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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柳禹行了礼,却不敢抬头。杨怀璧太过咄咄逼人,无论是那明丽的色相,还是一身放浪的作风,柳禹脑中一时冷一时热,焦灼间,只听杨怀璧问道:“我站在这高台上看得清楚,方才在剑阵中,你与那柯德翰二人神容鬼祟,而后又直扑死门而去,我便是未曾料到会有人如此做……你倒是先说说看,知其不可而为之,为何要干这等蠢事?”
      这叫柳禹有些犯难,他并不知晓这剑阵奥妙在何处,只得如实答道:“剑阵之中的各位前辈,所持之剑各有不同,浑身气势也强弱不均,我只懂得趋利避害,凭感觉发现了齐师兄镇守的死门可搏上一搏。”
      台上的人没有发话,台下旁人也无人作声,柳禹从来没有在这般众人瞩目的地方说过话,他谨小慎微地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曾掷地有声地讲过些什么。他心里一热,又铿然地接着说道:“况且这剑阵百般变换,生生死死,只在瞬息,我……我并不知其可不可为……只是,放手一搏罢了。”
      语罢,柳禹想起了齐之棋夸他二人的那句“胆识过人”,既然一向冷若冰霜的齐师兄都开了口,素不相识的杨怀璧又有什么好怕?他该说的也都说尽了,纵然杨怀璧再要发难,柳禹也可坦荡从容了。这么一想,柳禹好过不少,只想着快快结束,好过在杨怀璧眼下做一块案上鱼肉。
      “师弟说话可真有意思。”杨怀璧轻声道,“既然有如此见解,柳师弟不妨抬起头来,再猜一猜我这把佩剑该叫什么名字。”
      听闻杨怀璧嘴里一个劲师弟师弟地叫,柳禹头皮有些发麻,然而这人言谈间似乎不再纠缠方才剑阵之事,柳禹也大为轻松。他依言仰头,入眼便看见了一身青衫的杨怀璧负手而立,他腰间系着双龙玉佩,乌黑长发如鸦羽披肩,站得远时,只觉得此人如风霜刀剑般凌厉迫人;如今离得近了,柳禹才看清杨怀璧有何等丰姿,他在江湖上少见这般人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杨怀璧发觉柳禹在看他,挑眉道:“师弟,你看我明明生得凹凸有致,可有哪一处像剑?”
      人群中传来一阵嬉笑,柳禹脸上一红,才发觉自己瞟错了地方。他看向那把放置在香案上的剑,剑鞘陈旧朴素,剑穗也平平常常,似乎并不值得一提,饶是柳禹天赋异禀,也难以猜测这剑是为何名。他看了一眼青锋宝剑,又看了一眼杨怀璧,拜道:“晚辈斗胆一问,师兄是否能将宝剑出鞘一观?见得剑身剑气,也好让人有些底气。”
      杨怀璧却收了脸上淡笑,肃容道:“我这剑从不出鞘,要猜便猜,不猜便走。”
      可今日清晨,那群山万巅之上,寒芒如星,中有一人潇洒御风,飘然仿若谪仙,绝世好剑的鹤吟凤啼之声让柳禹驻足流连,如今杨怀璧又怎的说自己从不将佩剑出鞘?柳禹无解,见惹杨怀璧不悦,只道了歉,凝视长剑片刻,脑中一片浆糊。末了,他破罐破摔道:“既然藏锋不出,那便是……怀璧吧。”
      柳禹说出口之后顿觉失言,他怎好直呼杨师兄名讳?然而杨怀璧面上不见喜怒,只淡淡道:“敷衍。下一个。”
      过了这关,柳禹才摇摇晃晃回了人群之中,柯德翰迎上来,许是见柳禹被杨怀璧一番戏弄、实在混得惨了,便抛下自己的苦愁,好一顿安慰略显茫然的柳禹。
      柳禹虽疲于应对,但到底不甚在意,他与柯德翰断续闲聊,过不多时便听得一声锣响,想来今天早上的折磨终于结束。那杨怀璧只说稍后会将名单转交给齐之棋,让众人各自散去,自个儿踏转轻功,一溜烟便消失无踪了。练武场经这么一闹,不免有些脏乱,场地上还掉落了许多木剑,齐之棋叫了几名男弟子留下清扫,他扭头看见了柳禹,便将他也叫了过去。
      那头柯德翰先回了住处,柳禹小跑过来,正欲问齐师兄要让他扫地还是收拾木剑,却见齐之棋忽地将自己腰间佩剑出鞘,剑光之凛冽叫留在练武场的几名清扫弟子都吓了一跳。柳禹也不例外,先不提寰华派的弟子所佩之剑都是削铁如泥的利剑,更何况,任谁看见眼前的剑术高手在面前将剑出鞘都得心神一凛,于是他问道:“齐师兄这是何意?”
      齐之棋眼如墨凝,却显得神采飞扬,他脸上表情淡然,只说道:“你来猜一猜,我这把剑铸了多久,又铸成了多少时日?”
      柳禹不禁疑惑起来,是否门派中的师兄们都有让人猜剑的喜好?然而齐之棋既已发话,柳禹便只好认真打量这把细剑,他凝神看了看剑锋的光泽,又小心翼翼伸出手按了按剑身,独自揣摩一二,不确定地答道:“齐师兄之剑铸成已五年有余,铸造之时百般锤炼,淬火得当,故而有此韧度,想来铸就此剑,需二人合力,至少花去三日锻铁,其后……便不好说了。”
      他看见齐之棋的剑上有独特铭文,依稀还可看到铸剑师之名,可还没等柳禹看清楚,齐之棋便把剑重又入鞘了。齐之棋看着他,缓缓道:“你似乎对于剑器颇有了解。”
      柳禹如实回答:“我确实对这些宝剑有些体会,想来是我曾在江湖上闯荡过一些时日之缘故。”
      他说的是心里话,毕竟术业有专攻,像柯德翰便对名家典籍十分清楚,而柳禹自己腹中虽无半点文采,但也有这一份长处,究其根源,似乎确实与因缘际遇有关。可齐之棋听了他说的话却摇了摇头,道:“剑如为人,形制只可直如脊梁,不可奴颜婢膝,而剑者亦然。一把好剑,其中必然内蕴君子之风,倘若为人行为不端,佩剑再好,与手持断剑何异。”
      齐之棋看柳禹听得一知半解,只好直白说道:“你年纪尚轻,能分辨剑之优劣,又能对剑器有独到见解,这份聪颖极为少有,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假以时日,可当大用。只是认剑容易,认人却难,还望你今后多加勤勉,不要辜负这一天资。”
      虽然与文绉绉的人难以沟通,可这好赖话柳禹还是分得清楚,他感激地行了一礼,忽地想起一事,出声问道:“齐师兄,方才我在剑阵中与德翰闯进你镇守的死门,难道真是鲁莽举动?”
      齐之棋闻言露出浅笑,原来他平时面覆寒霜,偶尔笑上这么一笑,也是极为风流动人。只听他道:“想必你嘴上不敢说,心里还是对怀璧的斥责心有不甘吧?告诉你也无妨,这剑阵的生路,的确是在死门。我为阵眼,定然要调动大局,因而为了配合各位同门变换阵法,不能轻举妄动,个中奥秘,等你今后在飞剑峰上习得剑法典籍,自然能领悟。”
      “飞剑峰?”柳禹一惊,“我竟通过了?”
      “那是自然。”齐之棋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口风一转,“你表现不俗,怀璧虽举止轻狂,但并不会因个人好恶而有失公允。飞剑峰藏精纳气,若能到此地修行是好事,望你好好把握。时候不早,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这么说完,齐之棋却是转身要走,柳禹虽知道自己过了杨怀璧的选拔,心里却没那么高兴,他连忙喊住齐之棋,问道:“齐师兄也在飞剑峰上修行吗?”
      齐之棋回头看他一眼,只道:“藏锋洞。”

      柳禹回了住处,屋内七八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有哪几个能上飞剑峰,见柳禹回来了,有人招呼道:“阿禹,坐下来歇歇,指不定你下午就能搬去飞剑峰了!”
      另有一人调笑道:“齐师兄都已知道了通过名单,却把柳禹叫去打扫练武场,看来柳禹是没指望了!”
      柯德翰本来坐在桌前看书,听了这话,为柳禹打抱不平道:“去去去,什么嘴!阿禹一看机灵得很,杨师兄还问他这么多,保不准便通过了。”
      那头热热闹闹,柳禹笑了一笑,也不多说,他只拉着齐师兄问七问八,倒是不曾问柯德翰通过没有,心里颇为愧疚。不过柳禹却没想到齐之棋竟不似外表那般不近人情,他待人谦逊有礼,对待自己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极为耐心,想来自己以前是昏了头,只看外表,却忘了审视内在,险些辱没了齐师兄英名。
      柳禹对齐之棋好感顿生,便不由得想起齐之棋所说的话。认剑容易认人难,细想确实有些道理,那杨怀璧潇洒倜傥,性格却喜怒无常,柳禹捉摸不透,也不大敢于跟这类人打交道,因而自己虽能去飞剑峰,心底却总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绊住脚步。不多时,消息传来,柯德翰与柳禹都通过了选拔,众人皆来恭贺道喜,柯德翰自然是一扫拈酸吟诗的愁云,转而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柳禹知道他得偿所愿,也情真意切地贺喜了一番。柯德翰兴冲冲地收拾杂物细软,却见柳禹坐在窗边出神,他不知道这小子在想写什么,于是出声道:“阿禹,还不快收拾东西,虽然这杂物不多,但要整理也得花时间,你可别在那坐着了。”
      “我……”柳禹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思来想去,脑中思绪像一团乱麻。
      柯德翰看他支支吾吾,疑惑地走上前来:“你伤着了?还是哪不舒服?”
      柳禹摇摇头:“我身强体健,没那么不经摔。”
      柯德翰皱起眉打量他,片刻,沉声问道:“你该不会,不想去飞剑峰吧。”
      窗外飘着雪,银白雪花轻柔可爱,那飞剑峰独立群山,不知该是怎样的绝景,寰华派底蕴深厚,要是能拜入哪位长老门下,前途定不可限量。可柳禹的心却沉了下去,他通晓人情世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隐瞒与欺骗终归是两码事,他听柯德翰这么问了,虽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辩解,却仍旧点了点头:“是,比起飞剑峰,我更想去藏锋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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