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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金卷(五) ...

  •   萧珉率先起身,拱手笑道:“这正是佳偶天成。此等喜事,穆前辈在帖上可是丝毫未曾透露啊,可教诸位吃了一惊。”他如此一说,座上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笑语祝贺。韩鼎也微有羞赧,谦逊道:“若非岳父抬爱,韩鼎粗鄙,哪有这等福分。”

      栖鹤山主方自矜一向直爽,此刻举杯起身道:“美食当前,好事将近,岂能无酒?诸位请举杯,敬穆阁主一盏!”众人皆依言举杯,大堂之上,灯火烛天,飞觥走斝,众人攘来熙往,好不热闹。

      裴盈风酒量甚浅,敬酒之后,只与纪双兰等前辈稍饮几杯,便不敢再饮,只以玉筷夹菜,津津有味地吃着,一面观察对面群英。

      洛川阁的乘龙快婿韩鼎此时正与东方楚对饮,二人均面色微醺,东方楚看起来更是有些昏沉。萧榧、方自矜和纪双兰多年老友,自然言笑晏晏,倒是畅快欢愉。冷琯与林池渊私交甚好,筵席上相谈甚欢,韩远此时倒真与叶玄陵攀谈起来,程璟无人可话,只把玩手中玉杯,也不知思索甚么。

      裴盈风正欲对龙玉晏嘱咐几句,不想韩鼎一一向众人敬酒,他绕过明书真席位,向裴盈风道:“裴少庄主,在下屠魂派韩鼎,初次见面,若有得罪,还请裴少庄主恕罪则个。”裴盈风道:“韩兄说笑了,你我同辈,谈何恕罪。”韩鼎饮下一杯,道:“是在下误了。听闻裴少庄主对阵法推衍有所研究,在下斗胆一问,不知少庄主可看出望云台之阵?”

      裴盈风颇为奇怪,却还是答道:“望云台七杀之阵,金石草木环环相扣,若我猜的不错,阵眼应该在靠近天然居的玉眼石狮处。”韩鼎温厚一笑,道:“少庄主果然聪慧,不愧是鹿鸣山庄的继承人。我十分敬仰龙前辈,因此有这唐突一问,还请少庄主不要放在心上。”裴盈风还礼拱手道:“谬赞,原来如此。”

      酉时一刻,酣宴已过,这厢穆子磬对萧珉道:“萧州主身为一州之主,身边竟然无人跟随?”萧珉一笑,道:“晚辈性子不羁,不爱让人随侍,让穆前辈见笑了。”穆子磬此刻酒酣,双眼迷离,叹道:“老夫又岂不是如此,便是夜间睡眠时也不许奴婢在旁侍候,免得扰了我的清静。”萧珉见他神思混乱,便让侍女端上醒酒茶,自己却微微笑着拨弄盘中的蔬菜。

      不多时,纪双兰便因饮酒过甚而告罪请辞,穆子磬岂有不允之理,便命人好生侍奉。见纪双兰告辞,萧榧便也离去,韩鼎、程璟、白缜三位也鱼贯离席。

      裴盈风自觉状态尚可,便留下与明书真谈近日清风明月楼发布的的天芒阁兵器谱。“江湖谱”宋飞星乃是天下第一楼清风明月之主,楼内平素贩卖情报,接取暗杀榜委托,虽说如此,宋飞星制定的楼规森严苛刻,因此行事正派,从未有阴私之举。清风明月楼有求必应,无所不知,宋飞星本人却神秘十分,江湖人除知晓他有妻有女,其余一概不知。天芒阁是楼内五大阁其一,而这兵器谱是江湖前百兵器排行,天芒阁每年发布新榜,今年兵器谱便在前日发布。

      明书真虽为人严肃慎重,毕竟与裴盈风年纪相仿,谈起此事也是兴致勃勃,他微笑道:“裴姑娘可知,你那‘乘鸾’今年在谱上排第四,我这对判官笔‘挂月’到次了些,只排了十三。”裴盈风道:“哦?明兄消息灵通,不知这榜首是哪件名器?”明书真道:“便是那位萧州主腰间的名剑‘成恪’,据说是前朝遗物,出鞘生虹,自萧州主横空出世,位居榜首不下。”

      裴盈风被他说得也有了兴趣,偷眼看去,萧珉腰间那柄名剑虽未出鞘,剑柄上却暗纹繁复,看起来名贵非常。她的红伞之中亦有一把剑名为“清鲤”,剑身银白轻巧,也是名剑,被明书真一说,她倒是很想见识一番萧珉的剑。

      明书真见她目光发亮,笑道:“不瞒你说,我自幼喜好神兵利器,对成恪剑也十分好奇,不知可有缘得见其出鞘,不如你我轮番敬萧州主的酒,再趁醉请求他拔剑。”裴盈风笑道:“明兄向来严谨肃慎,不想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明书真微微赧然,道:“裴姑娘见笑。”

      裴盈风不去再逗他,回到自己座位,端起茶杯饮茶,目光逡巡,见对面韩远双颊酡红,目光游离,想必是醉了。他眼底却红通通的,偶尔双目圆睁,竟然显出几分凌厉之色。裴盈风抬手招了招,龙玉晏侧耳过来,她沉声道:“这韩远如此情态,似醉非醉,倒像是服用甚么药物。”龙玉晏道:“少庄主好眼力,我方才注意观察了韩远,只是并未确定何种药物。他酒气未散,郁结腹中,此刻倒像是药性发了出来。”

      裴盈风喃喃道:“注意看他的手指,有紫黑色痕迹,脖颈上也有。这时而怒目时而欢喜的,也不知道是吃了甚么……”龙玉晏道:“八成不是甚么好东西,传闻屠魂派修炼邪功,也不知道穆阁主是怎么想的……”裴盈风轻拍她的手臂,道:“你以为穆子磬做的便是名门正派的事儿?他自有他的计较。”

      她抬眼看向水钟,已近戌时一刻,酒意上头,倒有些支持不住,让龙玉晏扶起她,上前向穆子磬告辞:“承蒙穆世伯关照,盈风不胜酒力,便先行回房,还望世伯勿怪。”穆子磬点头,见众人均醉意醺醺,便道:“盈风侄女倒是提醒老夫了,戌时已过,想必诸位皆有些倦怠。虽为寿宴,却也如同家宴一般,老夫思虑不周,还请诸位回房歇息,明早再叙如何?”

      众人车马劳顿,又推杯换盏,确也疲累,都纷纷行礼拜退。裴盈风正想转身离去,却见穆子磬身侧的萧珉虽然起身,但好似并无离席之意,反倒是目光探究,四处打量。穆子磬并未发现这位贵客的犹疑,他似乎支撑不住酒意上涌,虽为主人,也只好苦笑告罪,上楼休息。

      此刻萧珉收回目光,他身形修颀,稍稍低头便看见裴盈风凝目看着他,他缓步离席,微微一笑道:“裴少庄主年少不胜酒力,不如萧某护送少庄主回藏锋居休息?”

      裴盈风见他神色恳切,言辞周到,不由心中奇怪,道:“萧州主身份尊贵,盈风不敢劳动大驾,让侍女送盈风回去便是。”萧珉上前道:“少庄主少年英才,此言教萧某好生汗颜。你我回藏锋居本是同路,护送少庄主也算应尽之责,少庄主不必介意。”

      裴盈风闻言,倒也不好拒却,微微思忖便道:“多谢萧州主。萧州主若不弃,盈风便称州主一声萧兄,不知意下如何?”萧珉拊掌笑道:“早该如此。萧某本来不拘虚礼,既然痴长少庄主几岁,叫一声萧兄何妨?况萧某与淳风兄曾在东海相识为友,少庄主更不必见外。既如此,萧某便托大唤一声姑娘,如何?”

      裴盈风知晓自己兄长因常年在外,知交遍布天下,却不知他与萧珉做了好友,此刻也有几分尴尬,不由腹诽兄长几句,面上却笑道:“承蒙萧兄好意,是盈风之幸,请!”萧珉道一句“裴姑娘请”,二人便先后出了天然居。

      且不说萧裴二人一路谈些东海轶事回了藏锋居。天然居处,因穆子磬今日兴起,饮了不少,便由管家扶着上天然居二楼客房休息。他一手抓住管家手臂道:“今日小姐做了些甚么?”管家道:“小姐午时给您贺寿后便回房绣嫁衣,未曾出绣楼,倒是让贴身侍女嘱托小的将送您的‘十八学士’放于天然居供您观赏。”十八学士是茶花中的名品,花为重瓣,呈覆瓦状排列,一株上可同时开出红色、白色、白底红条、红底白条等不同颜色花朵,因此十分名贵。

      穆子磬道:“她知晓我钟爱茶花,此番也算尽心了,搬到我房里便是。”管家应是,将穆子磬送入左侧最里面一间,唤人前来侍候洗漱。

      这厢裴盈风回了玉瓊阁,龙玉晏便端来早就命人备下的醒酒汤,她糊里糊涂地喝下,过了一会儿才悠悠清醒,道:“甚么时辰了。”龙玉晏拧干手中的巾帕,替她擦了擦脸,见她目光清明,便道:“已近亥时。少庄主,海长老方才回了玉瓊阁,您可要见一见他?”裴盈风扶着软枕坐起,道:“他回来时你应当叫醒我的,快传。”

      龙玉晏才应声,海兰图便匆匆入内,道:“少庄主!穆子磬这洛川山步步机关,特别是凤尾池后的后山一带,不仅阵法古怪,竟然还设有重兵把守,我等不敢擅自打探。”裴盈风冷哼道:“穆子磬绝非善类,此番明面上宣布婚讯,倒是让我觉得他与屠魂派大有关联。对了……”她忽然想起韩远症状,低声问了海兰图几句,道:“我见他喜怒不定,想着此症是否与南疆有关。”

      海兰图沉吟道:“虽然未曾亲见,可听少庄主所言,他如不是中蛊,也是身中奇毒。”裴盈风向前倾身,奇道:“难不成还真是拿毒物练功所致……”她十指相对,道:“我总觉穆子磬与韩鼎韩远并不只是儿女亲家,和屠魂派所谋之事也绝不简单,虽说有所察觉,却也无从下手查起,只好静观其变再行顺藤摸瓜了。”

      龙玉晏见她托腮思索,有些诧异道:“少庄主决定要将此事追查到底?”裴盈风道:“我母亲的病逝、穆子磬与韩氏的婚约,看似毫无联系,实际上却都与南疆似远似近有些关联,若不查清,我怕是日后难安。玉晏,你传信给玉琮哥,让他把天鹿心鹿的大部分人手调到南方,布置好后给我传讯,舅舅那边让玉衔哥做好周密安排。”

      龙玉晏应是,裴盈风有些困倦,便让海兰图先回房,自己歇下不提。

      翌日裴盈风晨起与龙玉晏正用早膳,外面就有护卫跌跌撞撞冲入,高声叫道:“少庄主,穆阁主昨夜被刺杀身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千金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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