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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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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说,柳禹便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是我胆大妄为,辜负了师兄一番好意,此番前来,除了归还佩剑之外,晚辈也是专程来向师兄赔罪的。”
柳禹正要再说些“望师兄成全”之类的真心话,杨怀璧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得了,你也不是什么香饽饽,我难道还要同齐之棋抢人不成。”
“多谢师兄。”柳禹笑了笑,不曾想到杨怀璧会这么好说话,于是又壮着胆子问起了另一件事,“敢问师兄,前些日子选拔上来的同门在何处?我有一位好友也来了这飞剑峰,我想去看看他。”
杨怀璧嘲弄道:“飞剑峰又不是什么铁壁监牢,不过几日不见,有什么好看来看去的。”
柳禹不欲同他多加解释,只低声说道:“我与柯兄感情甚笃,只是横生了些误会,师兄倘若不便告知,我也不便打扰,告辞。”
他们并非一路人——柳禹很清楚这点,或许在之前的那场选拔开始时他便该离开,否则也不会牵扯出这般恼人的事。可是,如果不曾在剑阵中撞入齐之棋镇守的死门,柳禹也不会有与齐之棋交谈的机会,更别说跑去藏锋洞毛遂自荐,此事说来是好是坏,也不过都是柳禹的一念之间。
那边的杨怀璧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如玉样貌本来自有一番矜贵姿态,然而听了柳禹这话,又低头扫了眼他脸上的神情,不禁笑道:“柳师弟生气了?”
柳禹低着头,还保持着行礼告辞的姿势:“不敢。”
杨怀璧朗笑几声:“不知是否是我看得有误,柳师弟似乎极讨厌我。这也倒也好,柳师弟年纪还轻,善恶分明的功夫最是精纯,师兄心里佩服得很。方才你说要去找柯德翰?我便送你一程。”
还没等柳禹想明白,为什么此人又忽地改了主意,却见杨怀璧将柳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他脚底生风,霎时身轻如燕,扛着柳禹便踏转轻功朝飞剑峰的另一侧飘然而去。柳禹脸上血色全无,他感觉自己如同一片乘风枯叶,在这飞剑峰的云气之中颤巍巍打着转,四周的景物飞速远去,柳禹只要一睁眼便能看到自己离地百尺,山脚下的房屋都成了连绵的黑豆似的残影,他只得死死闭着眼,双手紧紧抓着杨怀璧翩飞的衣摆。
一片天旋地转之后,柳禹才晕晕乎乎地被放下来,双脚着了地,才叫他捡回几分神智。杨怀璧的声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在柳禹耳中荡出一阵阵的水波:“先前看柳师弟在山路上艰难攀爬,有如负重的乌龟般吃力,却不想师弟是因畏高,因而才这般不顶用。我就帮师弟到这,告辞。”
原本柳禹在高空中苦熬时,因恐惧而抓着杨怀璧的衣摆,而今还没等柳禹回过神,杨怀璧便抽身离去了,连那片青衫衣摆也从柳禹手中飘走,似乎还隐含着一些愠怒。柳禹干呕了片刻,好不容易找回半条命,那杨怀璧已走得无影无踪了,柳禹暗自思索了会儿,只觉得杨怀璧先前虽笑着同他温声说话,却不见得心中当真在笑。自己怕是又惹杨师兄生气了。
这杨师兄怎么小如针尖,动不动便要拿他人来消解?柳禹先是腹诽一番,又暗道自己不够沉着,竟对着杨怀璧说了不大礼貌的重话,按照杨怀璧流传甚广的糟糕脾气,也活该自己被杨怀璧抓鸡仔似的拎起来。
他叹了口气,只道今日该做的要事都办完了,抬头四顾,只见自己身在一处幽静院落门前,院门后还不时传来剑鸣之声。柳禹看此地布局,正是给弟子们所住的别院,想来杨怀璧生气归生气,却当真将他带到了地方。
柳禹走上石阶,腿都还有些打颤,待他跨过门槛进到院子里时才好上一些。他见院落里皆是着一身新衫的男弟子,便寻来一人打听柯德翰,那人看了柳禹一眼,懒洋洋地朝屋内喊道:“柯德翰,有人找你。”
便见屋中走出一人,身穿新制的墨绿色轻衫,满头青丝在脑后束起,比之先前的文弱秀才样要多了几分英气,正是柳禹要寻的柯德翰。柳禹见好友一表人才,十足的意气风发,高兴之余,只觉那点小小龃龉也不算什么了:“柯兄,近来可好?”
柯德翰走上前来,见柳禹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心里吓了一跳,连忙拉他去一旁石桌前坐下:“我自然是好过,倒是你,像是劳累数日,体虚气乏,难道是遭藏锋洞刁难?”
柳禹不太好说自己是因为再次得罪杨师兄而受了苦,只为藏锋洞辩护道:“齐师兄在藏锋洞中十分照顾我,并没有存心为难,柯兄多想了。我来飞剑峰,也是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柯德翰半信半疑,见柳禹虽脸色发白,精气神却还足,这才放下心,“你一路来这飞剑峰,想必也费了一番功夫,前几日我们随杨师兄上山来时,可是足足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等我站稳了一看,大伙儿都七倒八歪了。”
柳禹深有体会,笑道:“飞剑峰的山路确实难爬,比之我们原先住的地方要高得多了。”
柯德翰看这小子一板一眼接了他的话,不禁无奈道:“阿禹,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千里迢迢来这飞剑峰,难道就没有一点转念的心思吗?你一路走来,就不曾对飞剑峰动过心?”
“柯兄误会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柳禹愣了愣,才听出柯德翰话里的意思,“我在藏锋洞,也如柯兄在飞剑峰上一般,过得很好。”
他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只是柯德翰不是那么相信。
“阿禹,我来飞剑峰不过数日,便听一些师兄师姐们说过藏锋洞的事。寰华派这一代的铸剑长老已闭关十余年,这十余年来,藏锋洞人心散尽,也再无人能铸出上等好剑,甚而在几年前的论剑会上,寰华派拿出的剑都已被向来不分伯仲的荡剑山庄压过一头,即使如此,也不见铸剑长老有半点动静……寰华派上下都说,藏锋洞一脉,只怕要油尽灯枯了。”柯德翰皱着眉,殷殷劝说。
怪不得自己说是藏锋洞弟子,那些师姐们的眼神便如此值得玩味,又怪不得在杨师兄的选徒试炼中,把出局者分派去藏锋洞是一种惩罚之举。柳禹从没听过这些,但他也知道人言可畏,而流言不可尽信,于是说道:“寰华派是屹立百年的宗派,即使……也许也并算不得什么。”
柯德翰眼神复杂难明,仍旧说道:“假如你还愿上飞剑峰来,我们可以去向杨师兄求个情。”
柳禹摇了摇头:“柯兄,还是不要说这些了吧。”
两方都有些一意孤行,似乎也的确说不出个结果。柯德翰只得收了话头,与柳禹说些飞剑峰上的趣事,他读过书,人也不酸腐,因而结交者众,短短数日,柯德翰在飞剑峰上已颇有些如鱼得水。他给柳禹看了佩剑,并勉励他倘若学有所成,定要铸一把好剑来一洗藏锋洞之前尘,柳禹听柯德翰的话语里仍像往常那般如兄长似地照顾他,不免心中感动,只想着各有天命,饶是相隔数重峰峦,也抵不过兄弟之间的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