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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金卷(十) ...

  •   萧珉见她口吻极淡,不自觉心生好感。南疆蛊术在中原被列为禁术,虽说南疆在九峒教管理之下人人皆沉迷蛊术,但中原人视之如洪水猛兽,若是武林中谁家被人说与蛊术相关,便会被唾骂攻击,直至家族败落,更不用说在朝堂之内“蛊术”一词更是禁忌之语。裴盈风态度自然,无一丝厌恶之色,让他微微惊讶。

      裴盈风没注意到他神色,只是道:“有或者是这一刀别有用心,并不是要他毙命……萧兄可知‘奇花三醉’如何制得?”

      萧珉道:“我也只是略懂一二,但凶手既然费尽心机给穆子磬种了蛊,自然就有能力让他发作,又何必要刺伤他呢?”

      此等弯弯绕绕,真让人迷惑又心惊,裴盈风心道,见萧珉面露思索,她偏着头沉吟道:“或是凶手想从穆子磬口中问到些甚么。凶手先给穆子磬下蛊,是为了控制他,而凶手是宿主,在穆子磬蛊毒未发作之前将他刺伤,使他不得动弹,从而问到些讯息,再行潜逃。穆子磬已经身中茶花香气之引,宿主一旦有意诱发,他必将走向死亡。”

      萧珉抿唇道:“这般猜测,虽然有些离奇,倒也不无道理。裴姑娘可想到一点,若凶手是刺伤穆子磬从而控制他,穆子磬失血过多无法动弹,那为何他左腿有痉挛?”见裴盈风目光转向他,眼露疑惑,他细细解释道:“穆子磬想来在凶手到来之前,因有蛊毒发作的诱因,所以已经半昏迷半清醒,而他不喜有人随侍身侧,于是他挣扎着想唤人救他,血液流动不畅,于是小腿痉挛。凶手定是时间匆忙,直接取了凶器刺伤昏迷的穆子磬,逼他说出消息。”

      裴盈风道:“如此,但凶手如何将巴掌大的齿轮状凶器带入房内而不被凤翎卫发现?”

      萧珉见她托腮思索,丝毫未见方才的心惧,心道这小姑娘倒很是心宽,一念至此,他不由微笑道:“那就要看凶手穿的什么衣服,若是宽袍大袖,加上凶手的小心,自然不会被发现。”

      裴盈风闻言接道:“凶手若是筵席上的人,也可以换下白日的衣服,也不能从衣服判断。”萧珉却道:“若是熟人,凤翎卫自然也认得,以凶手一贯作风来看,他会尽量平日常穿的衣服,好不让人生疑。”他说罢,便见小姑娘拍手掸灰,起身道:“萧兄说的有理,那你我再看看别处?”

      萧珉心知她被自己截过话头,心中有气,心中不觉好笑,便顺她意道:“也好,裴姑娘注意脚下。”裴盈风拿起灯烛,伸高一照,霎时看见床榻上血迹斑斑,她心中一惊,脱口道:“萧兄!穆子磬是在床上被刺伤的!”

      萧珉沉声道:“正是,白日查探我见点点血迹自床上流到穆子磬尸身旁,如今再看,定是他被刺伤后挣扎着自床上滚落,在地上动弹不得,才留下一大滩血迹。”

      裴盈风紧咬银牙道:“凶手到底是谁,又有何等目的?若你我猜测是真,如此手段,深想真让人不寒而栗。”萧珉沉默半晌,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你我回藏锋居一叙?”裴盈风点头赞同,随萧珉一道出了天然居。

      二人皆是轻功高手,因心底沉重、思绪凝滞,一路自然无话。裴盈风的玉瓊阁比萧珉所在的抱玉阁更近些,她便邀萧珉到住所小谈。萧珉胸有丘壑,又前后推敲联系一番,倒也有所得,自然应允下来,二人便一道去了玉瓊阁的一处碧纱橱。

      待龙玉晏随行而来,上了茶水点心,裴盈风才松了一气,道:“可算安顿下来了,方才还真有些可怖。”萧珉笑道:“裴姑娘论武功容貌,当算神仙中人,如此神女,原也会害怕的。”裴盈风虽然自来不拘性子,闻言面上也微微一烫,道:“萧兄可折煞我了……”

      萧珉也不笑她,径自拈一块金丝芙蓉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道:“姑娘可有想过,除了穆子磬死状种种需要思虑,穆凝姑娘之死也要联系起来,还有……”他忽然买了个关子,将手上的糕点屑擦去,才道:“姑娘可还记得——昏迷不醒的韩远前辈?”

      裴盈风面色一沉道:“萧兄不说我倒忘了,这位韩远前辈,在寿宴上我便觉得他与旁人不同。”她凝眉放下茶杯,起身在屋内踱步,似在思索。萧珉见状沉声道:“裴姑娘一向敏锐,不知发现了甚么?”

      裴盈风转身直直看着他,语调沉静:“寿宴之时,韩远目光游离、双颊赤红,眼底血丝密布,偶尔笑意吟吟,偶尔怒目圆睁,我与玉晏观察了许久,发现他喜怒不定。韩远几次想与身侧的叶玄陵攀谈,这位武林名门出身的叶前辈却不屑理会,韩远几次似想要动怒,却都强自按下,处处隐忍,脸上肌肉形状古怪。”

      萧珉愈听愈奇,不由手指敲着木桌,沉思片刻道:“真真奇怪,这韩远虽说不是出自名门正派,但叶玄陵也不至丝毫不予理睬。”他声气渐渐放缓,抬首对裴盈风道:“裴姑娘可细细观察了韩远面色,是否与南疆有所关联?”

      裴盈风忽皱眉道:“我回来后听玉晏所言,似乎这韩远面呈淡金,眼带泛青,瞳孔多次缩成一点,海师父说如若不是中蛊也是身中奇毒。只是韩鼎为屠魂派首屈一指的高手,韩远是其叔父,又是门内护法,想来地位不会低,但穆子磬对韩鼎可谓推崇备至,而对韩远坐席的安排却让人感觉另有深意,态度上也并不熟络。此番穆氏父女身亡,韩远昏迷不醒,这一连串的变故接踵而来,韩鼎却只关心岳父和未婚妻,却不提这位叔父。”

      萧珉轻声道:“我让人查过韩远,韩远是韩鼎的亲生叔父,韩鼎幼年父母双亡,韩鼎将其带大并且加入屠魂派,费尽心血培养他至今日。”裴盈风道:“韩鼎一表人才,武功高超,怎么说都不该……”

      “不管内因是甚么,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此奇异诡秘的术法,看来这韩氏也并非肝胆磊落之辈。”萧珉微微抿了唇道,随即双目中神色一定,又道:“裴姑娘,想来你也有些许念头还未证实,不如明日你我召集众人前去看望韩远前辈,如何?”

      裴盈风本侧身坐下,闻言霍然抬头,嘴唇翕动几下,终究还是慢慢道:“萧兄想来已经算准是何人了?是我愚钝,又要麻烦萧兄了。”

      萧珉摆手笑道:“姑娘这说的甚么话,萧某一介白衣草莽,又不是甚么神机妙算的贤者名士,哪里会算准是哪位?如此言谢,姑娘真折煞我了。”他虽然神色中尚带忧虑之色,却笑如霁月清风,眉宇间一派疏朗气阔,此人胸中块垒,可见一斑。

      裴盈风略微出神地想着,对方迟疑片刻轻声道:“裴姑娘?”她才面上一热,道:“萧兄说笑了,你是有大才之人,如何算得上折煞?”萧珉看出她心思沉沉,便拱手道:“本不该深夜打扰姑娘的,我这便告退了。”裴盈风起身行礼,也道:“萧兄客气,更深露重,还请早些歇息,恕盈风不远送了。”

      萧珉笑意微微,向她一拱手,袍角滚滚而去。裴盈风自他后面看着,心道此人不仅与南疆有所关联,心思更是深不可测,只是不知如何与她有交往亲近之意,琤州势力之大非常人可想,光凭独占江东一带,州主明里半丝不涉朝政,都足以让人暗自心惊。鹿鸣山庄名头虽亮,但一个少庄主还不至于让琤州州主如此客气小意,何况这位州主虽然平日随和,但听闻自来清高。裴盈风缓缓关上木门,心中好奇之余,也悄然升起戒备之意。

      翌日,裴盈风正任由龙玉晏替她梳发,海兰图便轻轻敲门,自门外道:“少庄主,萧珉已在玉瓊阁外等您。”前者闻言微微扬眉,扬声道:“师父先招待着他,替我告一声罪。”转头向龙玉晏笑道:“他倒是心急。”龙玉晏无奈道:“您且别动,一转头发髻全散了。”

      裴盈风嘻嘻一笑,见龙玉晏摇头叹气,才讪讪道:“……我不动就是。”她小声嘀咕着转过身,龙玉晏听了这话,才微笑着替她挽起长发梳了髻,却见镜中裴盈风双眼深幽,不知想到甚么,神色似乎有些冷。待她梳好,裴盈风却已收了冷色,脸上神情有些特异,侧过脸道:“玉晏,今日方见真章,与我走一遭罢。”龙玉晏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她知裴盈风已深知其中关节,便不多说,只拿起榻上的红伞递过去。

      裴盈风抿了抿鬓角,抬手抽出一根玉钗,换了根木簪。她就着桌上碧梗粥飞快用了一碗,再吃了两块红枣糕,对龙玉晏道:“与我去会会萧州主。”

      二人一道出了月洞门,本欲转进九曲廊去正厅寻萧珉海兰图,却见萧珉负手站在庭前。他今日穿了身玄色海水纹阔边长衣,衣摆上垂着一块镂空的莹润玉璧,明明是江湖英豪,却无端端生出风流才子的意味。见她走近,萧珉拱手道:“萧某贸然前来,唐突裴姑娘了。”

      裴盈风也施礼道:“萧兄哪里话,是我懒怠。萧兄可用了早膳?”萧珉道:“多谢姑娘关心,洛川阁的管家还算尽心,已用了。”裴盈风笑道:“那便好,我已告知白兄让赴宴众人皆去韩远前辈的玉龙阁,你我此时前去正好。”萧珉道:“姑娘细心,如此甚好。”

      裴盈风笑吟吟抬手道:“萧兄请。”萧珉也道:“裴姑娘请。”说罢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玉瓊阁,因藏锋居一带甚广,玉龙阁又在藏锋居最里侧,萧裴二人便展开轻功向玉龙阁飞去。裴盈风自负轻功精妙,知萧珉轻功虽略逊于她,但内功深厚非常人可比,不禁起了好胜之心。她暗自运起玉水功,足尖便轻飘飘如鸿毛一般。身侧萧珉见状微微一笑,知她有意比试,便也提气轻身,自裴盈风身侧让过。

      裴盈风自问轻功高绝,见对方兴味已起,倒也愈发欣赏了,她轻笑一声,加快真气流转。二人如此你前我后、你后我前地追赶一路,待到玉龙阁牌匾下停住,均心生钦佩之意。萧珉笑道:“姑娘好轻功。”裴盈风转颜道:“不敢,萧兄好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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