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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家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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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帝后与众人客套完,歌舞乐曲便开始了。
舞台中央的女子,身姿妖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坐上的皇帝却兴味阑珊。
“卿等觉得方才那舞娘如何?”皇帝问。
“甚是美妙。”众人回答。
皇帝哈哈笑了几声,“可尔等却不知,朕有一辛美人,舞姿远胜于此。”皇帝走下台,行至嫔妃坐席处,伸手牵出一位女子,看服装钗饰,是辛美人无疑了。
苏暖凝眸望了望那美人,宫闱里莺莺燕燕美女如云,这等姿色,并不会让人多么的眼前一亮。
“看来这位新宠,笼络圣心的手段可不是光靠美貌。”苏暖低声说道。
“能歌能舞温柔抚媚为其一,善解人意玲珑心思为其二,精通香料迷惑圣心为其三,这样的人宫里可没几个。”段景诚勾了勾唇角说道。
“她原先不是容妃的婢女吗,照容妃尖酸善妒的个性,那岂不是……?”苏暖望向段景诚。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宫女竟如此别有洞天?”段景诚也转过头,意味深长地望着苏暖。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李家人眼中,李楚妍对着李重阙叹到,“太子与馨儿果真是一对璧人。我本以为这又是一场有利可图的联姻,莫不曾想,他二人竟如此琴瑟和鸣。”
一旁的李重阙望了望自己妹妹口中的那一对人,并不多言。
李楚妍也不见怪,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便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蜜橘剥了吃起来。
李重阙望了眼道,“这等事不都是交给下人做,你何时也变得这么亲力亲为了?”
“与馨儿待久了,那妮子,时常在我耳根子旁唠叨,她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李楚妍说着,往嘴里塞了一瓣果肉,又道,“不如我年长,歪理倒是一大堆。”
李重阙心下一跳,却不再多言。
而前边,歌舞已经又起,台子中央的辛美人柔软窈窕的身姿衬着明亮的宫灯,在无边的夜里格外璀璨夺目,不免让人恍惚间觉得好似天女下凡那般,令众生倾倒。
后位上的周茗淮正对着皇帝笑语晏晏,时不时还为他斟满了酒杯;座下的容妃却是死死按耐住了要发作的表情,而德妃如妃二人皆神色如常。
若不是当初容妃祖家为皇帝打下江山也立了份功,她这样的喜怒行于色,如何能列四妃之位?
苏暖正思索着,辛美人献舞已罢,台下自然叫好声一片。皇帝在上座高声喊到,“好。爱妃步步生莲,身姿翩然,朕望在眼中,说是天女下凡也不为过,你这等为我众卿助兴,朕自然该好好赏你,”皇帝挥了挥手,裴志鹤立马上前,皇帝又道,“南番进贡的红玛瑙色泽亮丽,触手生温,如美玉般,爱妃仙姿,定是它的好归处。”裴志鹤领了命,便下去办了。
辛美人单膝跪地,微微垂头,千娇百媚,“臣妾谢陛下赏赐。”言罢,便也退了下去。
下面群臣中有好事好马屁的人已经在大夸后妃舞姿动人,皇帝似乎很是受用。苏暖心中轻轻一笑,这位陛下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人越是到晚年,就越是想要被看重被追捧,就连自己纳的一个小小的妃子,能拿出来被人如此认同,也都能心生满足之感。
“静安,你也爱跳舞,你觉得方才那舞姿如何啊?”容妃突然望着段倾凝问道。
段倾凝柔和地笑着,道,“如同诸位所说,恍若天人,无可匹敌。”
容妃又转头望向苏暖这里,道,“哎呀你瞧瞧,景诚与闻千金如此之好,都坐一块儿去了呢。”
苏暖和段景诚突然被点名,众人都纷纷望向他们,又纷纷望了望上座的帝后,大家早就发现太子殿下的坐席似乎有所不妥,但谁都没有发话,可容妃却偏偏还要故意提出来,这暗地里又要起什么风波?
“皇兄,你这就过分了,只顾陪着准嫂嫂,不管我与景澜了啊。”一边的段景奕哈哈打趣着。
而皇帝却似乎刚注意到苏暖似的,慢慢道,“闻家小女,你如何评说方才那番舞姿?”
段景诚暗暗皱眉,刚想着耳语她敷衍二三即可,却不料身边那位女子已经微微直起身子,“小女不才,在闺中随意翻阅了些市井书籍,看到过几段关于后妃歌舞的新鲜事,与辛美人如出一辙,陛下与皇后娘娘若不嫌弃,我便拿来做一番谈资,博君一乐。”
众人都有了兴致,想看看这位准太子妃能如何弄出个新鲜名堂。皇帝也是如此,便道,“你且说来听听。”
苏暖得了令,便红唇轻启,娓娓而道,“书中曾写到,多年前,在中原一角曾有一小国,年号为汉,地域不大但足够富饶,某天那里的君王得了一件宝贝,即是一位身姿窈窕,身轻如燕的赵姓美人,那赵美人不但有倾城之貌,更擅倾国之舞,传言,一日赵美人陪同君王游湖,那时风光旖旎,山河大好,赵美人便于船头翩然起舞,正到兴致之时,突然湖面上狂风大作,侍卫为护君主的美人周全,便拉住了美人的脚,美人幸得护卫出手免遭遇难,便没有停下,继续在风中轻舞,绫罗衣袂随风翻飞,那番举世无双的场景,正与方才陛下的辛美人那般,真叫人叹为观止,过目不忘。书中又道,那位君主的统治时期,正是汉朝颇为强大富庶之时,小女虽不懂天下大局,方才却也想,这不正如当今圣上这般,我大宁国泰民安,内无忧,外无患吗。”
苏暖一番言论滔滔不绝之后,全场竟是一片无声的静默,只有皇帝在意外之余龙心大悦,“好!说得好!闻相调教出来的女儿,果真才貌双全,能言会道。裴志鹤,将朕藏书中的《异世新说》拿来赠与闻家的千金。”
苏暖赶忙上前跪拜谢恩。闻锦泉望着自己女儿在大殿正中跪拜谢恩的单薄身板,一时间思绪万千。
闻启珏只拿到酒杯淡笑不语,自己这个妹妹总是给人与众不同的感觉。
段景诚只在苏暖身后默默望着她,那张如玉雕刻的俊美脸庞,在辉煌灯火的照耀下,更显得五官英挺,眉黛如山。只是此刻没人猜得出他此刻的心思罢了。
容妃和皇后自然是想不到苏暖讲故事和拍马屁的功底是如此的高人一等。二人不服之外带着不屑的神情印刻在了苏暖的眼底。
段景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目光最后还是落在苏暖身上,终究,周明靛没能将她收入囊中,真是一大遗憾与浪费啊。
而不远处的李重阙,依旧兀自静坐在席垫上,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紧紧握成拳头,微微颤动着,而眼神却似乎是呆呆的。
“兄长,你怎么了,可是酒上头了?”李楚妍奇怪地望着他。
李重阙轻轻叹出一口气,低声道,“没事。”
赏月宴又接着持续了半个时辰,依旧是歌姬献舞乐师献曲,只不过众人对此已是不再热衷,只是相互唠嗑着不痛不痒的小事。
直到宴会结束,各自散去,苏暖心中才松懈下来,谁会知道她看似面无波澜,其实对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虽说是宴会,而不过是皇帝叫一众人都聚了来,互相干瞪眼罢了。且对于她这样的世家小姐,更是遭罪,至少苏暖是这么觉得的,一不能多动,二不能多吃,实在是叫人憋得慌。
踏上马车,苏暖直接闭目养神起来,而脑子却还是在不停运转。周家的人,从上到下,依旧没动静……
“吁——停车!”过了一会车夫突然喊到。
“怎么回事?”苏暖问。
闻雨去到外面探清了情况,回来说道,“小姐,是李尚书家的楚妍姑娘,似是有事,特地等着呢。”
苏暖点点头,“那你去前边知会了父亲他们,说不必等我,我一会便回来。”
闻雨领了命便去了。苏暖正奇怪楚妍能有何事要专门等着她时,前面便有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苏暖抬头,是李重阙。
“暖儿,”李楚妍也走了来,“兄长不知何事要找你,便叫我喊停了你的车马。”
“无妨,”苏暖道,“李公子有何要紧事?”
李重阙却道,“楚妍,你先回车上等我。”李楚妍和苏暖都满腹疑问,但李楚妍还是乖巧的听了她兄长的话走上了车。
“闻姑娘,我无意冒昧,只是今日听你殿前一番言语,急着想求证一件事罢了,急得,连第二日也不想等到。”李重阙深深凝望着她,眸子里好似浮动着一层光彩。
“如此,还请公子直言。”苏暖道。
李重阙顿了顿,又轻轻启唇,“闻姑娘从书中看到过汉朝的赵姓美姬,实在是太巧,我也曾有幸了解过这段历史,只是不知,那位美姬可是唤作,赵——飞——燕?”
苏暖猛地抬头望着眼前的男子,这样的反应落在李重阙眼里,使得自己的猜想更多了几分把握,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又颤颤道,“那位宠幸飞燕的君主,可是,汉成帝?”
“汉成帝。”
同一时间,异口同声。
双方皆是缄默无言。
李重阙的心不断的狠狠跳动着,六年了……在这个大宁朝生活了六年了,如今,竟然真的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苏暖也一时忘了言语,但彼此心中皆是多了几分了然。
“你……”李重阙轻声道,可接着却又没了声响。
苏暖深吸了一口气,“公元2017年,中国,澄江市。”
李重阙上前一步,望着她的眼神又热切几分,“2017年,中国,澄江市。”
宫门前的官道上,除了李家和闻家的车马各一辆外,再无他人。月夜里,偶有夜鸟飞过屋檐,栖息在楼阙之上,鸣叫几声,更衬得此刻的静谧。
“李公子,今日时辰太晚,恕小女告辞。三日后,城东翠屏舍的戏班子,新排了一出剧,着实吸引人,到时还请公子赏脸,带上令妹,前来一观。”苏暖退后一步,恭敬道。
李重阙自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此时更深露重,地点又不好,实在不是什么互诉衷肠的好时机,还不如干脆挑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辰,好好促膝长谈一番。为避免落个孤男寡女的口舌,把李楚妍也带上吧。
“我定然如期赴约。”
等苏暖赶回到丞相府时,闻启珏已经在她的缓心阁里等候着了。
苏暖望见他独自背立在书柜前不知沉思着什么,她勾起唇角道,“我今日可算是真忙,个个都连着转的要找我谈心呢。”
闻启珏转过身,“方才李家姑娘那样晚了找你,可是有何不寻常之事?”
“没有,”苏暖道,“长兄挂心了,不过是女儿家赶忙约着下次见面嬉闹的日子罢了。”
闻启珏点了点头,又神色凝重起来,“你的身份,怕是开始引得父亲起疑了。”
苏暖闻言,无奈一笑,“本就不能一直瞒下去,更何况父亲在官场中多年,怎么可能连自己女儿换了心肠都不察觉,只是,想必父亲同兄长当初一样,兴许还在怀疑我是狸猫换的太子吧。”
闻启珏望着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暖自顾自走到茶几前,为自己斟了一杯提神的清茶,又道,“闻公子,不管你看出我的身份与否,我都会唤你一声兄长,但我却已经许久未听你叫我一声\'馨儿\',这样态度的改变,父亲何尝不看在眼里?”
闻启珏对于此话略略一顿,避而不答,又问道,“今日在圣上面前,为何会有那样一番说辞?当时太子殿下也不过想让你随口夸赞几句搪塞过去罢了。”
闻启珏抿着唇,屋内灯火摇曳不定起来,照应出他略略晦涩的表情。苏暖心中叹气,她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
他还是没信任她。
苏暖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不过是想探探周家人罢了。”
闻启珏也望着她,表示不解,苏暖接着又道,“如今这周家,不管如何,竟都没有丝毫风声与动静,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能一举搬到太子的最佳时机。”闻启珏道。
苏暖点头,“太子如果倒下了,那么闻家,气血也大伤了。”
闻启珏似乎明白了。苏暖一次又一次的在周家人面前显山露水,无非是想多多少少让他们暴露点信息罢了,可不曾想,他们每个人都是滴水不漏。
多次探风无果,他们依旧只好准备着随时应战。
闻启珏走后,苏暖揉了揉眉心,唉,这可真是活得比上辈子都累啊。
一晃,与李重阙的三日之约便到了。
翠屏舍跟现在相比,也算是个五星级休闲场所了,它门前停停靠靠的马车上也多有世家标志,方便小厮应景伺候着。
李家兄妹俩早来一步,已经定下二楼视角极佳的雅间坐下侯着了。
“抱歉,我迟了。”苏暖步入隔间中,说道。
“无妨无妨,戏班子才搭完了台子呢,一会儿便开始了。”李楚妍道。
苏暖点点头,目光望向李重阙,见
他也正把目光转过来看着自己,两人不禁默契的相视一笑,中间隔着李楚妍,并排在二楼围栏前坐下,三人隔着掩面的垂珠,静等开戏。
今日这场戏,讲的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内部纷争。那世家的族长老爷突然病逝,大儿子继承财产,却不料此时老爷在外私养的女子抱着孩子上门认祖归宗,大儿子脸上也挂不住,毕竟这是自己父亲留下的亲儿子,只好将母子二人留在府中。
可是大族已经异主,那对母子无人撑腰,日子过得可想而知。没几日,那女子便郁郁寡欢而终,留下了当时只7岁的私生子。
苏暖看到这里,不禁笑道,“我当是甚,原来又是出私生子大翻身的剧。”
一旁的李楚妍倒是看得兴头正足,只叫苏暖快别说话打断,苏暖无奈,便起身到后边的几案旁坐了下来。
“不看到最后,你怎知那男孩将来能改变悲惨命运?”李重阙突然也走了来,对她说道。
苏暖扬眉,“剧本不都是这个套路?”
李重阙道,“那是剧本,可在现实之中,这样的孩子不过终究是个贱种罢了。”他言语之间,竟让苏暖察觉出一丝恨意与悲凉。
“我来大宁朝之前,就是个高门大户不入流的野种。”他唇角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轻轻说道。
苏暖一顿,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又听他慢慢道来,“我想我大概是在车祸里死了,才阴差阳错到了这李家长子的身子里。我生前的母亲,是我父亲公司里的秘书,她和我爸相差了20多岁。”
苏暖手中动作一缓,抬头望着他。
李重阙只眸色暗淡道,“我虽然在那个有钱有势的家庭里生活过一段日子,但我所饱受到的侮辱全都拜她所赐,就连我最后被人灌了药,被人在刹车上做了手脚,在雪夜里出了车祸也都是因为她。你瞧啊,她当年识趣的打胎不就得了吗,干嘛非把我生下来,去贪图那个家里的钱?到头来,我不是一样死了?我不是一样的一无所有吗。”
这时,苏暖猛地握住了李重阙的手,李重阙轻轻道,“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我只是想说,我也是在雪夜里出的车祸,跟我撞车的人,也是因为刹车失灵……”
李重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