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明修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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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袁术反叛，曹操担心被老巢被袁术所吞，方才领得大司空，便先与郭嘉赶回布防。但天子也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为免半路被人截胡，使夏侯惇率当初迎奉天子的大部分兵卒均留下，配合尚书令荀彧，护着天子仪仗赴许。
——袁绍可能顺势抢夺天子，需要特别防范。
荀彧骑在马上，曹操临走前特意的嘱咐犹在耳畔。
袁绍要强夺天子？且不说袁绍出身高贵，又兼握冀、青、幽、并四州，对天子这个牌坊的需求并不像曹操那样紧迫，更何况袁绍倨傲，其下幕僚们自成派系内斗不断，又哪里容得下天子这尊大佛？
荀彧皱眉，以他对袁绍的了解，袁绍真正抢夺天子的可能性极小，但这个消息乃郭嘉探得，出处必然无误。
……是确有其事，还是声东击西，抑或只是故布疑阵，引刘协动作？这一切都无从考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袁绍成功达到了在他们身边点火的目的，而他们只能面面俱防，并无反制的精力。
袁绍手下还是有些能人的，只可惜，出不了头。
荀彧拿起水袋，却发现里面空空的，还没等他喊人，就有机灵的内侍凑过来给他添水。
这就是荀司马和尚书令的区别啊……荀彧对内侍笑笑，在内侍受宠若惊的目光下柔声道：“去给董承喝碗水。”
此时董承虽未被正式定罪，也是被押送的待遇。
“假仁假义。”
荀彧不用看也知道是杨彪，杨彪虽与孔融一路，但并无孔融的清高自矜，嬉笑怒骂自由随心，连曹操的面子也是不买的，更何况他这个“委身于曹操”的尚书令呢。
见荀彧不搭腔，杨彪“哼”了一声，径自打马前面走了。
过了没一会儿，此人却又折返了回来，脸色臭到了极点：“尚书令，陛下要你上车叙话。”
刘协的车驾内比外面要闷热，但刘协并不以为意，甚至连打扇的宫人都没有留，只倚在窗边看着一个卷轴。
“荀卿，喝茶啊。”
刘协见荀彧坐着不动，便将那茶盏又朝前推了推，补了句：“别怕，朕又不是卖药的。”
荀彧只好拿起茶盏，借袖口的遮掩浅浅抿了一口，条件所限，茶叶并不是上品，只是烹茶人手段了得，硬是将茶汤提到了上品的等次。
“荀卿觉得这茶怎样？”刘协问道。
既不能说“好茶”，也不方便在天子面前赞扬烹茶的下人，荀彧只好道：“很不错。”
“朕亲手所烹，卿喜欢就好。”刘协笑道，很满意荀彧惊讶的表情，“朕还会摇橹、浣衣、垦地……原本还学过宰鸡宰鱼，后来跟辩哥哥出逃时，发现老百姓吃不起肉，就丢下了。”
荀彧不解刘协与他说起这些往事意欲何为，刘协不是个轻易向人示弱的人，即使做不了猛虎，他也能做一条毒蛇，趁人不备取人性命。
“陛下实乃居安思危之人，只是车辆颠簸，为陛下安全计，这茶炉可否熄了？”荀彧擦了擦额角滚落的汗珠，看向车厢角落的还燃着明火的小炉。
“朕竟忘了，荀卿怕热呢。”刘协唤小黄门进来挪走了炉子，“荀卿，朕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朕只是想活下去，哪怕需要自己烹茶、摇橹、浣衣都无所谓，可是朕如果不是皇帝了，那也就活不下去了。”
“有的时候，朕就在想，如果没有我，董卓会那么干脆地毒杀辩哥哥吗？”刘协露出一个令荀彧心惊胆战的笑容，“如果没有董贵人肚子里的，袁术他有那么大胆子要废掉朕吗？”
“朕不会再有皇子，那些不成器的宗室，朕也会一点点清理掉，”刘协幽幽地看着荀彧，“这样的条件，能否让大司空保朕性命无忧？”
刘协之意，他不会再私下搞小动作，但也绝了曹操再行废立的可能，用一个安静的天子换几十年安稳体面的日子，这个交易看起来双方都皆大欢喜。
“陛下需要大司空，大司空也需要陛下，有大司空辅佐，陛下自然性命无忧。”刘协说的话能听不能信，且一口一个大司空，问的却是他这个尚书令，仿佛他荀彧有权为曹操做主一般，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顶乌篷小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刘协撩开车帘，指了指队伍靠后处一辆并无品级标志的小马车问道。
“温县司马家二公子司马懿，临行前患了急症。”
“哦……”刘协又看了看，“司空家的公子，似乎很是关心这个司马懿的病情。”
荀彧也顺着刘协的视线往外看，刘协却在这时放下了车帘，又拿起了竹简。
“行路无事，素闻荀卿才华横溢，便与朕讲书吧。”
司马懿双目无神地坐在狭窄的车厢里，眼下重重的青黑，哪还有几天前光鲜的世家公子模样。
自从荀彧与他谈过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司马懿来说都是煎熬，洛阳与温县并不远，现在……家里不知道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从玉玺事败被抓，到为了活命交代了真玺在大哥手上那天起，他就不指望父亲和大哥能原谅他了。父亲曾告诫他们兄弟多次，如今天下大势处于将明未明之际，莫要过早投身。道理虽对，可他究竟心急了，年轻气盛，竟认为凭一己之力便能搅动天下大势迅速变迁分明，最终不仅把自己困了进去，还累及了家人。
强烈的愧疚和挫败感压在司马懿的身上，司马懿几乎能听见自己脊梁骨不堪重负的呻吟，只等这一成不变的颠簸停下，再看到郭嘉或是荀彧那张脸，便会“嘎嘣”一声碎掉，从此再无尊严和骄傲可言。
那两个人，有一百种法子让他根本见不到曹操，所以他手上捏着的所谓玉玺在洛阳而不在江东的把柄，对他俩来说就是个乐子。之所以还留着他一条命，只是因为不愿得罪曹丕罢了。
曹丕……司马懿从巴掌大的窗洞望出去，恰对上曹丕望进来的眼神，司马懿赶紧扭过头去。
这个曹丕，竟是他的克星不成，当初那玉玺若不是恰被曹丕捡到，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荀彧看出了破绽，那天若不是曹丕纠缠，他也早就出城，荀彧也不好再大张旗鼓抓人……可现在，他却要靠曹丕才能暂时保住一条命。
司马懿捂住脸，眼前一片黑暗，仿佛他一夕之间急转直下的命运。
曹丕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如今曹操正值壮年，看曹丕的行事也是个不妥当的，其他人都在观望，他又怎么甘心被逼站这个队！
可是，现在最得罪不起曹丕的人，也恰恰是他。
司马懿只觉得马车颠簸得越发厉害了，颠得他难受欲呕，须臾更是天旋地转，人就像个麻袋一般倒了下去。
“停车！快停车！”
曹丕见司马懿忽然倒下，心跳都漏了一拍，可天子仪仗岂是他能号令的，队伍依旧行进着，曹丕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下马追着司马懿的马车狂奔，终于瞅准机会蹿了上去。
“仲达！”
司马懿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车里，曹丕连忙将人扶起靠在身上，触手肌肤滚烫，摸着却无汗，竟是中暑的症状。
曹丕连忙卷起车帘，只见司马懿口唇苍白干裂，鬼使神差般地，曹丕将水含在口里，低头用自己的唇撬开了司马懿的，将水渡了过去。
只一下，尝一下就好，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叫嚣着，不够！还不够！
被水润过的唇触感更加柔软滑腻，诱使曹丕进一步深入，直到触及牙关后如蚌肉般的小舌，曹丕才猛地清醒过来。再一看，司马懿依旧紧闭着双眼，对他方才失礼的行为无知无觉。
他在做什么啊，仲达昏迷不醒，还不知多严重，他竟然在这里……行这种趁人之危之事？
曹丕愧疚不已，小心将司马懿平躺放好，连忙跳下车寻医官去了。
司马懿睁开眼，翻身干呕了两下，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酸水，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明修栈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