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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踏水寻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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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荀彧和郭嘉二人过从亲密,一唱一和,仿佛心有戚戚焉。”
曹操把玩着手里的黑子,棋盘上白子黑子杂乱,似是毫无章法。
许褚顿了一下:“另外,郭嘉为救荀彧受伤了,是撞击伤,伤在后背。”
“啪”,黑子被投进棋篓,许褚偷眼看去,曹操面色不稍变。
“受伤了,为什么事受伤?”
许褚实话实说:“我们在白马寺遇到了名士于吉,于吉向我们透露一个消息,孙策欲偷袭许昌刺杀主公。当晚大雨,于吉试图引雷劈我们,引雷的铁杵落下来,郭嘉为荀彧挡了。”
曹操沉吟了一刻,拍了拍许褚的肩膀:“仲康辛苦了,快回营里去吧,将士们都等着你呢。”
于吉、孙策、雷击、刺杀。
听起来只是一场意外,细细想起来却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然,最不对劲的当数荀彧。
曹操没有忘记,那天晚上荀彧看他的眼神,包含着刻骨的仇恨。
一个死无对证的于吉,一条看似巧合中获得的情报,天上哪有这么大的馅饼可掉。
曹操擦了擦手,他觉得,应该再去会一会荀彧了。
三人抵达许昌时已经过午,各自收拾修整一番后天已经擦黑,荀彧眼前又是一片光影重重,早早就在房里点了灯。
一路来回折腾,其实他身体已经很疲惫,但荀彧还不能睡,他还有些事情要想。
于吉所说的事情,无论真假,明天必须要议一议了,是口头说,还是写个本子呢……
荀彧正对着灯思索着,此时门扉被轻轻叩响。
“谁?”
“荀先生请开门,主公派小的送了东西来。”陌生小厮的声音。
荀彧打开门,却见门外数个小厮抬着一个大缸,荀彧看了看,缸里似乎是装了水,黑乎乎的不知道还有些什么。
“这是?”
“先生,这是锦鲤,几百条鱼苗里才能出一条。这缸里统共十条,丕公子一直想要,主公都没给呢。”方才叫门的小厮口齿利索,人也伶俐,见荀彧眼神茫然,连忙举过灯盏照在水面上。
大半缸清澈的水,缸底有塘泥石子,种了些睡莲,都是含苞待放的,数条色彩鲜亮的鱼儿穿梭于莲叶间,红亮亮的鳞片映着烛火,甚有野趣。
“谢主公美意,只是彧并不会侍弄这些东西……”
“先生不必担心,主公交代了,让小的每日一次来替先生打理这鱼缸,先生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打理的,也尽管吩咐小的。”
荀彧打量了一下这小厮,只见他眉清目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沉鱼,原是洛阳宫里侍奉花鸟的。”
荀彧点点头,那小厮却仍未退下:“主公还说,先生外出数日,定是风尘仆仆,特邀先生一道洗尘。”
荀彧记得,前世丞相府后院是有个大池子,天气冷的时候供曹家一干人等泡澡用的。这会儿相府还没建起来,池子却已经挖好了。
还是,露天的。
荀彧伸手试了试水,温的,顺着水流的方向逆着摸过去,果然摸到一个送水的洞口,那里水温要高一些。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请他洗澡?开什么玩笑!荀彧环顾一下四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清,这院子只在四角点了四盏风灯,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一片。
初夏的天气本来就燥,再被这热腾腾的水汽一蒸,越发让人觉得闷热。
“荀彧谢主公赏赐,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那荀彧告退了!”
荀彧大声说完,没听到回应,于是转身就走,刚推开门,却差点跟曹操撞了个满怀。
曹操的手在他的腰上停了一刻,荀彧赶紧后退一步。
“主公。”
曹操笑了:“文若干什么急着走,孙策要刺杀我的事,不值得你连夜汇报吗?”
荀彧站在那里,看曹操插上了门,径自脱得只剩里衣,换上木屐,很随意地坐在池边磨得光滑的大石上。
“原来主公都知道了,我本想明天一早就……”
“刺杀不是打仗,成败只在瞬息之间,你今晚不报,我就多一晚的危险。”曹操的语气逐渐凌厉,“还是说,你真的不在乎?”
荀彧低下头,尽管两人距离数十步远,荀彧还是能感觉到曹操迫近的压力。
“是我思虑不周了,”荀彧口中发涩,仍试图解释,“我原想孙策目前正谋夺丹阳,暂时还腾不出手来袭击许昌,再说,于吉那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表忠心的话,你都不会说吗?”
曹操站起身来,木屐清脆敲着地面,走到荀彧跟前,手上用力,迫使荀彧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荀彧的眉眼不似郭嘉那般风流俊逸,但是精致却胜过郭嘉,可这张脸此时的表情看在曹操眼里,却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只见那形状优美的唇被咬得泛白后,终于犹豫着开口:“彧效忠主公,别无二心。”
“你若真的忠心,主公赐浴,你就应该欣然地接受,而不是这般躲避!”曹操松开荀彧,那玉白的脸颊上已经多了一道红印,“心怀鬼胎之人,必定寝不宽衣,浴不解带,你的忠心,可假的很!”
荀彧也怒了:“主公看着臣下洗澡,这又是什么规矩?”
“谁说我要看着你洗澡了,”曹操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一边将身上最后一层里衣脱掉,“我们一起洗,顺便说说话。”
荀彧原本挑了个离曹操比较远的位置泡着,无奈那里离输入热水的洞口近,越泡越热,只好朝曹操所在的方向挪过去。
曹操勾起嘴角,干脆将人拉到了身边坐着。
“你和奉孝,都是从袁绍那边过来的,袁绍对你们不好吗?”
荀彧摇头,水珠从他沾湿的发梢上坠落,在池水里砸出细细的涟漪:“袁绍对我们不错,但他并不是能成大事之人。”
“你说的大事是什么呢?”
前世,曹操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当时,正值一干人争论是否要迎皇帝入许昌之时,他这么说,也是为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让那些反对的人无法辩驳。
可是,也是从那时起,他给曹操带来了疑惑,这个疑惑在日后越积越大,终于成了一个至死未解之谜。
可是,匡扶汉室,平定天下,有错吗?
汉室虽然衰微,但不管哪一路诸侯,都试图把持天子而不是废掉天子,说明了天子目前仍然是一个很好的道具。
只是那时,他说出这句话,是在殿堂之上跟人争论。而不是像现在,跟曹操光着身子,泡在大池子里。
曹操说得对,人脱了衣服,就要坦诚一些。
“平定天下,消弭战乱。”
“平定天下?”曹操笑了,“十八路诸侯,都在干平定天下的事儿。”
“可是主公跟他们不一样。”荀彧脱口而出。
曹操等了半天,荀彧却并没有下文,越发深黑的夜色中,茫然的眼眸时不时眨动。
曹操往后靠了靠,刚好能看见荀彧的脊背,薄薄的一层肌肉包裹着,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泛着水光。
既然暂时摸不清荀彧的忠心,那就留着观察、观赏一下也不错。
这个念头既起,曹操的眼神幽暗了一下,将手伸向了荀彧的肩头。
感觉到身体上的碰触,荀彧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蓦然转身,溅起老大的水花。
曹操的身体他并不陌生,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感到惶恐。
不该是这样的,曹操上辈子来招惹他,也是在郭嘉去世之后,特意来找他不痛快的。
曹操笑了,眼前的荀彧,束在头顶的发髻有些乱了,几绺发丝滴着水,滴在精致的锁骨上,那平日里精致且有些刻板的五官此时鲜活了起来,羞怯、惊慌,好似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不小心困在了他的池子里。
对了,鱼,曹操微微眯起眼,今天的礼物送的真好。
荀彧,寻,鱼?
曹操玩性大起,在荀彧惊恐的眼神里一把将荀彧拉到胸前。
肉和肉紧贴着,荀彧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我送你的那缸鱼,有二十一条。”
荀彧茫然地点点头,这副样子落在曹操眼里,越发诱人。
正待进一步研究一下鱼的问题,院门却被笃笃叩响。
“主公,郭先生来了,正在前面等着。”
曹操应了一声,终于放开了荀彧。
门外脚步声却并未离开,那人又敲了敲门,道。
“郭先生说,此事事关重大,如果荀先生在的话,也请一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