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之箭》秦之南

9、第六章

　　事情开始带着某些悬念
　　好像有某些事，某些人
　　刻意在做些甚麽——

　　越过摇摆不定的吊桥，湳澪随着大伙儿的身影朝着传来呼求声般的尖叫方向拼了命地跑，不知怎麽地，安恋緻的背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显眼，为着某些特别的东西。脚步的沉重让人提不起已使出的全部力气，树影有不规则地打在众人脸上，两旁的丛林风景总是一闪而去。当熟悉的那张脸浮现眼前，安恋緻早已比任何人先到达。

　　「谁？」只见一个黑影迅速逃去，不遗留一丝存在的气息，安恋緻似乎没有要追赶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太迟，也许还有让人猜不透的原因……

　　无力依靠在榆树底部的是那个娇小的身影，像是被惊吓过的目光是空洞无色，含着的一泡眼泪在这刻一泻而下，却哭极无声，安恋緻跪在女孩的跟前，默默地用手擦掉粉嫩脸颊上的珍珠。「你是有问题呀，甚麽不好学，竟然学逃课。」这句一出，湳澪都愕然，少女的眼光不是向着说话者而是飞明诺，她在想，甚麽时候安恋緻成了飞明诺第二，这句话有点让人熟悉不过。飞明诺察觉到身旁异样的眼光：「为甚麽用那种眼神看我？」湳澪才懒得回答。

　　「发生甚麽事了，我们刚才听到狼嗥声。」泽晓翊问。只见晨怿可缓缓站起来，没有要跟安恋緻顶嘴的样子，跌跌荡荡地向湳澪走去，哗地扑在女孩的怀裡痛哭起来，湳澪是轻轻拍着晨怿可的头，像在安慰这受惊的可怜孩子。

　　「别哭，都过去了，对吧。」湳澪感觉到怀中的她点头，然后才婆心地道出：「这一次呢，阿緻说得对，好好的就跑来这裡，又不跟大家说，会很让人担心的。」

　　「可是我……」晨怿可把埋在湳澪怀裡的身躯慢慢抽开，欲言又止。她向四周张望，像在观察又像在寻找，「我为甚麽会在这裡？」大家都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我刚刚不是在绫之谷的山脚吗？」晨怿可擦拭脸上的泪水，像在自言自语。

　　「山脚？」大家都不懂她在说甚麽。

　　「对了，你没受伤吧？」湳澪从头开始扫视晨怿可，只见女孩摇摇头。

　　「那个人呢？」晨怿可问。

　　「谁？」湳澪不明白。

　　「那个黑影？跑掉了…」安恋緻回答。「你受袭跟那人有关系？那现在就把他捉来…」安恋緻准备跑去。

　　「不，是那人救了我。」晨怿可说。

　　「我也不知道为甚麽，只知道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隻狼的生物，比起一般的狼身型都来得小。牠闪耀着凶狠的双瞳，一步步向我走来，倏地露出尖锐的獠牙向我袭来。那一刻，我的脑海一片空，完成不知道该怎样反击。电光石火间，那个戴着风帽的人出现，而且一瞬间就让那狼化成灰烟，还来不及看清那风帽下的脸，大家就出现了。」

　　「戴风帽的傢伙？」飞明诺重复着晨怿可的话，若有所思。泽晓翊显得很深着，不哼一声。

　　「你说他让狼化成灰烟，不可能吧？」安恋緻怀疑的语气。

　　「会不会是狩腊者？」晨怿可问。大家都知道不排除这可能，但终究是敌是友是不可知。

　　「可可，武器呢？」湳澪只能问，因为如果是狩腊者，一定有特属的武器。

　　「武器……那个……好像是一条锁链。」

　　「锁链？」晨怿可点头。少女的脑海浮现的是属于银灰短髮少年的印象。

　　「Gatekeeper中有使用锁链的狩腊者吗？」安恋緻问，飞明诺是肯定的摇头。

　　「你说你本来是在绫之谷山脚，却不知为何在山谷上…而且还碰见了日本狼……」泽晓翊轻轻说。

　　「日本狼……对了，我记得我在月见花圃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而且他好像是刻意用日本狼把我引到绫之谷来……那时候我们还是在山脚。」

　　「还有人？是谁？」飞明诺问。

　　「不知道，只是好像在哪裡见过的……等等，你们为甚麽会知道我在这？」

　　「我们也是跟着日本狼来的。」安恋緻的话让大家沉默下来，事情开始带着某些悬念，好像有某些事，某些人刻意在做些甚麽。

　　「我叫影夜奏……记住了。」晨怿可清楚地听到那男孩的话，这个名字……有点令人伤感。

　　* * * * * * *

　　「这样好吗？我们像在绕圈子，做一些比狩猎还费神的事情。」紫眸少年言。

　　「如果不够觉悟的话，前方的路是难走了。」银灰髮少年把那隻曾化为白烟的狼，捧在怀裡，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脚边，还有另一匹睡得甜甜的日本狼。「好孩子，麻烦你刚才配合我演了齣不错的戏。」说罢，那狼似乎听懂了少年的话，舔了舔他的手。

　　然后，他又抬头凝视着紫眸少年：「绕圈子吗？你讨厌？」

　　「怎麽说，你也有你的理由吧。」虽然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太明白他所做一切的用意，可是他知道他有着他必须得这样做的理由。

　　银灰髮少年没有再说些甚麽，只是欣慰地一笑。

　　* * * * * * * *

　　夏日的阳光正盛，山林裡却只显得一丝儿生气。风穿过树梢的那种律动感稍稍放轻下来，烙印在林间小道的树影似乎正走马看花。蓝空被托得耸高，贴上几朵无精打采的浮云，缕缕的棉絮散于天，带着千丝万缕说不出的愁绪。

　　「回去了。」飞明诺道出一句，他知道这事并不能一时三刻弄个清清楚楚，待在绫之谷也做不了甚麽，而且现在去寻找那两名神秘的少年，不是说没有可能，但毕竟别人在暗，处境及优势的高低也就更加显然易见。「去找艾米，多半能理清一点头绪。」也对，自从Gatekeeper一出现，继而的事件都不可思议。

　　「是该顺便汇报发现日本狼的踪迹？」安恋緻漫不经心地瞄向晨怿可，幸好这傢伙的回復能力不错，没哭了。但奇怪的是，晨怿可表现得有点心不在焉，即使在湳澪的身旁…

　　「甚麽也好，先回圣风再说吧！」泽晓翊一说，随即亦向下山的方向踏出步伐。

　　男孩们是走得老远，湳澪也跟随其后，少女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晨怿可还在原地。

　　「可可，走了！」她的一句提醒让晨怿可彷彿从万千思绪中醒过来，然后追随着众人的步履。

　　校园的大门前，那花岗岩拼砌而成的砖牆藏着学院独有的气息，银铁色的栏珊正门后，伫立着一个身影，一个好像早已得悉某些事的人，等待着大伙儿的来临。当脚步越挪越近，如飞明诺所料，是圣风的校长艾米，这样说萧老师的课该上完了。

　　「校长，我们遇见日本狼了。但是……」湳澪先开口，还没说出下一句时
　　「但是逃跑了？」艾米轻轻接上话，湳澪点点头。

　　柔和的风是那样不经意地吹过，携着些许夏日该有的洋洋暖意。当众人都可能等待着艾米的下一句，或许是告知更多事情的来去，或许只是轻叹声下的安慰，又或许是意料不及的责骂，但这不可能，因为她是如此的温柔。然而，甚麽也没有……日光映在她的脸上，那狡好的面颊煞是迷人。

　　瞬息间，艾米从身后抽出一样似乎潜藏已久的东西，躺在瓷白手心上的是一封信。

　　* * * * * * *

　　古典气息的房间内，艾米像是在消遣时间般地把桌上那本书快掀而过，又似是有意无意地停在最后一页。然而不过一刻间她把书皮盖起，视线仍旧停留在上面。

　　「不用藏了吧，我知道你早在这儿。」她像在自说自话。

　　柳木书柜裡随即显出动静，不消一会儿，柜门被自动开启，缓缓露出一身影，都如艾米所料。只见她一点也不感惊奇，比起刚才挺起身子看书的姿态，现在是那样轻鬆悠闲地托着下颔，把视线转移至书柜上。

　　「看来我该再增添一些书，好让它藏不了人，对吧！」语毕，目光顺势落在身影上。

　　「才不，你是故意的，假装无意地把书都请走，对吧！」他的反问只换来她轻轻一笑。

　　「哦，是吗？」她空问。

　　「既然你都知道我会来找你，那麽也不用我详述了…」他从宽阔的口袋中抽出一封信。

　　「我来只是为了交给你这样。」语毕，那人以迅速的姿态离去。

　　凝视着手中那封意料中的信，艾米没有立刻打开。

　　「早已得知吗？那又如何……只是，事情出乎意料的早……」然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 * * * * * *

　　湳澪接过艾米手中的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米白的纸张上，整齐以黑色墨水写成的字，逐个窜进少女的瞳孔。

　　怎样，觉得惊奇？
　　多年的光景，昨天看来，Gatekeeper根本就不算甚麽嘛。
　　门域系统的入侵也是易如反掌，灭绝生物是时候归我们所有。
　　现在起，属于我们的东西将得到归还。
　　狩猎，要开始了……
　　Chasseur

　　「这是……」湳澪不敢相信。

　　「没错，是Chasseur，曾消失于世上的另一个狩猎组织。」艾米肯定的语调，镇静的声音划过空气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蓝蓝的天空依旧，云絮散开，扩展继而消逝无踪，当校园那熟悉的钟声响起，世界似乎回復到最初，甚麽也没变更。然而，有种感觉注定像蔚蓝的天依旧，脱离不了。

　　「该上课了…你们，回去吧！」艾米良久才道出幽幽一句，视线对上飞明诺。大家都只得乖乖听话，越过校园的那道闸门之际，舞曲响遍整个学院，彷彿在提示着他们，是时候让不可思议的舞台暂告休息，给心情静静地沉淀一下。泽晓翊扫过飞明诺及艾米，最终的目光落在湳澪的背影上，那早已远去，携着些许不解的氛围。

　　遗下的是飞明诺及艾米，她只是半转过身去，柔柔开口：「不走？」

　　「十年了……到底十年前发生了甚麽样的事，Chasseur与Gatekeeper，是敌对关系？」少年像在絮聒着，连他也不知为甚麽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好像变得语无伦次，事实早能証明两者的敌对状态。

　　「感觉…他们是冲着谁而来的。」只是猜测的语气，却狠狠地刺在心，有种不安的情感在躁动。
　　「异刃虎还有日本狼已被夺去…他们会利用EA干甚麽？」飞明诺言。

　　「夺去？」艾米一声轻笑，又说：「不对，当两个对立的组织同时出现，似乎该说成竞争狩猎。」她是那样的轻描淡写，像是一点也不为此而慌张。

　　「从来，EA就不属于谁，我们凭甚麽作操控者，这绝对是不能成立及不容萌生的念头。即使Gatekeeper不也是吗？」艾米总坚持这个信念。

　　「Gatekeeper这样想，不代表Chasseur也如此，我们是否不应再处于被动的姿态？」
　　她想飞明诺所言亦不无道理。

　　「那是一定，但…以安全为前提，任何行动都听取我的指示。」这句显然透露着权威，但她也知道面前的少年不一定会遵循。

　　「不要，别总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知道我不受这一套的。」说罢，转身离去。

　　「今天放学后，让湳澪来Gate…还有晨怿可。」艾米道出，飞明诺依旧背着她，只是凝着步伐。

　　「为甚麽？」

　　「作为Gatekeeper的狩猎者，她们不还少了一样东西吗？」艾米是微微一笑。

　　「我也去。」

　　「你是怕我会对她们怎样吗？」艾米的这个笑容有点哀伤，从甚麽时候起她被眼前的少年讨厌了？又是从甚麽时候开始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比陌生人来得差？艾米当然不会不知道飞明诺在想甚麽，他讨厌她把她们捲进这些事件来。她想，这也难怪他会如此生气，毕竟对于那名少女，少年或许早已有着某种特别的情愫，都说旁观者清，俗话总能像僧人般道破红尘。艾米见飞明诺良久都没有声音，才说：「随便你，反正，我也管不着。」虽她是轻轻一歎，却打从心底地安心。

　　天空的云此时显得有些而厚重，阳光被其陆陆续续遮去…明天，应该会下雨吧……

　　* * * * * * *

　　波兰舞曲迴响之初，空气本是清新溢满的；舞曲终结的瞬间，空气渐趋朦胧带点局促。这像是大雨前夕的氤氲迷蒙，伴随舞曲的最终，迎来学院一天的结束。近窗的位置，少女边收拾书包边观察窗外的天色，云层愈来愈笨重，快要把整个天空都包裹得密不透风。对于阳光，云总毫不留情。也许不是明天，雨快要下了……

　　「小澪。」飞明诺的一声，少女收回放于窗外的视线，落在声音处。

　　「艾米让你和晨怿可放学去Gate。」他说。

　　「甚麽事？」湳澪当然不解，或许和今早的事情有关……

　　「去了便知道，解释的话说来长篇。」湳澪想也没错，就不再追问是甚麽事情，况且飞明诺对于Gatekeeper的事总不挂心上。

　　「就我和可可？」少女问，飞明诺点头，背起书包作等待状。

　　「那阿緻呢？」湳澪问也正在整理书本的安恋緻。

　　他笑笑地回过头答：「我和阿翊还有任务，所以不陪你们了。」

　　「为甚麽？日本狼不是……」昨晚消失的应该只有日本狼，而牠不是化为灰烟了吗？任务难是还有逃掉的EA吗？

　　「虽然日本狼的装置信号也和异刃虎一样消失了，但阿泽刚才从艾米那儿得知……」安恋緻打算继续往下说时，左右张望确保众人身旁没有其他的学员，不止，他还调低了说话的声量继续说：「日本狼所在的那个DX0567区域经过昨夜仔细的搜索，发现了多个被破坏的空间裂缝，估计有其他的EA也逃脱了，而的确我们的监察器经过更新也发现了不少EA的所在位置，所以，我现在也得与他去执行其他任务。」

　　「对了，飞明诺你还没有接到指令吗？」安恋緻背起已收拾好的书包。

　　「是这样吗？把装置更新就行了，何必听她指令，我自己一人就足够了。」飞明诺却是漠不关心的模样。

　　「是吗？那我走了！」安恋緻急速地跑出课室。

　　「装置信号甚麽的…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湳澪听不懂刚才安恋緻的大部分名词，唯一知道的就是原来昨晚除了日本狼还有更多的EA逃出了Gate，也就是说会有更多像被异刃虎袭击的受害者。
　　「那个装置监察器其实也就是透过先前已安装在EA身上的发信器从而得知其所在地，对于捉回逃脱的EA也就起重要的作用。然而更详细的也许你们很快便会得知了……」对于这些有关Gatekeeper的事情，飞明诺并不对详细有尽的解释有任何兴趣。

　　「是这样…」湳澪难得不再向少年细问，也许她也察觉到一丝的厌恶，当然少女知道这厌恶不会是自己的提问。

　　一班的课室门外也站着等待的晨怿可，反正经过刚才在天台上发生的事件，晨怿可是不会跟安恋緻回家了，现在艾米有事找她和湳澪，正合晨怿可心意。

　　「说来……」湳澪盯着跟随她们的飞明诺，接着说：「不是见我们俩吗？怎麽你也来…」
　　飞明诺倒是抛出一记阳光笑颜：「因为我若不在，小澪定会干蠢事失礼人，所以为了不在你那尊敬如偶像的艾米女神面前像个笨蛋一样，我跟来是最安全的理由，不对吗？」

　　「飞明诺！！」湳澪左手一拳夹着烈风往飞明诺去，少年轻鬆地扭腰避开攻势，脸上还是一弯弧度。

　　「还说没有欺负小澪，你这可恶的飞明诺！」晨怿可也帮腔。

　　「不，现在这情况是小澪欺负我才对。」飞明诺把双手收在背后继续避开湳澪的格斗技。

　　自动玻璃幕门受感应徐徐开启，资料室的华美整洁又再次重现眼前。圣风的资料室也是Gate的其中一个入口，这也是湳澪昨天才得知的，说到进入Gate这资料室也是最近的入口。然而偌大的资料室并不见艾米，正当少女们迷惘之际。飞明诺忽然向守门的宁婆婆搭腔：「宁婆婆，校长想要见她们，可以把Gate的大门打开吗？」宁婆婆像是一点儿也不感惊讶，倒立刻四处张望，继而把身旁的按钮关上，啪的一声，资料室的玻璃大门上了锁，最后她开始领着三人走向资料室末。

　　「来吧！」

　　湳澪知道前进的方向是Gate的大门入口，玻璃幕门能上锁其实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为甚麽宁婆婆……

　　「宁婆婆，你也知道Gatekeeper的事吗？」晨怿可问出湳澪心中所疑惑的，也许她也与她同样感到惊讶。

　　「算是吧…」宁婆婆和蔼地应着，又说：「我也很难去明白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我只知道职责也无他，和守着资料室相差无几。」

　　「原来是这样……」晨怿可说。

　　「这麽说来，飞明诺你一早便知道的，对吧？」湳澪也开声，飞明诺轻轻一笑。

　　「说起来，你也成了狩猎者很多年了！」宁婆婆似是感慨的语气。

　　湳澪心想那是，他也瞒得她久了，想起依旧有一点不甘心。

　　「新的狩猎者吗？」宁婆婆问。

　　「对呀，两个笨手笨脚的新狩猎者。」飞明诺又笑话两人，宁婆婆会心一笑。

　　「飞明诺！我们才不笨！」这一次，晨怿可与湳澪同声。

　　「很好的感情嘛！你们。」宁婆婆笑言，湳澪忙说：「才不好，哪裡好了……」随即瞪着还笑容满满的飞明诺。

　　「小澪，你这句说得有点心虚哦！」飞明诺继续言语的攻势，笑颜越展灿烂。

　　「可恶的飞明诺！」湳澪又是气得鼓起腮帮子，脸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