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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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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剑山庄少庄主这一番话,确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兼之他作为客人,门主自然要给他些许面子。因而门主沉吟片刻,只道此事可有商讨余地,便也不强硬要求藏锋洞退出论剑会了。齐之棋与柳禹将要事禀报完毕,便自觉去了一旁候着,那执剑长老旁边有一把空椅子,总览正殿各长老,无不是带着得意弟子端坐其上,柳禹看着眼前这把空椅子,稍微一想,便知道是留给铸剑长老的位置。
等门内大事商讨完毕,正殿内众人便也三三两两走出,齐之棋忙着回藏锋洞,柳禹便也步履急促地跟在他后面。还没走出正殿多远,二人却忽地被人叫住了:“藏锋洞的两位,还请留步。”
柳禹转身一看,只见是少庄主。此人锦衣玉服,颇有翩翩公子气度,他缓步走来,拱了拱手:“幸会,在下荡剑山庄唐昭,此次拜访贵派的用意,想必两位也十分清楚。”
他言辞恳切,柳禹正要回礼,却听齐之棋冷声道:“与我藏锋洞有何干系?”
齐之棋虽有些冷若冰霜,但在外人面前却并不骄狂,柳禹听他语气十分冷漠,也是惊了一下。唐昭脾气似乎极好,他只当齐之棋为人内外如一,并非刻意如此:“假以时日,荡剑山庄想必能同寰华派结为手足,此次藏锋洞有难,荡剑山庄自当鼎力相助。往后,齐兄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唐某自然义无反顾。”
还没等齐之棋答话,却听杨怀璧的声音传来,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知无觉地开口打断了二人对话:“荡剑山庄真是古道热肠,唐公子也真是侠肝义胆。不过,寰华派如今跟荡剑山庄还是泾渭分明的两者,藏锋洞之事,想必还轮不到唐公子代表荡剑山庄来操心。”
唐昭脸色一沉,见杨怀璧款款而来,不禁说道:“原来是杨兄,执剑长老的得意门生,果然有一番傲气。”
杨怀璧挑了挑眉:“免了,谁同你杨兄唐弟?藏锋洞如今没有你想要的,我看唐公子还是先打道回府,想想到时候怎么替我寰华派出力吧。”
他这番话说得不留情面,惹得唐昭有些隐怒,可碍于面子,唐昭只道了声“告辞”便拂袖离去,也并未与杨怀璧争执起来。杨怀璧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昭离去的背影,轻哼一声,脸上神情也不见快意。
“执剑长老与门主有何打算?”齐之棋冷冷看着唐昭离开,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论剑会仍要参加,不过成果如何,长老们想必也不在意了。”杨怀璧说道,“且门主之意,飞剑峰将调派弟子与藏锋洞一同前往,以期真能在这场盛事上取得什么线索。”
齐之棋应了声,似乎对派谁前来漠不关心,倒是杨怀璧见柳禹站在一旁神色紧绷,有心要撩拨撩拨他,便问道:“柳师弟怎的不见喜色?须知你的好友柯德翰在飞剑峰上颇有一番成就,执剑长老业已将他收为门下嫡传弟子,指不定这次论剑会之行,他会与你一同前往。”
柳禹听他这话,初时还真有些期待,然而转念一想,又闷闷道:“杨师兄既然这般问了,想必柯兄不一定会去。而这般大事,飞剑峰会派出的最佳人选,应当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怀璧笑了几声,又同齐之棋说了些事,两边人便这般分道扬镳,各自回转。
等齐之棋领着小师弟回了藏锋洞,正见齐源中蹲在一处冶铁炉上,发髻歪到一边,一身衣服上都是灰黑脏污,柳禹见了,还以为齐师叔受的打击太大,同话本中写的侠士们一般疯了心智。好在齐源中似乎毅力过人,他见了两人回来,便撩起额前乱发看着齐之棋:“如何,门主有何反应?”
齐之棋指尖弹出一道气劲,将齐源中打落下来,他听着小师叔哎哟哎哟的痛呼,面不改色道:“不过是寻常的惊怒反应。”而后又将种种遭遇与长老们的意思转达给了齐源中。
“这荡剑山庄,真是惹人厌烦,家大业大的铸剑生意不做,偏来与我们寰华派搞什么歃血为盟。”齐源中挠了挠头发,叹道,“藏锋洞这边我也打理妥当,刀剑库重新封印,而游历在外的那些藏锋洞弟子,我也发了门内密信,快则半月,众人便能尽数归来。”
听着师兄与师叔的一番对话,柳禹心里顿感有些大厦将倾之势,他自觉一身武艺不到家,恨不能有太多助力,不禁有些唾弃自己。齐之棋虽辈分不及齐源中,但定夺手段倒是很干脆利落,他看向柳禹,说道:“论剑会不久便要召开,我的意思,是派你先与飞剑峰的弟子先行一步。”
柳禹困惑道:“我们要分两拨前往?”
齐之棋点头:“不错。”
齐源中接话道:“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这论剑会可是全武林的盛会,各大门派与江湖势力都会到场,武林盟的人也会前往维护秩序,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难免出什么岔子。因而到场各派大多会提前几日,一方面是看看各方情况,另一方面也好先疏通疏通关节,以防惹上什么官非,遭人刁难。”
柳禹听明白了,应道:“人多的地方,总是如此。”
“你呀,明明还未及冠,却总是摆出这副世故的样子。”齐源中笑了笑,“总之,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我跟你齐师兄觉得,让你有一番历练,总是好的。何况就你齐师兄这个人,必定也不放心,只怕你到了地方还没睡着觉,他就急急忙忙拖着我紧随其后了。”
齐之棋瞥他一眼。
柳禹心里一暖,笑道:“弟子领命!”
虽说气氛较之之前轻松不少,但刀剑库被破,两件藏品不翼而飞,铸剑长老也不知所踪,这一桩一件都是压在藏锋洞所有人心头的重担。柳禹知道自己的担子也重,而齐之棋与齐源中虽待他极好,将他的担子分过去许多,可他一路有惊无险过了这么些年,如今直面狂浪,也是时候有独当一面的气魄了。
约过了四五日,柳禹起了个大早,他前一日已将行李打理妥当,今日便要随着飞剑峰的弟子先行前往论剑会会场了。寰华派临近关中,而论剑会在江南召开,从此地前往江南,也需要走上一段日子,因而虽说离论剑会正式开幕还早,现在便出发前往,也不算寰华派显得太心急。
齐之棋与齐源中为柳禹送行,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多时便走下了锻剑崖,飞剑峰派来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柳禹一眼便看见了杨怀璧,只因此人懒散地靠在车辕上,头顶带着蓑帽,嘴里叼着草根,一副打扮随意至极,像是要一同出行的模样,这个认知让柳禹心里有着相当不妙的预感。
“久等了。”齐源中随意拱了拱手,见先前与他起了口角的孔鸥也在,不禁莞尔,“怎么,孔鸥,你也要跟我们这摊烂泥一同去参加论剑会?”
孔鸥的眉目颇深,叫他看起来有一番威严气度,但嘴唇薄,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咄咄:“哼,我可没有这么好的闲心,自家长老人都丢了,还能如此优哉游哉。”
不知他与藏锋洞结了什么怨,开口便是刀剑相向,好在齐源中这几天心情平复许多,心里也有了打算,便不与孔鸥置气,只冷笑一声:“藏锋洞其名‘藏锋’,自然不像某些人一般牙尖嘴利在外,惹人厌烦,唉,今天也不知怎么,送小师弟出个门,树上的乌鸦也聒噪得很,这畜生真讨人嫌。”
还没等孔鸥横眉倒竖,坐在马车上的杨怀璧便含笑开口:“我说二位师叔,都这么大人了,还学小孩子斗嘴呢,也不怕师弟师妹们看了笑话去。”
马车旁确实还站着些藏锋洞弟子,有两名女子好生面熟,柳禹想了会儿,又不太记得起来是谁。孔鸥瞪了杨怀璧一眼,倒也不再多说,只唤道:“清萱、惜光,你们不是还有东西要送给杨怀璧吗,人都到齐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那两名女弟子脸上微红,走上前来,各自将一件物什递给杨怀璧,其中一人道:“杨师兄,这是我们长老新练的丹药,一瓶外用,一瓶内服,化瘀止血皆是上品。听闻杨师兄要前往江南,我们二人便求来几丸,赠予杨师兄。”
杨怀璧道了谢,朝她笑道:“多谢惜光师妹。”
一旁的清萱性情急些,推了推惜光的肩膀:“师姐,杨师兄又不是半大孩童,你怎么还依依不舍起来了?”
惜光脸上更红,轻声道:“清萱,不要乱说。”
杨怀璧只是脸上挂着笑,并不答话。齐源中咳嗽几声,揽过柳禹肩膀,塞给他一个瓷瓶:“来来来,小柳禹,师叔疼你,也给你备了些灵丹妙药。”
柳禹糊里糊涂接过来,却闻到一些淡淡的药腥味,不禁皱眉问道:“师叔,这是什么药?”
齐源中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当然是我亲自炼出的一炉十全大补丹。”
什么十全大补丹,怕是济癫身上搓下来的泥。柳禹扁扁嘴,把瓷瓶收进怀里,又听齐之棋说道:“勿要听他胡言。这药在紧要关头可保你一命,你与杨怀璧同行,万事须得谨慎。”
杨怀璧抬了抬蓑帽的帽檐,说道:“不过是我与柳禹一同前往江南,又不是带他去干什么卖命的勾当,你俩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番喧闹过后,柳禹登上了马车,他环顾四周,心里一咯噔:看来自己真的要跟杨怀璧二人同行,再没旁人能救他于苦海。众人与他二人道了别,一路送他们出了寰华派山门,柳禹坐在马车车厢内摇摇晃晃,只觉得路上甚是颠簸,自己此行也不知有几时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