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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只见剑阵瞬息百变,师兄师姐们持剑之姿各有不同,倒是如出一辙的凌厉。柳禹静观其变,先是得见几名新弟子纵身跃起,身法也是一等一的潇洒,想来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他们手持木剑,依葫芦画瓢地摆出寰华剑法的起手式,虽剑意未达,但也像模像样,那木剑如鹰击长空,直向休门扑去,镇守休门的师姐神色一凛,抬手便使出一招“涛惊浪涌”,那几人合力一击,竟被她一手所制。
      饶是只粗通剑法的柳禹也看出这一下的凶险,师姐并未使出几分力气,可破阵的几名新弟子已被剑意震倒在地,嘴里发出痛呼,想是这样一摔身上极痛。师姐脸上露出微笑,朝他们道:“身法不错!倘若再强练根骨,他日定有成就。”
      那几名新弟子听了,也讪讪一笑,各自摸来木剑,再是不服输地合力朝那一处攻去。阵法几度变化,恰好轮转到另一名师兄镇守休门,他与先前的师姐双剑合璧,剑式虽无杀意,却处处见灵动。柳禹不甚能看清这飞絮似的剑招,可他看得明白,师姐所持之剑轻而细,师兄所舞之剑则拙而沉,一巧一拙,使出的剑法也各不相同,师姐轻灵如燕子掠水,师兄沉稳如泰山磐石,两相配合,已将去路尽数封闭。破阵弟子也自知不敌,可仍然堪堪接下一招,下一式想胡乱地破开师兄逼仄一剑时,手中木剑却被师姐挑开,而后被一股力道送出了剑阵。
      几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杨怀璧在高台上眉飞色舞道:“以卵击石,好魄力。”却没再多夸,也不知是褒是贬,听来十分气人。
      柯德翰见了这淋漓一战,心里也有些意动,他牵了牵柳禹衣角,道:“阿禹,你生得机灵,可看出些门道?”
      柳禹摇头:“这剑阵也没旁的,只是寰华剑法所变,我自认比不上方才那几位,破阵也是件难事,只不过……”
      柯德翰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看出这各位师兄师姐所使之剑各不相同,有轻有重,有快有慢,相辅相成,极为复杂。”柳禹握紧了木剑,“兴许我们能找到剑阵阵眼,摸清他挥剑时机,以此闯上一闯。”
      柯德翰觉得柳禹所说十分有道理,他知道柳禹爱剑,对这些宝剑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便信任他,任听谋划。柳禹胸膛里一颗心跳若擂鼓,被围困阵中的新弟子们见已有人成功出了阵,便纷纷闯了上去,剑阵内外顿时剑光一片,却不见有多少人也能得到认可,被师兄师姐们送人出去。柳禹皱眉盯着每一个从眼前经过的前辈,这把剑是如何轻若鸿毛,那把剑又如何力似雷霆,或快或慢,都有铮铮剑鸣回响,拿一把把剑似在柳禹耳畔低语,诉说着自己每一刻的英姿。蓦地,他忽地内心一跳,察觉有一把剑静若渊渟,虽有舞剑的风声飒飒,却不觉有灌注剑意,好似有意引人去瞧他。
      得了线索,柳禹抬眼看去,这无风无浪的执剑之人正是平日里指导他们的齐师兄。齐师兄大名齐之棋,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不苟言笑,待人又时常疾言厉色,叫新弟子们不甚敢与其交往,可他精通剑法,只一根树枝在握,也能挥出几分豪气,因而大伙儿对他算是又敬又怕。齐师兄的剑法在这剑阵中算得顶峰,是故他变化最少,也最没人敢从他这里破阵,柳禹心有踌躇,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判断正确,便悄声问柯德翰:“柯兄,你看那齐师兄镇守的是什么门?”
      “西南坤宫,是为死门。”柯德翰打量一会儿,惴惴不安道,“应当是剑阵中最为坚不可摧之处,齐师兄剑术高超,从他着手,恐怕……”
      柳禹也有些犯难,然而他看着高台上好整以暇、看戏一般的杨怀璧,内心争胜之心顿起,于是道:“齐师兄虽气势不凡,可我看他剑式疏懒,兴许有些机会。”其实他看不出剑式如何,只是凭着一些感觉察觉到了齐师兄的不同寻常,他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含混了之。
      虽说柯德翰像个秀才,可到底没有优柔寡断的毛病,他与柳禹交情最好,也讲究君子交往之道,因而一点头,提了木剑便同柳禹一块儿击向齐之棋。齐之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他处着手,他打量来人,见其中一人是柳禹,脸上不免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于是抬剑应对,使出寰华剑法第二式“鹰击长空”,携奔雷之势抵住二者攻击。柳禹双手握住木剑,只感觉有一座山朝自己倾倒,他被齐之棋的剑意压得喘不过气,想必柯德翰也同样难捱。只听一声闷响,柳禹惊觉自己手中木剑被削成两半,还只来得及就地一滚,齐之棋的锋利剑锋便抵在自个儿咽喉,其上的冷冷寒光和齐师兄冷若冰霜的脸混在一处,叫他额角滴落冷汗。
      那剑锋的冰寒犹已渗透血脉,柳禹脑中嗡嗡作响,尽是颠来倒去的混沌念头,直到听得一声铜锣敲响,他才勉强回过神来。敲锣的人自然是杨怀璧,此人手中拿着木锤,向这边嘲弄道:“那边两个蠢蛋,怎么自寻死路撞入了死门?”
      剑阵已停,想来是考验结束,破阵成功的人皆长舒一口气,不少人望着柳禹和柯德翰,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杨师兄对这二人多上一嘴。柳禹老脸一红,一旦想到自个儿还满身尘土,拿着断剑坐在地上,便更有些不好意思,熟料齐之棋收了剑,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扶了起来,低声对他道:“胆识过人。”
      柳禹不知所措,对齐之棋真切地道了声谢,又扭头去看柯德翰,这秀才已自个儿爬了起来,正拍着衣服上的灰土,也正四下张望,不知怎么便忽地结束了考验。齐之棋见这两人有些呆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随着同辈几人退到了一旁,以待杨怀璧下一轮作妖。
      那杨怀璧见柳禹和柯德翰两人还满脸茫然,轻笑一声:“傻福也是福。”而后振袖挥手,将破了阵的几十名新弟子招来台下,做派十分不凡,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他从腰间解下佩剑,剑鞘朴实无华,只有鞘口处的银饰微微泛着光,这实在与杨怀璧的习性大相径庭,他将佩剑放在香案上,而后才折身回来。
      “第三轮考验,不需要你们劳神费力。”杨怀璧道,“只需上前来,说出我这佩剑的名字,倘若我满意了,即日起便可随我至飞剑峰修行,倘若我不满意,便要罚去藏锋洞做一年学徒。”
      台下经过两轮考验的新弟子一派哗然,飞剑峰是诸位长老起居之所,也是寰华派主峰,能在飞剑峰修行,极大可能成为某位长老的入室弟子,得以跳过两年的入门苦修,直接修习寰华派秘传的功法。这两年说长不长,可在剑法与身法上,已足以与失去这一大好机会的同门拉开天堑之差,因而杨怀璧所说非常诱人;可要是这选拔出局又怎么办?藏锋洞是寰华派铸剑之所,虽说剑乃剑者之本,得以跟着铸剑长老学习一年,似乎也并非坏事,然而藏锋洞里,除了铸剑长老的嫡系弟子外,其余的便多是被罚去做苦力的犯戒弟子,镇日围着风向火炉敲敲打打不得空闲,白白浪费了修行的大好时光,要是真被杨师兄罚去此处,也真叫人不甘。
      扫视一周,见众人议论纷纷,杨怀璧道:“如何?最后给你们一次退出机会,等半柱香烧完,若还没有自告奋勇者,师兄我就随便点人了。”
      柯德翰一颗心重重地落了地,他与柳禹虽然半途被齐之棋拦下,并没有成功破阵,可两人也依旧被师兄师姐们请到了考验通过的队列里,这还真被柳禹说中了,不管成功与否,有这么一份表现便能有一线生机。至于揣摩剑名一事,柯德翰自觉读过些书,这倒不成问题,他殷殷看着杨怀璧,拍了拍柳禹:“阿禹,我准备去搏上一搏,要是我没通过,往后你可要去饭堂给我多打些饭菜。”
      柳禹要矮柯德翰一头,站在一起也颇有兄弟样,他无奈一笑,挠了挠头,小声说:“要是你也落了榜,我恐怕也要一同去藏锋洞了。”
      他在江湖跌跌撞撞很多年,断断续续读过些书,但都是杂文野史,学问并不及念过私塾的柯德翰。柳禹想不出杨怀璧的佩剑会叫什么名字,他能分辨剑之优劣,可是人呢?世说好马配好鞍,宝剑配英雄,可世事并非常常如此。
      其实对于被罚去藏锋洞一事,柳禹不怎么慌张,甚而相当从容,而他正出神的时候,柯德翰已站上前去了。杨怀璧看着第一个上前来的人,脸上不见太多波澜,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柯德翰明亮的眼睛里有着向往,他朝杨怀璧行了一礼,直言道:“在下名为柯德翰,入门已三月有余。”
      杨怀璧点头:“唉,这位小师弟真是十分乖巧。那就开始第三轮考验吧。”
      朝杨怀璧又行了一礼,柯德翰方道: “杨师兄气度不凡,佩剑古朴而含内蕴,窃以为剑名‘麟嘉’十分恰当。”
      杨怀璧歪着头想了一想,咧嘴笑道:“马屁响亮。”
      而后再没说别的,又看着人群问道:“下一个有谁要上来猜一猜?”
      那瘦高的柯德翰讪讪地退回来,脸上很是尴尬。柳禹安慰道:“柯兄不必太往心里去,杨师兄未说满意与否,结果尚未有定论。”
      柯德翰叹道:“你……唉,你不明白。”
      柳禹动了动嘴,到底没说什么。人群中有窃窃私语,可是有了柯德翰的前车之鉴,再没人敢轻易上前,柳禹正静观其变,忽地听到杨怀璧又叫道:“柯德翰。”
      二人一同看去,只见杨怀璧从高台上望来,一身青衫上有半融的霜雪,迤逦水迹晕出深色的痕迹,深深浅浅的绿意中便更显得他肤色如玉。杨怀璧看着柳禹,嘴里问道:“你身旁这位师弟,叫什么名字?”
      柳禹怔愣一瞬,被柯德翰用手肘一撞,才回过神来小跑上前,对着杨怀璧深深行了一礼,低声道:“我叫……柳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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