是什么做派,值得让齐源中如此揶揄。柳禹心里只道自己今后跟杨怀璧不再会有交集,便也沉沉放下心,笑问:“齐师叔,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拜入铸剑长老一脉?”
      “这个嘛……”齐源中沉吟一会儿,却没给出正面回应,“再……过一段时日吧。柳禹,你来寰华派还没多久,根基也没打牢,并不急于一时,我会去同之棋商量一番,让他先教你些寰华派的身法,否则你连精铁锤也拿不稳,如何学铸剑?”
      这番话十分有道理,柳禹点头应下。可他又难免想起飞剑峰上接触过的前辈与柯德翰所说的藏锋洞之事,他自打来了这藏锋洞,能见到的藏锋洞一脉弟子也就只有齐之棋与齐源中二人,同飞剑峰那人来人往的繁华之景相比,藏锋洞确实算得上人丁稀薄,难道其中真有什么陈年秘辛吗?可柳禹思来想去,还是按捺下这份探究的念头,齐师兄与齐师叔待他和颜悦色,为人也极好,而自己初来乍到,并不该多加过问。

      入了夜,柳禹坐在屋中挑灯读着武学典籍,他识字虽多,但仍不能全然参透那只言片语中隐含的玄妙,只得拎着一支毛笔在纸上歪歪斜斜地记下疑问,以待明日齐之棋来指点他时能逐条提问。正凝神苦思时,柳禹忽地听到一声剑鸣。
      这剑鸣清冽而短促,像是谁归剑入鞘,可这藏锋洞入了夜后便极其静谧,柳禹在这住了几日,都不曾见谁夜晚外出。而这剑鸣极轻极细,柳禹听来又隐隐觉得熟悉,他放下笔,托着油灯走到门前四下查探,却不料在瞬间浑身颤栗。这是“剑意”,在高手对招时便会逸散而出的一种气场,内行皆能读出那剑意中的高低优劣,而如柳禹这般还坐在门槛上的门外汉便只能被这种气势所震慑,打从心底生出一种敬畏。

      藏锋洞向来在夜间启动机关、紧闭大门,若无特殊情况,连住在其中的柳禹都不能随意外出,遑论容他人闯入?
      柳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趋利避害的一点本能告诉他,今晚并不太平。他想起齐之棋之前的叮嘱,若有什么事便喊他一声,可当下的状况不甚明朗,柳禹思虑再三,本不想给齐师兄添麻烦,但他心知自己并无能力判断眼前的情况,只得仰头喊了一声:“齐师兄?”
      夜风从山壁上凿出的孔洞中灌进来,呜呜咽咽,像是藏匿在山中的管箫,听来有些凄凉。风声、月色都如往常一样宁静,柳禹的呼唤砸在山壁与地面之间,却无人回应,整个藏锋洞静得骇人,难免让柳禹心中更加不安。

      正惊疑不定,柳禹忽听得一声低语:“……若柳师弟方便,来扶我一把可好?”
      这忽然出现的声音虽低,可仍然十分好辨认,柳禹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探问:“是杨师兄?”
      “嗯。”声音的主人似乎有气无力,并不愿再多言,“我在冶铁炉这边。”
      柳禹尚且摸不清状况,可听杨怀璧说话气若游丝,似乎受了伤,柳禹万不敢耽搁,闭上眼睛小跑过一段悬空石桥,掌着油灯来到了几尊巨大的冶铁炉旁。他上前几步看了看,这才在炉灰旁看见了杨怀璧的身影,他仍穿着那身青衫,只是衣襟与衣摆上都沾染了血污,人也显得愈发苍白,像是从温润的美玉化成了易碎的琉璃。

      “杨师兄,这……”柳禹连忙上前去查探他的伤势,只见杨怀璧的胸腹间有极深的剑伤,腿上也晕出一片血渍,不知伤势比之胸腹如何。
      他不敢随意搬动杨怀璧,曾经在江湖上闯荡时,一些游侠便同柳禹传授过几招应急举措,于是柳禹当机立断脱下自己身上的干净外袍,撕成布条为杨怀璧的伤口止血。杨怀璧的嘴唇泛白,鼻息也愈发沉重,全然没有白日里见到他时的潇洒,然而嘴上仍旧说个不停:“柳师弟委实……年轻有为。”
      杨怀璧的夸人向来不算夸人,可这次却有几分真心实意。柳禹不见喜色,他见杨怀璧伤势颇重,而藏锋洞内似乎再无旁人,不禁有些焦急:“杨师兄,我去齐师兄住所一探,寻些伤药来。”
      “不必了。”杨怀璧咳了几声,握住柳禹的手臂,“扶我去你住处……”

      柳禹的屋子离此地确实不算远,他见杨怀璧态度坚决,也知道不能再让杨怀璧在寒冷夜里逗留于此,于是点头应下,扶着杨怀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柳禹要矮他许多,且杨怀璧大半的体重都压在柳禹身上,这让柳禹有些吃力;好在杨怀璧武艺精进,纵然受伤极重,也还强撑着力气,搭着柳禹肩膀能勉强走上一段路。就这么惊险万分地回到柳禹的住所后,杨怀璧才松了一口气,软软地滑在了柳禹床榻边,柳禹吓了一跳,见他只是脱力,这才咬牙将杨怀璧半拖半抱上榻。
      一番折腾过后,柳禹抹去额头的汗,探头看了看杨怀璧,见他半阖双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柳禹心里有些困惑,却仍是放下心:“倘若杨师兄有何处不舒服便说,这般伤势不可放任不管,也万不可硬抗。”
      他越说越有些心虚,杨怀璧的武艺想来十分高超,并不用柳禹来担心。何况杨怀璧出现得突然,又身负重伤,不知他是怎么进来这藏锋洞的,而先前那股高手的剑意不像伤重的杨怀璧所发,难道这藏锋洞内还有外人?柳禹一时想到了许多,眉头也越皱越紧,在房内不自知地踱步,心心念念要去找到齐之棋与齐源中才是。
      “柳师弟歇歇吧,转得师兄头都晕了。”杨怀璧轻声道。
      柳禹停下脚步,又凑上前去查探:“师兄头晕……头晕,想来是失血过多。”
      “你……”杨怀璧笑出声音,往上扬着头看着柳禹,“明明你对我心怀不满,可见了我这副凄惨模样,倒是也关心得很。”
      柳禹低声说:“我并没有对师兄心怀不满。”
      只是杨怀璧让人难以捉摸,柳禹不敢与他打交道,也不知如何应付。
      杨怀璧嘴角挂着笑,很了然似的,并不多言。他仍旧一派从容气度,虽刚及弱冠,可面对生死一线的这般云淡风轻也让人钦佩,柳禹坐在榻边,生怕杨怀璧出什么事,好在杨怀璧虽气息微弱,却还有着些精气神,一时半会儿似乎仍算平安。柳禹看他胸腹一片血色,于心不忍,试探着问道:“我还是去找些伤药来,敷上些药总、总是好的。”
      “唉,若是在师弟去寻药时,我又出了什么事……”杨怀璧微皱眉头,叹道,“岂不是卧硬榻,凄惨而死……我好惨哪……”
      柳禹听不下去,只说:“这床榻垫了三层棉被,也……也没那般硬。”
      杨怀璧静了一会儿,又说道:“不劳柳师弟奔波了,你便安心歇息,师兄自有办法。”
      话虽如此,尽管柳禹小杨怀璧几岁,可他又不是什么孩童,自然不会听信这般胡言乱语。只是杨怀璧所说也有一定道理,柳禹也怕他外出时杨怀璧又突逢变故,眼看杨怀璧气息稳定,似乎进了这暖和屋子里之后也好了不少,柳禹便只得半信半疑留在榻边,提心吊胆地守着杨怀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