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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暹罗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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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盈风凝了凝眉,自旁取了纸笔,便要给宋琬琰回信。她暗忖道:琬琰性子一向率直自然,不喜弯弯绕绕,与其欺瞒于她,不如全盘托出,倒是上策。她如此想着,提笔便写了“琬琰亲启”四字,稍稍思索一番,便将近日凶杀案始末说了一遍。裴盈风待墨迹风干,盖了私印,亲手用白蜡封住,将其交给龙玉晏。
这厢萧珉回了抱玉阁,他自来信任非常的心腹、“过江摘月”江冠月之兄江枫月见他回来,便随在他后面,低声道:“主公,仲安传信来了。”江枫月身量高颀瘦削,生的英秀俊美,他使的一对“清雪剑”威力极大,素有“归一双剑”之称,他在天芒阁剑客榜上名列第三,更是萧珉的左膀右臂。
仲安是江冠月的字,萧珉挑眉道:“真是赶巧了,伯清何时接到的?”江枫月道:“回主公,一刻前快马加急送来的。”说着自袖中抽出一只小竹筒。萧珉伸手接了,道:“你去让萧二把洛川阁的人安置好了,再准备一下去叶家,裴少庄主跟我们一道去,姑娘家的事情便交由筠姨罢。”
江枫月轻声应是,萧珉点点头,手指轻轻一动撬开竹筒,取出里面素绢书写的书信,眼光一扫,转头微笑道:“仲安得了些有趣的消息,伯清,去把这封信交给裴少庄主看,待她看完,问问可有话要带给我的。”江枫月一向对萧珉绝对信服,心中虽疑惑他对裴盈风如此信任,还是低声道:“是,主公。”
萧珉将外衣除下,只穿一件月白剑衫,长臂一伸,自书架上抽出一本《山河录》,闲闲靠在软椅上,向江枫月点点头示意他去裴盈风处,便兀自看了起来。
那厢裴盈风因与韩鼎相斗,身上总归不爽,便去沐浴。待她挽了湿发出来,龙玉晏一面替她穿上外衣,系上腰扣,一面道:“萧州主那边派了江枫月来,说是江冠月传了信,萧州主看了后便让他带来给您看,还让您看完后带话给他。”
因刚出浴不久,裴盈风双颊已浮上两团玫瑰色,更显得眉如远山,容颜胜雪,一双眼明却澈黑沉、神光内敛,脸上带着沉思神色。她闻言抽掉发上木簪,拿过布巾擦拭长发,懒懒道:“萧珉倒是挺诚恳的,还派了江枫月来。我不便见这位江公子,你替我拿来书信,再带我的话去便是。”
龙玉晏知她不喜旁人替她拭发,便应声去了,不多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张素绢。裴盈风双指一夹接过,展开默默看了,笑道:“倒是有趣。我道叶玄陵不理韩远是为何,我所料不错,原来叶家早与穆家结盟,穆子磬依照约定让出盟主之位,叶家保穆家的富贵,还给了他一批兵器。叶玄陵性子高傲,虽说交易已成,但他与其兄叶玄机自来不合,便更看不上穆子磬之流,连带对韩远也无甚好脸色。萧珉倒是知我心思,把屠魂派与南疆联系细细查了。”
她忽然住了口,转头对龙玉晏道:“让海师父来见我,再派人妥善招待那位江公子。”说着她将长发束起,待海兰图行礼进门,才收起方才慵懒神态,正色道:“师父,萧珉调查了屠魂派与南疆,发现屠魂派竟暗地培植四堂,准备入南疆。”海兰图闻言神色一凛,道:“不知少庄主说的是哪四堂?”
“名字没甚么新意,按照实力依次是‘乾、坤、巽、震’这四堂,上次我与你们说过在九江有人伏击白缜兄和冷琯前辈,就是震堂的杀手出的手。萧珉对我的行踪倒清楚得很,顺便还替我查了此事,也不知他是甚么心思。”
龙玉晏沉声道:“这个萧州主,晚宴后便向少庄主示好,不知他有何目的。”
裴盈风道:“虽说乌剑山由阿兄一手掌握,舅舅更是庄内第一人,但我身后毕竟有一山一庄,这萧珉来路神秘,身份又非同一般,不可不防。且不说这个,屠魂派这四堂,以‘乾’堂为首,负责屠魂与南疆接触之事。乾堂杀手唯有三人,从未以真容示人,坤堂和巽堂也少有人出动,只有震堂近日频频出手,江北一带的武林中人简直不堪其扰。”
海兰图神色转沉,眼底含着深思,道:“我总觉着,屠魂派是预谋已久。前些年虽说风评极差,但至少并非闹出大事,这两年却处处搅弄,好似是卯足了劲,非要达到甚么目的似的。屠魂派久居西域,和南疆联系也比中原地区便利许多,我在南疆之时,偶尔也会看到屠魂派之人前来兜售货物。”
裴盈风沉吟道:“我现下想的是,韩鼎在南疆和屠魂派之间又扮演甚么角色,近段时间他才声名鹊起,而钟离翀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莫不是……”
“这韩鼎和南疆之人可以直接联系?”海兰图面露疑惑。
“正是,今日韩鼎便被南疆一个老者救走。”裴盈风道:“钟离翀笑里藏刀,但武艺不精,不堪大用,若是韩鼎成了屠魂派掌权人,很多事便说得通了。”
“若少庄主所料不错,屠魂派应早就与南疆结盟了?”龙玉晏道。
裴盈风微微冷笑道:“你道他们有这能耐,能与南疆‘结盟’?依我看,屠魂派最多只能与昆离这等恶棍做交易,若想把手伸到大祭司那里,恐怕没这么容易。或许昆离正是在烛雎的授意下,才与屠魂派合作的。屠魂派利用蛊术兴风作浪自不必说,但南疆从中又能得到什么?”
海兰图道:“这些年南疆蛊术频频现于中原,但九峒教严禁蛊术私下外流,教规森严,不可违逆,由此可见是圣王有心插手中原之事,才会允许蛊术现于人前。九峒教教徒分五层,而圣王高踞圣教顶端,比中原的皇帝更令人畏惧敬服,他甚少亲自管束座下之人,只会授意大祭司去办。烛雎掌管生杀大权,位高权重,但从来不贪功冒进,深得圣王之心。我在南疆之时,教内偶有异动,对此我也有些许猜测。但烛雎手腕了得,若他不想让我等得知,就算有军队悄入南疆,我等也不会发觉。”
裴盈风拈起一块芝麻糖皱着眉嚼了,道:“听师傅所言,这烛雎似乎是无所不能了?”她将芝麻糖囫囵咽下,嘟囔着把与萧珉的计划对海兰图说了。
海兰图苦笑道:“目前来看,烛雎确实如此。不过我曾听闻,他虽然蛊术了得,但身体极弱,你们入南疆极有可能与他遇上,若真的兵戎相见,不如从此处下手。不过,宋少主功力我虽然不知,容宗主和萧州主的功力却是有目共睹,你与他们一道,我也放心些。”
裴盈风奇道:“师父出身南疆,对地形想来极熟悉了,不与我们同去?”
“我是南疆弃子,曾发誓此生不再入南疆,”海兰图目光一闪,随即眼中异色更甚,喃喃道:“入南疆定然步步凶险,我不敢与你说更多,若情况不对,走为上策。”
裴盈风哪里听过海兰图说这样的话,一时间竟然愣住了,半晌才道:“谨记师父所言。”她微微抿了唇又道:“师父先前说的猜测,是甚么?”
海兰图道:“圣王来历神秘,一入南疆便被奉为九峒教护法。他势力强横自不必说,还得到圣坛九大圣使中六人的支持,不可谓不惊人。而且此人心机深不可测,光凭着他稳坐高台十五年从未发生过一次他教叛乱就可知。我早与你说过,除了九峒教,南疆还有大大小小数十教,其中灵垠教和雾蛇教势力较大,九峒教成为圣教已一百余年,二教不服,斗争不断。他虽将众多事务交给烛雎,但身后站的是前一任圣坛圣使,无人可小觑。”他以手托腮,微微咬牙道。
裴盈风见他目光游离,不知道想到甚么,只好道:“原来如此。”她转颜对龙玉晏道:“替我与江公子说,多谢他家州主费心,我心中自有计较。”
五日后
天清气阔,晨光正好,夏风吹拂碧树琼枝,阁内外榴花香气悠悠飘荡。裴盈风提了乘鸾,自阁内走出,她双眉微微一扬,左足在地上划了个半弧,右足轻轻一点,立时飞身而起,同时“锵”地一声长剑出鞘,衣袂翻动间,身形凌空飞转,剑尖直直指向身前。
“玉晏,与我过过招!”
龙玉晏本站在她身后,见她笑吟吟以剑当指,眼中也带了笑意,轻喝一声:“领教少庄主高招!”
裴盈风眼光一闪,皓腕斜翻,清鲤剑平平端出,足尖自墙边一点借力飞起,再在空中连点数十下,纵身落下,剑气如云似虹,朝龙玉晏削来。
这一式“夺花簪月”毫不留情,剑尖寒光闪闪,眼见已近龙玉晏右肩。她未想到裴盈风身法如此之快,一时间只好竖剑挡格,双足一错,有些狼狈地低头向后滑开。
裴盈风得意扬眉,剑尖与龙玉晏的剑相碰,随即如灵蛇一般向内一转,她运起玉水功往前倾身,以剑身微微一碰龙玉晏,后者霎时变了面色。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按身落地。
“少庄主,玄清忘忧步您已经练到第六层了?还有玉水功,想来已过第五层了。”龙玉晏面露钦佩,她知裴盈风出剑迅疾之要诀,全在于轻功高妙。
裴盈风嘻嘻一笑,收剑入鞘,眨了眨眼道:“忘忧步我已经练到第七层啦,不然怎么赶得上你出剑速度?”
龙玉晏报以微笑,道:“果然这一年是精进了许多,二师兄还担心您会不会疏于练武。”
二人正说说笑笑,有侍卫自月洞门外通报道:“少庄主,琤州萧州主求见。”裴盈风与龙玉晏对视一眼,道:“我还在等琬琰回信,他倒是来了,想来是为了叶玄机之事,你随我去见见。”龙玉晏递给她一张绢帕,道:“听闻叶玄机近日从盟会回了本家,少庄主要跟萧州主一道去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