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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金卷(七) ...

  •   海兰图平日甚少主动请缨,裴盈风心知有异,便道:“也好。”龙玉晏顺势走近裴盈风身侧,离二人只落后一步之距。

      萧珉道:“裴姑娘冰雪聪明,想来发现了些许线索?”

      裴盈风摸了摸伞柄上的莲花,凝眉道:“我觉得此事来的甚是古怪,倒不如说洛川阁本身便迷影重重,既然萧兄不嫌我胡乱卖弄,我便略谈愚见。萧兄知道,我舅父‘北斗贤君’龙清骁乃是阵法高手,天下少有人及,我虽愚钝,但承蒙名师教导,倒也略通一二。《黄帝阴符经》上讲“八卦甲子,神机鬼藏”,洛川阁阵法密布,摆阵者定深谙奇门遁甲之术,除了按照五行之学之外,还融入自身的巧思。我舅父师承‘天守老’虞砚,而师公曾为前朝皇宫布阵师,布阵风格与洛川山护山大阵有七八分相似,若说这洛川阁与前朝毫无关系,我并不相信,”裴盈风稍稍停顿,又把那侍女所言和天星阁兵器之事告诉萧珉,又道:“萧兄,依我愚见,这穆子磬和前朝应当大有关联,不过仅仅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质的证据。”

      萧珉道:“裴姑娘出身武林名门,自然集百家之长,五行八卦之类的,萧某可是一窍不通。若如你所言,穆子磬之死也未必和前朝无关,顺着想下去,今朝建国不过四十年,若穆子磬参与复国,备下兵器准备起事,也并非无稽之谈,只是他不可能是一人行事,必有同谋。若是如今朝中人发现穆子磬所谋,保不定会痛下杀手。”

      裴盈风微微睁大眼看着他,惊讶道:“萧兄此言甚是有理,可是……若真是如此,为何还要杀害凝姐姐?她年方十七,又即将出嫁,与穆子磬所谋并无干系。而且,如此机关大阵,若不是阁内人所杀,外人很难进入天然居行凶,何况于统领武艺高强,想悄无声息便更加不易。”

      萧珉挑起眉,面色略转凝重,道:“裴姑娘所言不差,是萧某思虑不周,不过萧某也有些不解之处想与姑娘商榷一二。验尸时,萧某闻到穆子磬身上有被尸体气味掩盖的淡淡香气,原本不知是甚么香,正百思不得其解,后看见软榻侧有一盆十八学士,才知是茶花香气,穆子磬的指缝内也残留茶花花汁留下的痕迹。虽说他面色发黑,肌肉僵硬,显然死去两个多时辰了,但是验到他腿部的时候,发现他左腿小腿肌肉僵硬的与别处不同,仔细查过推知他左腿应该有一段时间的持续痉挛,致肌肉形状奇异。但其中缘由,萧某不才,确实是毫无头绪。”

      “怪不得你那时脸色有些难看,原来如此。”裴盈风轻轻一笑,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月白帕子递给他又道:“萧兄暂且擦擦罢,到了绣楼再打水净手。”萧珉此刻才发觉自己双手仍在袖外,他虽素来沉稳淡定,此时倒也有些许赧然,接过帕子笑道:“多谢裴姑娘。”

      裴盈风微微思索,道:“方才本想在天然居多检验一刻,没想到情状混乱至斯。萧兄,你我二人入夜再探一次天然居如何?”她自来脱略,又天质自然,此刻一心破案,丝毫没想到男女大防。

      萧珉见她面色凝重,便道:“正有此意,萧某只怕主动提起,唐突了姑娘。”他将用过的帕子自然而然收入袖内,道:“穆子磬之死绝非一时冲动所为,而是经过周密的安排。你我除验尸和寻找线索外,此案的作案人数、凶器、时间和动机都要多考虑一二。穆子磬身为穆家家主,又是前武林盟主,他一死江湖定生波澜,若不能及时解决,萧某忧虑琤州那边也难免受到冲击。”

      裴盈风眨眨眼,道:“萧兄说笑了,江左琤州人杰地灵,有名士‘过江摘月’江冠月暂代州主之位,萧兄何患之有?不过……此案关系重大却是没错,虽说就我推断凶手应在阁内,但不排除阁内人暗中勾结外人的可能。”她忽然回头对龙玉晏道:“玉晏,去找管家取名册,除昨夜客人外,所有明面上的仆妇杂役定要一一对应。”龙玉晏点点头,足尖点地便向天然居飞去。

      萧珉见她凝神思索,便道:“此案虽然牵连甚广,连寿宴客人都被卷入,好在讯息还未声张,你我也该多加注意凶手踪迹,只怕还有后招。”裴盈风咬咬牙道:“此话不错,不过消息最多也就压下三日,三日后只怕天下皆知。我也该早作准备,尽快给凝姐姐一个交代。”萧珉虽有心劝慰几句,到底觉得自己是外人,便就闭口不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权作安慰。

      二人谈话之间便已进穆凝绣楼园内,裴盈风提起裙角正要进大门,却被萧珉唤住,他微微摇头,轻声道:“你我先去后院看看是否有线索。”裴盈风点首,带他绕开正楼往后院行去。二人轻功皆是顶尖,一路提气纵身,自楼檐飞过也未让人发觉。裴盈风与穆凝是手帕交,曾到绣楼后院观赏鱼鸟,此时再见廊下鹦鹉啁啾,心中难免哀戚,好在她一向心志坚定,也只是一瞬目露哀色,便自檐上飞落,自墙边仔仔细细看去。

      萧珉道:“裴姑娘,你可找出甚么线索了?”裴盈风道:“并无,只是我在想,若能够找到有同时杀害穆氏父女的动机的人,必定是凶手。只是有何人会毫不犹豫对凝姐姐痛下杀手?她不会半点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生性又温柔如羊,再说她少出洛川山,怎么可能有江湖仇家?若不是江湖中人,难道是身边人,目的又是甚么呢?身边人能够做到一刀毙命,是潜伏了多久?又为何要在昨夜动手?”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倒叫萧珉默然不语,半晌才道:“这确是此案一大突破口。既然裴姑娘有此疑虑,不如入绣楼见一见穆姑娘,以全故人之情。”

      裴盈风此刻眼圈又是微红,她点点头,二人便从后院入了三进楼院。穆凝绣楼自前院到后院共有三座楼,中间那座琨灵楼才是她起居之地,前后两楼都是待客储物所在。二人走过三进楼院,入了琨灵楼,才听到呜呜咽咽的男子哭声,还有低低的劝慰声。

      萧珉与裴盈风上了琨灵楼二楼,见穆凝闺房内房门大开,韩鼎衣衫凌乱凌乱坐在地上哀哭,他手中抱着一堆锦衣,发冠也歪斜一旁,眼底红红,见到萧裴二人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后面的侍女劝住,他只好哑着嗓子道:“萧州主,裴少庄主,恕在下不能见礼。丧妻之痛,实是悲伤难抑,让二位见笑了。”

      裴盈风见状心下恻然,却听萧珉冷静道:“韩兄哪里话,出了此事,萧某与少庄主也是心中伤痛。少庄主与穆姑娘原是好友,此番萧某陪她前来,韩兄不怪我二人打搅便好。”韩鼎摇头道:“自然不会。双歌,你带二位去小姐闺房里……见见她。”

      裴盈风红着眼拱手道:“多谢。”而韩鼎只是点点头,便抱着怀中衣衫偏过头不再言语,他身后那侍女攥着帕子走上前,道:“见过萧州主,裴少庄主,奴婢是小姐贴身侍女双歌,谢过二位还有心……来看小姐。”她说着拭了拭泪,又道:“奴婢带二位进去。”

      裴盈风见她一身素裙,鬓角只有一只银钗,妆容被泪水洗过,显然是哭了又哭,点点头与萧珉随她入了里屋。

      双歌走的快,裴盈风落后她几步,萧珉见双歌一人穿帘进去,并无等二人之意,他便伸手替裴盈风打帘,随即也跟了进去。

      裴盈风入了内室,一抬头便见穆凝半个身子倒在梳妆台前,背上被血染透,几乎看不出身上褙子浅碧,血迹流了一地,而穆凝侧着脸,神态安详可亲,满室看起来却尤为可怖。裴盈风只觉头晕眼花,一个踉跄,不由扶住了身边的灯柱。她面色如纸,嘴唇发白,萧珉见状心中微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

      裴盈风稳了稳身形,道:“萧兄,就烦请你替我看一看凝姐姐了。”萧珉示意双歌扶住裴盈风,对她温和一笑权当抚慰,便走到穆凝尸身旁边仔细打量。

      穆凝与穆子磬不同,她不会武功,自然谈不上甚么大肆挣扎,因此这室内毫无打斗痕迹,只是若说穆凝死的如此无声无息,一点痕迹不留,倒让人疑心。萧珉低头看去,穆凝神色放松,眉目舒展,仿佛死是甚么美好的事,她眉间贴了花钿,口脂只抹了一半,甚至朝云髻都梳好了,玉簪也插得得当,显然死前还在梳妆。萧珉看了裴盈风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掏出手帕铺在穆凝面上轻轻按压,细细瞧过她的面色后,又侧身看了看背上伤口的角度。

      裴盈风见双歌就要上去阻止,抬手按住了她,起身走到萧珉身边,淡淡道:“可有结果?”萧珉低声道:“一刀毙命,并未中毒。这凶手对自己极为自信,而且这一刀毙命的功夫,一般人绝对做不到。况且凶手下手前定想好了如何下手,如此干脆果断,下手狠辣,实在令人心惊。”

      裴盈风道:“若说是杀害穆子磬后怕凝姐姐活着徒生事端,而痛下杀手倒也说得通,只是这厮如此手段,值得细细推敲。”

      萧珉赞同,他顺势收回帕子,温声道:“且先出去。”裴盈风闷闷点头,双歌闻言默然上前带二人出去。

      出了里屋,便见韩鼎此时已经起身,将手里的衣服放入一口樟木箱中,见二人出来,他勉强笑道:“二位见过了凝凝,想来她在天之灵也心有慰藉。”

      裴盈风道:“韩兄之心,她定知晓。”她也不多言,默默看着韩鼎将衣服一团塞入木箱中。韩鼎神情忧郁,毫无昨日意气风发之色,只是手下不停。裴盈风问道:“韩兄,你这是……?”韩鼎道:“这是凝凝给我做的衣服,现下人已没了,我带回去也算做个念想,全了未尽的夫妻之情。”

      裴盈风闻言眼圈又是一红,再未开口,萧珉觑了一眼她的面色,飞快地自旁边净了手,又接过双歌递过来的布巾,轻声道:“裴姑娘,你我且先回去?”见面前姑娘双眼微肿,脸色发白,他想劝解的话又唇边打了个转儿咽下。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小姑娘,萧珉心道,虽未再言语,他倒是离她更近了些,犹豫着悄悄握了握她的右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千金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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