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怀玉》枢衡

2、第二章

　　柯德翰似乎对杨怀璧顿生好感，他低声道：“俗话说相由心生，这杨师兄纵然性格乖僻，也不至于叫人恼恨到哪儿去吧？”
　　听他这么说，柳禹没说话，只含糊地点头附和。柯德翰虽也是出身贫寒，可到底没有柳禹这般在江湖摸爬滚打的经历，那三教九流的人柳禹多多少少都见过些，连平时相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老好人都不可信，遑论这般空一副好皮囊的人，柳禹虽对杨怀璧的周身气度颇有向往，却不像柯德翰一般生出跃跃欲试的念头。
　　那厢杨怀璧笑了一笑，仿佛这严寒里绽出的山花，他敲响了高台上的铜锣，金鸣之声传遍练武场，霎时只见带领新弟子前来的诸位师兄姐佩剑出鞘，纷纷踏转脚下轻功投入人群。这些个前辈们的青锋宝剑都是藏锋洞内锻造出来的上品，自然是削铁如泥，冷如寒光，柳禹与柯德翰见一道剑光朝这边直冲而来，连忙侧身躲过，那剑光不做停留，似流星般向阵脚大乱的新弟子们飞去。
　　“师兄师姐们虽有情，可刀剑无眼，倘若不想受皮肉之苦，各位可从东南方的生路退出。”杨怀璧盘腿坐在高台之上，一手托着脸，满脸笑意地看着练武场中的乱麻，“至于受了伤的，衣衫被划破了的，也请自觉离开练武场了。”
　　在场的前辈虽只有十几位，可毕竟都是寰华派的出色弟子，在这数百人中薅下几成倒霉鬼自然不在话下，不多时便见一百来人从东南方离去，好在并未见有人受伤，只是或多或少被划破了衣衫，显得有些狼狈。柳禹心中也甚是紧张，他如临大敌地注意着那道道剑光的动向，好几次堪堪擦过他的肩膀，却好在终究没有中招，柯德翰人要瘦弱些，脚步也轻快几分，两人隔着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练武场中还剩不到百人，那些如飞鹰般在人群中掠过的前辈们忽地收了脚下轻功，手上剑花一挽，将剩余的新弟子们团团包围，脚下踏出奇异阵势，竟似摆出了一方剑阵。
　　杨怀璧见第一轮考验已过，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朗声道：“想必能留下的各位也心知肚明，刚才只是第一轮考验，如今即将开始第二轮选拔，若有对这考验方式不满的，或是想免受皮肉伤的，现在还有退出的机会。”
　　听他话中之意，似乎这第二轮选拔要比方才要来得更不近人情，柳禹心下奇怪，杨怀璧虽说是来选出有资质的新弟子受他传道，可此人言谈之中似乎对人才并不那么渴求，这步步紧逼的考验与其说是要选拔，不如说是杨怀璧有意捉弄众人的刁难。思及至此，柳禹内心也有些好胜的心思，他毫发无损地站在了剑阵内，仰头看着杨怀璧意气风发的脸，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不愿中途退出。
　　杨怀璧环顾一周，见除却十几名退出的新弟子外，便再不见有人动一动，心下了然，便笑道：“如此，那便请诸位启动剑阵吧。”
　　围困众人的前辈们抱剑领命，顿时舞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剑式，正是寰华剑法前三式。先前早修时，柳禹便见指点他们的齐师兄演练过寰华剑法的前五式，知晓这剑法由浅入深，前三式并不见杀意，可一旦组成剑阵，剑招便如绵绵柳絮，叫受困之人难以突破，加之寰华派弟子也须得参悟道法，这一套剑阵中还融会贯通了奇门遁甲的困龙之法，好在只用来对付这些个愣头青，师兄姐们没下狠手，柳禹身处阵中，并不觉得如何可怕。
　　却见杨怀璧不知从哪拖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的皆是些木剑，他胜似闲庭胜步，捡起一根树枝在木剑堆里一挑，这把把木剑便腾空飞起，直直落进被围困的众人身前。
　　“第二轮考验说来也简单，谁能用手中木剑破了剑阵逃出来，便算通过。”顿了顿，杨怀璧又笑道，“别怪师兄有意为难你们，我事先提醒一句，这剑阵可没那么好破，轻则刮下层皮，重则伤筋动骨，破不了阵，就乖乖待在原地。”
　　柳禹捡起一把木剑，他拎了拎，只觉得入手沉重，比之金铁还要不趁手，因而暗自摇了摇头，想不出该怎么用这木剑破阵。阵中众人皆面露难色，新入门的弟子虽都有些资质，可这段时日只被教导着练些基础身法，并未有师父教上一招半式，要让他们拿木剑破了这眼花缭乱的剑阵，着实太过为难。
　　阵中有脾气急躁者高声喊道：“我们刚入得门来，哪里知道什么破阵法，师兄只怕是存心给我们个下马威了！”
　　杨怀璧不气不恼，抚掌说道：“纵是有意为之又如何？先前我已问过有谁要提前离场，如今留下来的不正是你们么？”
　　柳禹听了这话，一时间欲言又止，他对杨怀璧颇有些说不上来的反感，不晓得是否是江湖上这种世家子弟见得多了，所以记忆里并无什么好印象，然而自己人微言轻，只好缩在人群里看着剑阵动向，以期望能误打误撞破阵而出。柯德翰钻过人群缝隙找到了柳禹，这秀才也面有菜色，嘴里一个劲念叨说杨师兄名不虚传，柳禹问道：“柯兄说的是这难以相处的性情？”
　　“自是如此，我就算读过些剑谱，却一知半解，不甚清楚这寰华剑法变化而来的剑阵该如何破解。”柯德翰叹了口气，手中的木剑不安地垂在身旁。
　　柳禹知道柯德翰有心学得一身好剑艺，这杨怀璧作风虽让人不喜，但也并非浪得虚名之徒。于是柳禹挑拣着好话宽慰道：“既然杨师兄说是考验，自然没那么简单。不过这剑阵密中见疏，他又分发了木剑给我们，想必是要看看哪些人在剑法上有天赋，破不破……大概并没有那么重要。”
　　柯德翰听了这话，自个儿掂量了一下，也点头道：“说来也是，你我只管放手一搏就好，背水一战，安能怯难？”
　　可惜柳禹并没有那么充沛的情感，他看着莫名奋起的柯德翰，虽然难以跟文人秀才沟通，倒也有了争上一争的豪气。只见这剑阵几息间便变换一式，虽然组成剑阵的师兄师姐们所舞剑式并不相同，可阴补阳缺，环环相扣，却是组合成了一个整体，似乎并不好投机取巧。被围困的新弟子们神色各异，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倒好似胸有成竹，众人各怀心思，与其说都是为了得到盛名在外的杨怀璧的青睐，不如讲这次门徒选拔兴许能成为一个扬名的跳板，因而才能留下这么多人。柳禹定定地看着变幻莫测的剑阵，看着那招招冷光闪耀的剑招，一式起，一式落，此起彼伏，贸然闯出去，定会叫身上多许多血窟窿，也显得闯阵人是个无谋莽夫，柳禹琢磨了会儿，这剑阵他是实在看不懂，便打算从那些青锋宝剑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