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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金卷(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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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盈风眼光如冰,道:“你早就给韩远前辈下了蛊,见他入了藏锋居,你算好时间,引发蛊毒,因此韩远前辈至今未醒。将近亥时时,你假说有玉佩落下,因韩远前辈先前已被人盘问检查,凤翎卫自然让你轻松入门。穆前辈此时已经半昏迷,因为他不喜有人侍候在侧,因此正挣扎着要唤人来救,却身上无力,因此小腿痉挛。你破门而入,将他刺伤,并且逼问其洛川阁阵法一事。诸位都知我为鹿鸣少庄主,师承我舅父,他自来有‘北斗贤君’之名,因此我于奇门五行一道也小有所得。寿宴途中,你问我望云台阵法,显然有意试探,当时我只当你好奇奇门五行之术,也未曾多想。而后我细细思索,你既有蛊术,何必大费周章要亲自入天然居,定时有要事询问。”
她轻咳两声,萧珉目光微微一转,接口道:“还是在下替裴姑娘接着说道说道罢。洛川阁护山大阵出自名家之手,其余大小阵法也都繁复至极,而且这洛川阁原名飞仙阁,是前朝行宫旧址,显然与前朝关系不浅。想要悄无声息杀完人消失,若不弄清洛川阁大小阵法暗道,就算我等武功尚可,怕也插翅难逃。你问裴姑娘阵法,想来也问了穆前辈?”
白缜喃喃道:“穆前辈命悬他手,他竟还加试探?”裴盈风冷笑道:“不错,这等狼心狗肺之徒,怎能用常理度之?”
萧珉道:“至于那沾了血的画卷,想来是九峒教的习俗,以沾血上额为号,示意得手,可是?如此一来与你同来的教徒,便会准备逃逸,他们混迹在仆妇之中,因为并不打算提前潜逃,就算裴姑娘派护卫去查,也根本不会被发现。”
韩鼎瞪大眼睛,声音颤颤道:“你怎知是我圣教习俗?莫非你……”萧珉闻言兴味地睨了他一眼,笑道:“这你就猜错了,在下可不是什么‘圣教’的教徒,只是我琤州与南疆自有一些私事未处理,知道些风俗也不奇怪罢?”
众人听完萧裴二人之言,皆又惊又怒,方自矜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无耻小儿!”伴随这一声暴喝,他大掌中已挟数枚黑白棋子。方自矜虽然性子暴烈如虎,却素来喜好附庸风雅,又因其独门暗器为“离魂棋”,缘此被称作“离魂棋客”,他内功极其深厚,指尖真气流转,控制棋子在空中自如飞动,直直射向韩鼎。
正当时,萧榧忽抬头道:“不好!”霎时抬手运气,众人只觉一丝掌风自屋顶破入,与萧榧掌风相撞,竟把这位山主震得连退三步,脸色更是难看几分。方自矜本欲了结了韩鼎,此时也心头微惊,不敢再出手,退身扶住了萧榧。
众人见此悚然一惊,虽说对方有备而来,萧榧是匆忙应敌,但对方掌力实在惊人。纪双兰冷冷道:“阁下是何人,藏头露尾的,何不现身一战?”
头顶有人一声怪笑,听得出他喉咙嘶哑,他笑道:“吾不懂你们中原人风俗,吾只要带小娃娃走!”一道漆黑人影自屋外飞入,此人浑身裹在夜行衣内,只露出一双精光铄铄的眼,也已显老态。他并不曾想与众人缠斗,纪双兰和方自矜正要迎上去,他一声干笑,扬手抛出一颗黑丸。
“蓬——”地一声黑丸炸裂,众人只觉一阵烟熏火燎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逼人睁不开眼,待到众人先后睁眼,韩鼎并那高手老者都消失干净。
方自矜微怒道:“好小子!竟让他和那怪老头逃了!”萧榧道:“对方是南疆之人,以硬碰硬终究不是上策,经辅且宽心,韩鼎终究逃不掉的。”
裴盈风沉声道:“众位且入内看,韩远前辈已经去了。”她语调深沉,众人闻言又是一惊,皆拥到内间,只见韩远头侧向一边,显然已经没了生气。
众人皆心知是那老者趁乱了结了韩远,都心头惊骇,不言不语。
萧珉道:“今日之事,众位心里有数,南疆之事牵连甚广,在下恳请各位联手压下此事,其余杂事就由我琤州处理可好?”他身份极贵,又言辞恳切,众人自然拱手称是,想到此处已有死人,皆纷纷告辞。
裴盈风转身收剑,道:“辛苦萧兄,我也有些要事,想与萧兄商量一二,不知现下可有机会?”
“这个自然,不如你我回玉瓊阁再说?”萧珉微微一笑道。
裴盈风顿首道:“那你我边走边说。”说着先一步出了房门,萧珉伸手抚了抚成恪剑的剑柄,将其收入鞘,道:“裴姑娘也是看韩鼎抱着那堆衣服才想到他移花接木的罢?”闻言裴盈风回头笑道:“正是,萧兄果然知我。虽说已知凶手是韩鼎,但穆子磬和韩远谈的甚么?韩鼎为何如此不管不顾连杀二人?这三人和南疆又有甚么关系?倒是很值得推敲一番了。”
萧珉笑道:“你本只想查明穆姑娘死因,心愿已了,如何还要掺和进这等污秽之事?”
“韩鼎未死,我终究没能告慰凝姐姐在天之灵,”裴盈风轻叹,又奇怪道:“萧兄身份不凡,又坐拥琤州,何故参与进来?”
萧珉沉吟道:“我虽说已是一州之主,但因与南疆还有些因缘未了结,因此这趟浑水是定要走一遭了。”裴盈风默然点头,而后道:“我舅父心怀大义,有心介入南疆之事,但我兄长掌管乌剑山,此事便自然由我承担。既然萧兄与我皆要入南疆,我鹿鸣山庄得到的讯息,定也让萧兄知晓。”
裴盈风心知萧珉手眼通天,虽说与他结盟是为上策,可萧珉未必会在意她一个小小少庄主所言,但南疆凶险非常,两人同去毕竟有个照应,她如此一番言语,二人又有共事之缘,料想萧珉不会不答应。萧珉果然喜道:“既如此,只要我琤州传书,我也定不瞒裴姑娘分毫。”
此时二人已经走入玉瓊阁,裴盈风着人拿了清茶果点,便掩门道:“昨夜龙玉琮给我飞鸽传书,我才知宵云兄也有赴南疆之意。”她转身见萧珉微微惊讶,又道:“宵云兄十三岁时父母失踪,他阿姐容幼微比他年长三岁,被迫撑起神照宗,如今他一十九岁,宗内运转平稳,便有心彻查父母踪迹。顺藤摸瓜,查到南疆附近便再无讯息,宵云兄才有意入南疆。他这两日去鹿鸣见我舅父,希望他能打造一柄青钢长剑,说了要入南疆一事,我舅父便让他与我联系,与我一道。”
萧珉微笑道:“却还有这段前缘,我这边倒有个传书,想来裴姑娘会感兴趣。”裴盈风笑道:“萧兄别买关子,快快说与我听。”他便道:“宋楼主此去神照宗可不是孤身一人,他带了独女宋姑娘去。这位清风明月楼的少主异常年少,听闻今年才及笄。不知裴姑娘可知这消息?”
裴盈风欢喜道:“琬琰向来行踪神秘,不想此次竟然跟宋伯伯一块去了神照。这还要多谢萧兄,我对此可是一概不知。”对面那人神情温和,笑道:“裴姑娘何必客气,我只偶然得知二位少时一见如故,感情甚笃,故而有此一提。”
“宋伯伯一向谦逊谨慎,琬琰更是极少现于人前,不知这突然拜访,有何前因后果?”裴盈风问道。
萧珉道:“宋楼主似有与容宗主合作之意,此番带上宋姑娘,也算是公开宋姑娘少主身份。”
裴盈风微微蹙眉,道:“宋伯伯和宵云兄能商议的,无非是江湖大事,我倒觉得与南疆有联系。”
萧珉轻轻一笑,道:“先不说这个,裴姑娘可知宋少主名号为何?”闻言裴盈风奇道:“我倒不知,只知琬琰武器是一把玉骨扇,名唤‘胧夜’。”萧珉道:“宋少主虽然年少,但神照宗的顾前辈评她,说其生如‘明珠白雪,朝露昙花’,有‘风流侠气、通脱傲骨’,因此得了个‘胧夜明珠’的美号。”
“有趣,明珠之号,倒也衬得上琬琰的仙人之姿。”裴盈风笑道,她与宋琬琰少年时因缘结识,成了闺中密友,感情比与穆凝还要好上几分。
二人正说着,有人敲门道:“少庄主,有传书。”正是前来寻裴盈风的龙玉晏。裴盈风让她进来,见她神色匆匆、眉头紧锁,笑道:“玉晏,是不是阿兄来信?”
龙玉晏见到她才微微松气道:“正是,还有清风明月楼宋少主的传书。”
裴盈风扬眉道:“这倒奇了,一个两个都在今日传信,且给我看看。”说着接过龙玉晏递过来的两封书信,细细读起来。半晌,裴盈风道:“给阿兄回信,便说我知道了,宋少主的信我亲自回。”龙玉晏闻言领命而去。
萧珉含笑道:“且让我猜上一猜,是否宋少主也要同去南疆?她与容宗主通了信,才知姑娘也要去,便传书来。”
裴盈风转头笑看了他一眼,道:“萧兄猜的不错,看来此次是四人前去南疆了。宵云兄和琬琰都并非等闲之辈,我倒可以松松气了。”
“虽说宋少主我未曾见过,听裴姑娘对她推崇备至,想来也是惊采绝艳之辈。我如今有个提议,裴姑娘可听听看。”萧珉顿了顿又道:“现下你我并容宋二位要一道去南疆,但神照宗在广陵一带,清风明月楼地处东海,乌剑山却在汝南,陈留鹿鸣便更远些。你我如今在丹阳,若皆聚我琤州,想来会方便许多。”
裴盈风心思电转,道:“甚妙,萧兄好心思,便烦请你跟宵云兄传信说了,琬琰由我代劳可好?”她今日簪了一根乌银点翠的细长簪子,簪尾处有三颗玉珠,她脸颊稍微一侧,珠玉碰撞之声便不绝于耳。
萧珉抬眼看了看她鬓上的银簪,道:“这个自然。但想来容宋二位还要些许时日才来,近几日我会派人将洛川阁上下安抚住,然后赴叶家与叶盟主商谈一番,不知裴姑娘可愿同去?”
“此事我知之甚多,于情于理都不可不去,既然萧兄相邀,更无不去之理,万望萧兄届时知会我一声。”裴盈风嫣然一笑回道。
萧珉拊掌笑道:“如此甚好,我便不多打扰,告辞了!”说罢拱手一礼,见裴盈风回礼,便衣带飘飘,转身大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