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嘿,您瞧好嘞。”朱则越从椅子上蹦起来,大摇大摆地便走出去了。
      柳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是要去做什么?”
      “为防横生枝节,先前便差侍女们在落英坊的酒水里放了些药,叫客人们昏昏睡去。如今既然纪怀山已走,该去放解药了。”杨怀璧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华浓姑姑,我们去将东西拿来吧。柳禹,你去同唐昭打声招呼先行离开,稍后我会去找你。”
      柳禹应下声,目送着杨怀璧和华浓也离了这间屋子。
      原来先前杨怀璧说让他不要喝酒,正是因为酒里掺了药,可如今看来自己也并没派上什么用场,还不如被一杯药倒。柳禹将桌上的茶杯一个个摆好,扭头看了眼窗外,今夜灰蒙蒙的,涌动的湖水像装在砚台里的墨汁,偶尔才能见到些光;纪怀山逃走的方向有一座矮山,再远便也看不清了,柳禹出了会儿神,忧心忡忡的,只觉得江湖上的纷争如这黑暗浪涌,无声无息,又总有些惊涛拍岸的威力。
      他沿着来时的路下了楼,转了几圈便回到厅堂,那些昏沉的客人们已渐渐清醒,空气中弥漫着一些清新香气,想来是朱则越已投放了解药。高台上的舞者还在甩着曼丽的水袖,来此消遣的人只当落英坊的酒后劲绵长,叫他们在莺歌燕语中做了个香甜美梦。柳禹回到唐昭面前时后者也刚刚醒转,这荡剑山庄的三少爷揉了揉眼,见柳禹还坐在对面,便不疑有他,笑道:“没想到今日的酒比往日要烈些,我也不知何时醉了,真是丢人。”
      柳禹微微笑了笑,并不接话,只兀自说道:“天色不早,我该回转住处,否则师兄该责罚我了。唐公子既然醒了,我也放心了。”
      唐昭坐直了身体,瞥了眼窗户外的夜色,点点头:“今日是我考量不足,让柳兄未曾尽兴,他日柳兄若得了空,可否再与唐某赏光一聚?”
      “这个……”柳禹没想到唐昭还如此热情,“恐怕……我……”
      “恐怕他的师兄不会应允。”身后忽地响起杨怀璧的声音,柳禹只觉得身上一轻,自己被杨怀璧挽着手臂提溜了起来。
      唐昭见了这不速之客,脸色变了一变,无可奈何道:“不曾想杨兄也有来这落英坊的雅兴,早知如此,我们三人应同坐一桌叙旧才是。”
      杨怀璧的面貌又变回来了,他身着寰华派弟子的淡色青衫,还带了一条墨绿的轻纱护额,显得为人十分正派。他笑了笑,温声道:“非也,在下只是见柳师弟久久未归,心下担忧,便四处询问才找到了此地。唐公子,柳师弟他年轻还小,不比阁下的风流倜傥,这花酒还是少喝为妙。”
      只听这杨怀璧说话句句带刺,唐昭一怔,语带不快道:“杨兄之意,是我对令师弟有教唆之嫌了?”
      “我有说吗?”杨怀璧满脸无辜,“时候确实不早,唐公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柳禹这杯酒,就由我代他喝了。”
      说罢,只见杨怀璧端起桌上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柳禹知道杨怀璧酒量不怎样,何况这酒里还放了叫人昏睡的药,不禁心下一紧,扶着杨怀璧手臂,朝唐昭告辞:“那我们便先走了,多谢唐公子美意,柳禹告辞。”

      果不其然,才走到半路,杨怀璧脚下就开始打飘,柳禹奋力地搀着他,好不容易才回了住处。屋子里没点灯,柳禹先摸着黑把杨怀璧放倒在床,这才去挑亮桌上油灯,转了身,却发现杨怀璧歪着头看着自己。
      “师弟,我口渴。”杨怀璧缓缓眨了眨眼,尚算口齿清晰地说着话。
      柳禹觉得屋子闷热,脸上有点发烫,他去倒来杯水,扶着杨怀璧坐起来喝了。此情此景,柳禹想起三年前救下杨怀璧的那个夜晚,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杨怀璧那晚遭遇了什么,又为何会出现在藏锋洞里,可柳禹记得清楚,那晚的杨怀璧也如现在这样,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他,声音轻飘飘地说口渴。
      但柳禹与从前有些不同,若说之前柳禹对待杨怀璧有三分嫌弃七分敬畏,如今他对杨怀璧的成见已不知不觉淡化了,为了杨怀璧在一路同行以来这么多个日夜展现的样貌,都与那时练武场上趾高气扬的杨怀璧格外不同。今晚的事也是,杨怀璧换了张脸,行事风格便也严谨起来,虽说杨怀璧毫不避讳,可他所作所为柳禹都猜不透,他不知道这个捉摸不透的师兄还有多少秘密。
      杨怀璧喝完了水,又软软地滑倒在软榻上,他不知是醒是醉,可人确实有些迷糊了。柳禹给他脱下了外衣和鞋,又给杨怀璧盖上薄被,低声道:“师兄好好休息。”
      他刚要走,杨怀璧却拉住了柳禹的手,笑道:“我还睡不着,师弟怎么不来陪我说说话?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柳禹不知道朱则越下的这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杨怀璧的模样半昏半醒,说出口的话虽然流利,在柳禹听来却有点冒鸡皮疙瘩。须知,每次杨怀璧用这种语气对柳禹说话,他就不见得能逃过杨怀璧笑里藏刀的捉弄和揶揄,想来柳禹有些后怕,便只说:“师兄之事我不好过问,就算我该知道,也还是等到明日再说吧。”
      杨怀璧看着他,嘴角挂着笑:“兴许明日我就改变主意了。”
      柳禹为难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师兄先前在落英坊里,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杨怀璧笑了几声,神秘地说:“这是秘密。”
      “……”柳禹扒拉着杨怀璧的手指,“师兄晚安。”
      “师弟又生我气了?”杨怀璧话说个不停,他撑起上半身,凑近去看柳禹的脸,“为什么你总是生我气?”
      “我没有生气。师兄想必是真的喝醉了。”柳禹哭笑不得,杨怀璧带着酒气的呼吸离自极近,他不自在地按着杨怀璧的肩膀将他放倒。
      “我又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师弟太可爱。”杨怀璧兀自说着话,让柳禹很是头痛,“我有样东西给师弟,师弟可要收好。”
      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半天也不见拿出个什么东西,只好用一双眼睛望着柳禹。柳禹被杨怀璧看得没办法,只好用另一只自由活动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搜寻着物件,隔着单薄里衣,杨怀璧的体温就压在柳禹的手掌下,里衣的布料极好,不知是杨怀璧的皮肤如玉,还是衣服太滑。柳禹晕晕乎乎地拿出了被杨怀璧系在腰间的锦袋,他摸了摸,似乎是把折扇。
      “这就是铸剑长老存放在落英坊的东西,现在交给你,师弟定要保管好。”杨怀璧半阖了眼,似乎快要睡着。
      “师兄,师兄?”柳禹感觉杨怀璧握住他的手放开了,他仍不放心,轻轻摇了摇杨怀璧的肩膀,见此人确实沉沉睡去,这才放心下来。
      柳禹一时却难以睡着,他坐去灯下,将袋子里的折扇拿出来,只见扇骨乌黑发亮,扇面上打开来也只是一幅山水画,他左看右看也不得其法,也并不觉得这把扇子有什么特别。柳禹独自坐了一会儿,灯火晃晃悠悠的,他扭头看了一眼陷入沉眠的杨怀璧,这才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回另一张床睡觉去了。

      柳禹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事情太多,他也不是能安然入睡的性格。杨怀璧早就醒了,柳禹出门的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练剑,这小院子只有他师兄弟二人,此时东方才蒙蒙亮,四周安静得很,杨怀璧的一招一式都带了清晨的风声。
      “柳师弟。”杨怀璧余光觑见了柳禹,便挽了剑花收了剑式,“要与我切磋一二吗?”
      “不了,杨师兄高看我了。”柳禹摆摆手,连忙推辞。杨怀璧身形飘逸,剑光点点如夏日飞雪,其凛冽与锐不可当之势叫柳禹也看得入迷,虽说柳禹手上那一套寰华剑法才练到第四式,他却对完整剑式有个大概了解,杨怀璧不愧是执剑长老门下大弟子,如此年纪,便已将剑法精进到第九式了。
      尽管杨怀璧偶尔有些不着四六,连累得柳禹也头痛欲裂,但现如今气氛尚可,柳禹也并不拘谨,只随意问道:“杨师兄,这把剑似乎不是你先前的佩剑。”
      杨怀璧不甚在意,他将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那把剑太过无用,我不喜欢。”
      这其中想来是有些内情,但柳禹并不打算问。他明明记得几年前初见杨怀璧的清晨,那把不同凡响之剑正被杨怀璧握在手中,柳禹在藏锋洞这么久,也鲜少见到能及杨怀璧之剑的铸品,杨怀璧这话倒是有些纨绔做派。闲事不提,柳禹去打来井水洗漱一番,回来时已见了杨怀璧梳洗完毕,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短剑,只听杨怀璧说道:“我们先去君山水坞的舵主那边瞧瞧,回来再吃东西。”
      柳禹接住杨怀璧抛来的剑,疑惑道:“有什么要事吗?”
      杨怀璧淡淡道:“跟纪怀山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