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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金卷(八) ...

  •   裴盈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萧兄,走罢。”她再次望了望韩鼎,转身走了出去,萧珉无奈地向韩鼎拱了拱手,也跟着出去。

      出了绣楼,裴盈风才道:“萧兄,你觉得韩鼎是否与此事有关?”萧珉微微吃惊,见裴盈风虽然面容憔悴,一双眼澄澈冷静,明晃晃倒映出自己,一时间竟觉得担心多余,他道:“虽说韩鼎与穆姑娘十分亲近,若是他所为,穆姑娘生前露出这般神色也在情理之中。但你我都不知他是否有这等功力一击必中,且他没有杀害穆姑娘的动机,如果说是抢夺势力,娶了穆姑娘也是一样的。”

      裴盈风垂目道:“萧兄此言倒是提醒了我,凶手选择在昨夜下手,虽然准备周全,但在时间上十分突然仓促,定是有甚么事让他等不及了,选择在昨夜动手。”她不自觉捻着手中白玉铃兰上的流苏,又道:“凶手定是有一定要杀凝姐姐的理由。萧兄,你总是问我,我倒想问你……”她红着眼,嘴唇甚至微微扬起,笑得松快温柔,像是要安慰萧珉似的,口中却道:“萧兄可觉得穆氏父女是同一人杀的?”

      她面容瓷白,眼角稍微翘起,蕴了点泪珠,眼底清波盈盈,鼻尖红红,看起来倒像是只小兔子,萧珉不由心底一热,面上却不显,低声道:“此案虽然重大,裴姑娘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才好。萧某虽非姑娘亲近之人,但姑娘若心中不痛快,也不要闷在心里,愿与萧某说说也好。”

      裴盈风轻轻一笑摇摇头,柔软指尖缩回揉了揉袖口,眉睫垂下,带着点鼻音开口道:“见笑了,萧兄不必担忧,我也还支持得住,还是正事要紧。”

      萧珉有心体贴,不想被她软软挡回,自己讨了个没趣,便有些讪然道:“虽如此,逝者已逝,裴姑娘也勿要过于悲伤。至于是否是同一人,从手法上来看却有相似之处。”裴盈风手中的白玉铃兰此时已被她握得温热,她抬头道:“此话怎讲?”

      “萧某不才,并不能够确定穆子磬死因。他肋下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伤口很深,出血极多,又伤及心肺,导致口中也溢血,仿佛他便是因此而死。但那无处不在的茶花香气,穆子磬的狰狞死相,小腿痉挛变型,仿佛谜团重重,让萧某无从判断他的真正死因。再加上姑娘问到的穆子磬的异常兴奋,萧某更加认为此案不同于一般江湖恩怨,和前朝的关系重大,且与别的势力也有牵扯,只是如此将所知道的一一列出来,线索便更加凌乱了。”萧珉回头又看向穆凝绣楼那边,韩鼎正抱着那口樟木箱子双目无神、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心下又是一叹。

      裴盈风凝神想了想,道:“我倒觉得,若你我今夜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将其全部写于一张纸上,相互关联,倒未必找不出真相。我师父海兰图主动前去天然居,我又让玉晏去查人,想来他们会有些收获,萧兄切勿忧心。”

      萧珉道:“裴姑娘玲珑剔透,萧某愚钝,却承此大任,怕是还要姑娘多担待费心了。”裴盈风微笑道:“萧兄如此客气,我年少不懂事,仅凭一腔悲愤便想参与调查,萧兄却愿陪我胡闹,让我不知如何感激才好。我一人出门在外,如今萧兄于我是可信任之人,自称萧某也太过生疏无趣,你我以朋友相称如何?”

      萧珉见她莹白耳垂微微发红,想来她生性温和洒脱,身边陌生男子又甚少,鲜少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虽年长她许多,又素来稳重自持,此时也蓦地心中一片温软,低低道:“如此甚好。”

      裴盈风扬了扬头,发髻上的三尾钗上的垂珠便是一晃,她道:“萧兄可要与我一道回藏锋居?”萧珉沉吟道:“现下两处案发地都已看过,想来此时也并无甚么要事,我便和你一道回去罢。”

      裴盈风点点头,二人一路再也无话,等入了藏锋居,她才道:“戌时天然居门口,我与萧兄同去同归。”

      见她神色澹荡严肃,萧珉笑道:“好。”

      午后裴盈风随意用了些莲子百合粥,酷暑难耐,又发生此事,她心中烦闷又伤感,在玉瓊阁里面转了一会,终究心绪难平,直到海兰图自外匆匆赶来。

      “少庄主!”他满头大汗跑进来,抓起桌子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喘息道:“穆子磬之死与南疆蛊术有关!”

      裴盈风闻言霍然转过头来,道:“甚么?!”她急急走上前,关好房门道:“师父,你且喘口气再说。”

      海兰图正满心惊骇,听她此话急道:“唉呀少庄主,你可知穆子磬身中蛊毒已久,而我潜行去看了穆姑娘,她却毫无中蛊的迹象!”

      “凝姐姐是一刀毙命,我和萧珉已经查验过。”裴盈风沉吟道,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打着圈,道:“师父,你可看出些甚么?”

      “我见屋子里有一盆茶花,是十八学士,这种花多生在旧时大理国,现在在南疆一带也有一些花匠种植,在中原却并不常见,可是穆子磬居然有这么大一盆,还保存的如此完好,定是有专人精心护养,此人定深谙养花之道。而且,我猜测,养花之人即使不是南疆中人,也定与南疆大有关系。”

      裴盈风慢慢坐下,面色渐渐凝重,道:“师父,我想穆子磬中蛊与此花脱不了干系?”

      海兰图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道:“你总是极快极敏的。不错,当年我和你说过‘奇花三醉’可还记得?以阎罗香为引,佐以冬梅、芍药、莲叶,最后以十八学士的香气为诱因,宿主可暗中发动。虽说看似简单,光阎罗香一味香料条件就极苛刻,拇指大的东海明珠就要一百粒,更不用说制蛊时要将蛇蝎等毒物放入皿内,让其啮咬宿主的十指……除了这些,还要有天时地利,才能制成。”

      “那江湖上有几人能够做到?”裴盈风微微咬唇道。

      海兰图凝视着腰间一只金葫芦丝,慢慢说道:“有这个本事制成‘奇花三醉’的,据我所知,不出三人,连我也做不到。”他眼角余光看到裴盈风面露诧异,苦笑道:“不是师父说啊,小徒儿,你遇上的都是些甚么糟心事,教师父也很是为难啊……还记得烛雎吗?”

      裴盈风抬头,目露异色:“师父是说——大祭司烛雎?弱冠就登上圣坛主持祭祀的那个?”

      海兰图转身坐在她下首,目光中带有一丝怀念和敬畏,道:“我原来不曾跟你细讲,总觉你懂些南疆风物,识得寻常蛊术也就足以警惕防身,看来现在是不够了。烛雎大祭司是百年来南疆首屈一指的奇才,他十七岁便成了圣王毗伽罗座下第一人,在疆域圣坛无人不识。他是圣王自中原来南疆时收养的一个孤儿,后因为毗伽罗王亦是南疆九峒圣教教主,烛雎也跟着成了伽罗神使。圣王这些年因为年少时以身试蛊,身体损伤极大,早已经大不如前,教中事务大多由烛雎神使代管,后来圣王经过圣坛血腥清洗由教主成为圣王,烛雎顺理成章登上大祭司之位。”

      裴盈风心思电转,接口道:“难道烛雎大祭司便会制‘奇花三醉’?”

      “不、不只是这样,”海兰图缓缓摇头,道:“你难道不觉得‘奇花三醉’这名倒像是中原传来的吗?”

      “难不成……这位来自中原的大祭司,就是‘奇花三醉’的初制者?”裴盈风失声惊愕道。

      海兰图眼含钦佩,道:“不然如何说他是百年来首屈一指的奇才?他本事通天,不仅蛊术高明精妙之极,而且教内事务便没有他解决不了的,虽说此人行事作风利落干脆,必要时狠辣不留情面,但他美貌绝伦,且一手蛊术令教众们皆仰慕敬佩,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盈风蹙眉道:“可是烛雎地位如此崇高,穆子磬怎会和南疆大祭司搅和到一块去?师父,剩下两个可能制蛊的是谁?”

      “……二是烛雎的小师弟——‘元魄司’少掌祭使昆离,还有就是无双宫的宫主‘森罗万象’独孤复。”海兰图吐出一口气。

      “独孤叔叔绝对不可能,他虽精通阵法练兵的奇门,可从未听说过他沾染这等……乌糟糟的蛊术?”裴盈风气急,但接触到海兰图的眼神,又不再说下去,只咬着牙,不知在想些甚么。

      海兰图道:“我也认为独孤宫主不大可能。一是他为人骄傲直率,二是穆子磬曾今有恩于他,他不可能主动下蛊害他,何况如此耗费心力?”

      裴盈风思索道:“有两种可能,一是独孤叔叔被宫内人利用,二是此事与无双宫无关。可是他身边一向只有冷琯冷前辈啊……”

      她一时住了口,与海兰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意。

      还是海兰图先回神道:“尚未有结果,不要妄下定论,何况冷琯和穆子磬素来无仇无怨,毫无动机,而且他又是怎么骗到‘奇花三醉’的?”

      裴盈风长长出了一口气,严肃道:“师父说的是,无端端猜忌前辈,是徒儿误了。那么,那昆离又是个怎样的人?”

      “便跟你说一说这圣坛内部的门道罢,”海兰图心知自己说的过多,此时骑虎难下,便干脆和盘托出,道:“大祭司掌管的是南疆所有事务,而大祭司手下有三司,分别是金鳞司、浑天司和元魄司,三司之首称为少掌祭使。上一任大祭司是圣教长老,他在位之时,彼时圣王尚未登位,三司少掌祭使是圣王二女丹萝,长女丹迦,还有一位青年才俊名叫曲衣。丹迦丹萝是一对天赋极高的双生姐妹,虽然年轻,在圣坛却威望颇高。但圣王登基后不久,约莫是二十余年前罢,圣王想立丹迦为下一任圣女,丹萝十分崇敬姐姐,并未反对。没有有力的竞争对手,圣坛内丹迦自然呼声最高,但她却在此时意外失踪。圣王无法,一面寻找丹迦踪迹,一面催逼丹萝暂代圣女之位,按说丹萝并无缘由反对,但圣王与她详谈后她竟出人意料地拒绝。圣王何等人物,被触了逆鳞,他勃然大怒,将丹萝关押,却被她逃了出去。三司之中,竟两司瘫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千金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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