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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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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了另一处院落,此地比他们的住处显然热闹很多,面貌各异的江湖人士或站或坐,有些还担忧地往屋子里张望。
“你说薛舵主这徒弟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老兄,你没听说吗,这是中了纪怀山的毒!”
“纪怀山?嗬,这个名字倒是响亮,但他人都消失了快二十年,我看,有人冒名顶替才是真的。”
“这……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但有什么人会下这般毒手?”
“谁知道呢,论剑会向来是什么人都有,我听说昨日那肖老儿和薛舵主还争执了一番……这可不好说了!”
柳禹和杨怀璧走进院子,各自交谈的江湖人也没人来搭理他们,这却少了不少麻烦。柳禹耳听八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昨日他所见的那场口角,心下了然,又有些困惑:“杨师兄,那位薛舵主的徒弟,当真是遭了纪怀山毒手吗?”
“你师兄我又不是神医,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杨怀璧摇摇头,“咱们先进去看看。”
进了屋里,柳禹鼻间一股脑地冲进苦涩的药草气味,他定睛一看,屋子里摆着两个药炉,一股股白绸似的香雾缓缓流淌出来。这房间虽大,但站了许多人,便也显得拥挤,倒是病榻前留出开阔的空地,想来是要让病人喘喘气。
“薛舵主,老夫行医五十余载,自恃也有些见识,可裘公子身上这毒,只怕……”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抚须低语,他面前站着的,正是昨日与肖老儿起争执的中年男人。
薛舵主生得高大,此刻却因忧愁而显得颓丧,他捂着脸,语带哽咽:“万山性子温吞,我还常常因此责骂他,他怎有可能惹上这等恶徒!”
老者哀叹一声,劝慰道:“裘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这毒虽扩散得快,却不会立即致命,杭州城如今高手云集,薛舵主不妨去四处打听一番,或许有所收获。”
薛舵主叹了一声,也只说道“应当如此”。而后他将屋子里的大夫都请了出去,又对着院子内的众人高声道:“各位前来探望愚徒之意,薛某在此谢过,只是我这徒儿如今还有好转,薛某也无暇他顾,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谅解。”
这薛舵主话也说得不温不火,想必他虽性情有些急躁,但待人到底有份圆滑和宽厚。院子里的江湖人都各自表示区区小事无足挂齿,人稀稀拉拉走了没多少,只听有声音问道:“薛舵主,你那徒弟究竟是中的什么毒,到底是不是纪怀山重出江湖了?”
“薛某只是个水上打渔的,这医毒之术,确实一窍不通。”薛舵主答道,“纪怀山乃武林一大公敌,莫说如今不能一口咬定,哪怕是他当真重出江湖了,如今论剑会群英聚集,还怕他再兴风作浪吗?”
好不容易将各怀心思的江湖人劝走,薛舵主舒了口气,转身回房,却见柳禹和杨怀璧还赖着没走。他先是脸色一沉,刚要呵斥小辈,却见柳禹面貌有些熟悉,细细一想,便记起了柳禹昨日的出手相救,勉强笑道:“柳小兄弟,你们这是……”
柳禹看了眼杨怀璧,后者自得地坐在八仙桌旁,手上把玩着一盏瓷杯,兀自开口道:“薛舵主,小生有一事不明。”
“你有何事要问?”薛舵主看向他。
“昨日落英坊开坊谢客,虽说是难得一遇的盛事,可您徒弟还缠绵病榻,为何我却在落英坊内见着阁下了?”杨怀璧忽地放下杯子。
“你这是什么话?”薛舵主眉头紧皱,怒道,“不错,我昨日是去了落英坊,可那还不是为了我这个徒弟!”
他从袖中扯出一块藕粉色的手帕,这手帕的边角各绣着一朵荷花,薛舵主涨红了脸,将这帕子扔在了桌上。他看在柳禹的份上,没有对杨怀璧漫不经心的态度发作,只沉声道:“我这大徒弟裘万山生性敦厚,断不会流连烟花之地,可他数日前从外头回来,便一头栽倒在地,怀里还揣着这块手帕。起初,万山只是有些风寒症状,我便请了那医毒皆精的肖老儿来看诊,谁知那老头不过瞟了一眼,便说万山是中了纪怀山的独门巨毒!我自然气不过,与肖老儿争执后,便回来照看万山,谁知他却两颊发黑,嘴角流着血,奄奄一息,我自然……”
话到此处,薛舵主重重地叹了口气,杨怀璧仍是作壁上观,他拈起那块手帕,打量一番,并不言语。柳禹见薛舵主悲怒交加,忙道:“所以您才寻着这手帕找到了落英坊,要去捉拿下毒的凶手?”
“正是!”薛舵主道,“可恨我还没查到什么,不知那地方下了什么迷药,我昏昏沉沉,醒来时人都走散了。”
柳禹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没再说什么,便听杨怀璧说道:“薛舵主,我这有一丸解药,虽不能保准解开裘公子身上之毒,但它定能延缓毒药蔓延速度,为裘公子保有一线生机。”
薛舵主不甚相信地看着他:“大话说得,药可是不能随便吃得,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没关系,但药丸可是白飞尘的徒弟送的药,‘毒探花’之名,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杨怀璧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闻言,薛舵主脸上神色一变,颤声道:“难道真是……你,你要我用什么换这药?”
杨怀璧笑道:“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不知杨怀璧在打算什么,没有多加刁难便将那药丸给了薛舵主,后者连忙唤来小厮服侍着病榻上的裘万山将药丸咽下。这药丸通体朱红,外壳薄薄一层,入水即化,裘万山吞了这药,不多时,双颊和眉间的黑气便渐渐消去,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掌心也不再悬于冰寒之中。
薛舵主紧紧握住裘万山的手腕,又哭又笑:“你个兔崽子!要是你就这么去了,你让我老薛怎么对得起你爹,怎么对得起我裘大哥啊……”
柳禹站在杨怀璧身边看着此情此景,心里也一阵唏嘘,说道:“薛舵主真是性情中人,也极有义气。”
“若非如此……”杨怀璧不知想到什么,自言自语了几句,便自嘲地笑了笑,按着柳禹肩膀,同他一起走了出去。
“杨师兄,你说前来薛舵主这有要事,便是要送解药?”柳禹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他。
“我像这么好心的人吗?”杨怀璧大笑。
柳禹就又不太想理他了。
“君山水坞,虽不算什么大帮派,但在这江河湖海之上,也有些势力。”杨怀璧收了笑,兀自说道,“得罪了薛舵主,就算纪怀山再是毒辣,也免不得吃苦头,我却不知纪怀山为何要给裘万山下毒。”
“裘公子所中之毒真是纪怀山所下?”柳禹听了这话,难免感到惊讶。
他不是不知道纪怀山已重出江湖,可柳禹听了薛舵主之言,也不觉得裘万山哪里会得罪那魔头,难不成纪怀山全然按喜好行事,看不顺眼便痛下毒手吗?柳禹不禁想起那肖老儿,虽然一把年纪,可是与薛舵主争执了一番,便放出毒蜘蛛要叫令他不快的人也过不舒坦,他实在无法明白这些钻研毒物之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
杨怀璧沉吟片刻,只道:“我不能完全确定。那颗解药是朱则越赠我,用来以防万一的,说是他师父研制五年,专用来解纪怀山之毒的药。可是这解药只能去裘万山身上毒性的大半,并不见完全解毒,可见裘万山身上的毒比纪怀山常用之毒还要严重。”
柳禹有些忧心忡忡,他脑内念头转得飞快,说道:“那岂不是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另有他人下了毒,要么便是纪怀山研制了新的毒药。”
杨怀璧问道:“你希望是哪种可能?”
柳禹摇摇头:“我希望哪种都不是。”
“算你聪明。”杨怀璧轻笑,见两人已走回了住处,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师兄?”柳禹有些诧异。
“柳禹,你还记不记得薛舵主拿出来的那块手帕,上头绣的是什么花纹?”杨怀璧脸色愈发凝重。
“是……荷花?”柳禹仔细想了想,肯定道,“应当是荷花,那手帕绣工精巧,花也绣得栩栩如生。”
杨怀璧冷冷道:“可华浓姑姑最是不爱荷花。她嫌荷叶留不住露珠雨水,便觉得如她自己一般留不住慕容骞,荷花荷叶让华浓姑姑见之伤心,落英坊上下便不用荷花做装饰……怎么会有落英坊里的人用绣有荷花的手帕?”
只见杨怀璧身形骤闪,急速踏转轻功离开了此地,柳禹见那道飘逸的身影几个飞跃便消失在视线里,来不及多想,便追着杨怀璧出了门。
恐怕……有哪些地方超出了杨怀璧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