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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金卷(九) ...

  •   裴盈风此时已经睁大眼说不出话,见海兰图停下,立马殷勤地递上一杯茶,见对方好笑地看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海兰图放下茶杯,道:“有此前因,上一任大祭司退位让贤后,圣王对三司掌控极强,甚至把曲衣都弃而不用,转而让极其信任的烛雎培植自己的势力,因此金鳞司和浑天司的少掌祭使均是烛雎的徒弟,而元魄司便由他的师弟掌管,可说这南疆皆在烛雎一手之内,翻云覆雨只在呼吸之间。而昆离此人,虽说对烛雎言听计从,但他是少年时被人买入南疆的,生性有些阴骘恶劣,喜欢在药人身上试蛊,因此若是‘奇花三醉’从他那里流出,倒也不是不可能。”

      裴盈风道惊叹道:“这烛雎也不过二十二岁罢,竟然有这等能力?至于昆离,”她冷了面色,道:“真是令人厌恶。”

      海兰图叹息道:“南疆甚至许多百姓一生都沉迷蛊术,何况是如此身份的昆离?这是南疆风俗,你既已知晓,也不要太过在意。”

      裴盈风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师父,我现下叫人传饭了,我倒是没甚么胃口,师父辛苦,您可要多用些。”

      见她双眉微微轩起,海兰图知她忧心,但深知她决心已定,也不好多劝,便承了她的好意,道:“那我便不客气了,”顿了顿终究还是道:“你好歹也用一点。”

      裴盈风勉强笑道:“是,我知道了。”她无甚胃口,便随意用了些清淡小菜和汤水,把玩着乘鸾伞缘上坠着的玉珠,等着戌时与萧珉同去夜探天然居。两人用饭时龙玉晏从天然居回来,也只是禀报裴盈风偌大一个洛川明面上并无人错疏。待近戌时,裴盈风遣去屋中几人,拿起红伞便点地飞出去。

      萧珉此时握着他那柄成恪剑站天然居大门处,抬眼见裴盈风飞身落地,便温和一笑道:“裴姑娘,管家已安排好,我们进去罢。”

      “萧兄请。”裴盈风抬手道,见萧珉侧身进去,自己也随后跟了上去。

      二人并未直奔大堂,而是先在院内探查。裴盈风自墙根下慢慢走过,顺手自乘鸾中拔出清鲤剑比划,她兜兜转转一圈,却没发现甚么,回头一看,萧珉站在月洞门前,半晌没挪动步子。

      裴盈风上前疑惑道:“萧兄?”萧珉回头笑笑,道:“姑娘看这道月洞门,若你我从作案可行性来看,凶手若想要入内行凶杀人,从这过是最好的选择。”

      裴盈风瞬间明悟,了然道:“不错,这月洞门已是极高,若是从周围院墙翻进来的,哪怕是前来贺寿之人中,也并无此等高手。凶手极大可能是从此门进去的……却还有另一种可能,”她用剑指了指月洞门,道:“若只是这一道月洞门,翻进去也并非绝无可能。”

      萧珉道:“方才我已细细探查过,这月洞门周围墙体丝毫没有损伤,也没留下甚么尘土鞋印之类的痕迹。要不是凶手轻功过人之极,直接点地翻了过去,要不就是……”裴盈风飞快截住话头,道:“凶手便是穆子磬相熟之人,是他让人开门放凶手进来的。”

      两人想到这个可能,竟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萧珉才轻声道:“姑娘以为呢?是哪一种?”

      裴盈风蹙了眉,沉吟道:“虽说不是我自夸,可我的轻功在天下也算是数得上的。清风明月楼榜上排在我之前的并不多,此次来的客人中,我所知道的便是冷琯冷前辈轻功在我之上,其他榜上高手如‘雾里飞花’宵云兄,这次倒是没来。但是讲到这翻墙功夫,我倒觉得冷前辈也未必能做到毫无痕迹。”

      萧珉笑道:“姑娘何必自谦,天芒阁轻功榜上你稳居第三,前面也仅有容兄和冷前辈两人,既然你说这冷前辈都未必做道毫无痕迹,想必刚才的猜测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可是谁会在半夜时分去敲穆子磬的门,穆子磬还让他进去了?”

      裴盈风道:“此人未必在明面上跟穆子磬交情深厚,但二人之间必定有利益关联,以至于穆子磬醉酒后还要请他进门。”

      萧珉目露赞许之色,道:“姑娘果然聪慧。既然一时无头绪,不如稍待一会再进楼内查探?”

      裴盈风轻轻点首,将清鲤剑收入伞中,抬眼看见紫色睡莲轻舒花瓣,在月下覆上一层银光,不由微微放松,走过去低身细看。明月如霜,好风如水,莲花池内水波微漾,裴盈风本欲抚摸莲瓣,目光却是一凝:昨日观莲,水清波静,淤泥蹲伏池底,如今月色一照,竟有淤泥浮动。她不动声色,细细查看莲花池台,伸手一摸,发觉台边些许白砖上有灰尘覆盖,她手指移动,缓缓拂过最里侧的几片砖,霎时觉得一块砖洁净非常。

      萧珉本袖手观察月洞门,侧目见裴盈风面色凝重,上前问道:“裴姑娘?”

      裴盈风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道:“这莲花池倒有些古怪了,似是有擦拭过的痕迹。”她站起身来,道:“若是凶手留下的痕迹,倒是说得通了,这莲花池一角应该藏了些东西。”说着就要拔剑伸进池内去挑。

      萧珉见她毫不拖泥带水,赶忙伸手拉住她,道:“裴姑娘千金之躯,这等活计还是我来罢。”说着足尖一点自墙边折下一根竹枝,自池边探入,裴盈风眼见得他手中竹枝伸得愈发深了,不由得敛声屏气。萧珉皱眉道:“池子一角恐怕没有甚么,只是我感觉池底有些空,并无淤泥。”裴盈风道:“我去取烛火来。”

      她飞身而起,自檐下摘下一只白灯,白纸罩在烛火外,显得幽深悚然,白惨惨的令人心惊。裴盈风虽自幼胆大神气,可身处天然居,又被这幽幽烛火一照,心中也生了几分怯意,她快步走过去,将灯递给萧珉。萧珉见她面色微变,略愣了愣,立刻接过灯,给了她一个心安的眼神,低声道:“姑娘看着我行事就好。”裴盈风知他有意安慰,便略微感激道:“我不妨事的,萧兄不必放在心上。”

      萧珉闻言道:“那便好。”他左手提灯,右手拈竹枝,轻轻翻弄淤泥。裴盈风见他动作,也侧身看着,只见萧珉挑开上层的淤泥,露出一块缺口,二人探身细看:那缺口大概有成年男子一掌之大,看着形状如齿轮一般,中央凹陷下去,想来本应放置的凶器中央是凸出的。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复杂神色,萧珉道:“这凹陷如此之深,若我想的不错,应该是凶手先将凶器藏在此处,等半夜取出行凶……”他忽然顿住,似是想到什么,裴盈风抿着唇接口道:“这么说那凶手便是穆子磬的熟识了,我昨日看到前院人手极少,大概只有一两个,穆子磬休憩又不喜身边人多,凶手半夜前来,入了大门,遣人去通报穆子磬。而穆子磬醉酒,想必梳洗醒酒也要一盏茶时分,凶手乘机挖出凶器。若是自外跃入外院,这内院凤翎卫如何避过?不然就是从天然居后院进入……”

      萧珉道:“后院我白日查探过,墙体高逾月洞门,且铁锁生了绿锈,显然多年未开,因此凶手必定是从前院进的。”裴盈风见他丢了竹枝,便说:“不如你我进内院细细搜寻一番?”萧珉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道:“也好。”

      二人一路往天然居内走,萧珉提了灯,裴盈风略落后他半步,跟在后面上楼。天然居内静可闻落针之声,除了萧裴二人呼吸步音,并无其他声响。屋内点了烛火,八角宫灯照出金荧荧的一壁雕饰,夜明珠莹润幽幽,显出几分阴沉森冷。裴盈风握紧了手中红伞,紧紧跟在萧珉后面,而前面的人仿佛也知她心思,着意放缓了脚步,二人一道上了二楼,转到了最里侧的一间雅室。

      萧珉向裴盈风点了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他将白纸灯提高,裴盈风立刻会意,取下壁上烛火点亮屋内白烛。她环顾一周,喃喃道:“这管家倒是勤快得很,这么快白烛就摆上了……”萧珉道:“洛川阁的管家自然手脚快,虽说是主人去世,这该有祭奠的也还是要做好。”裴盈风默默点头,道:“先去看看穆子磬尸身周围。”她抬手取下一个烛台,绕开床榻,走到白日穆子磬尸身所在。

      萧珉道:“穆子磬尸身已经放入冰棺之中,这位前辈倒是给自己准备的周到,却不想半百之年就用上了,真是世事难料。”二人将烛火凑近穆子磬尸身所处之地,见地上一带都血迹斑斑,甚是可怖,裴盈风嗅到轻微铁锈味,想来是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她蹲身细看,地上一滩血迹,可见穆子磬出血极多。

      萧珉道:“我剪开穆子磬的衣服,他肋下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切口并不平整,”他看了裴盈风一眼,顿了顿道:“……总之伤口和方才看到的凶器形状基本吻合,我白日看了伤口,又与姑娘去了一趟绣楼,发觉身上的伤口二人均极深,且凶手都只是一刀而已。穆姑娘是一刀毙命,而穆子磬只是流血,却不知道为何?”

      裴盈风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缓缓道:“我从我师父那里得到消息,穆子磬是中了一种叫做‘奇花三醉’的蛊,这种蛊与旁的不同,是以花为原料,以花香为引诱发,不知穆子磬是否因为这个缘故才没有立时毙命?”

      萧珉闻言浑身一颤,裴盈风微愣看向他,见他面无表情,但双目乌黑幽邃,仿若深潭,显出一种无边的迷茫和苦楚,却又带了些冷肃神色,不由得心中暗惊。她强笑道:“萧兄这是怎么了?”萧珉本有些浑噩,听她出声,眼眸才恢复往昔神采,他低下头道:“不妨,只是想起了些旁人的事。”

      裴盈风心中大大不以为然,嘴上却笑道:“萧兄莫要担忧旁人,先顾着自己为上。”萧珉见她垂了眼眸,一笑嫣然,双颊在灯下泛出桃李之色,又听她关心之语,不觉心中微微松快几分,道:“多谢你关心,我与南疆有些渊源,懂一些蛊术,缘此想起了些往事。”裴盈风回道:“原来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金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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