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的城堡》阮千羽

3、渗入

　　一天后千羽顺利进入这家公司内部，做客服部主管。千羽在公司步入轨道后。每天借口为客户服务人员排班，在大家下班后，留下来，做到很晚，一来，为了寻找机会可以拿到服务器上的资料，快点实现委托人的目的。商业间谍虽然不是世俗标准中的正常工作，但千羽却非常认真，可以算是十分“敬业”的。二来，她也有意回避画廊里面的人，希望回去时大家都休息了。近来，不只要躲闪霏雨，还有丹尼尔。这两个人最近都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千羽不想提醉酒那晚的事情。
　　其实，卧底的工作也并不容易，社会上这种公司非常多，大体它们的经营也都是合法的，一方面它们也真地提供铃声供客户下载，一方面，严格说，他们组织网聊主持人，也确实没有明确要求这些女孩子□□。他们也是在移动公司允许的范围下经营，但是由于这类型的公司越来越多，而实际上又哪有那样多人真正下载铃声，所以现在的经营手段就越来越卑劣，他们常常不管客户的主观意识，强行绑定用户手机，自动扣费。这样，这家公司成立两年没有业绩，却在这种新的模式下，短短数月，就敛财数百万。但是这一切又进行的隐秘，除了公司内部的几个骨干，也没人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千羽的工作越来越难进行，一直没有机会。一周来，只收集了一些移动的账单之类的。
　　这天，千羽决定早点回画廊，连续加班，怕引人注目。刚走出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公司的技术总监郑书彬走上来：“Vivian，（千羽在这家公司的化名）有空吗？你来了一个星期，也没和你好好打个招呼，想请你吃个晚饭。”千羽眯起眼睛，思考着这人是谁？好像是公司的高层，刚从国外回来的海归，叫什么mike的。正要习惯性的拒绝，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是个机会。就答应了。
　　郑书彬带千羽到写字楼广场上的好江南餐厅吃饭，这里环境布置幽雅，装潢较有风格。只是饭菜的排场重过口欲。不过显然，这位技术总监也不在意饭菜的口味，他注重的是眼前这位秀色可餐的新客服主管。
　　郑书彬高中毕业后在家人资助下留学美国一所二流大学，回国后，就变成人人称羡的海归，加入这家公司出任技术总监，年轻有为，自觉青年才俊，向来眼高于顶。今天礼贤下士，主动邀约这并不见得美丽的主管，觉得对方实在应该受宠若惊才对。用餐的时候，郑书彬充满自信与炫耀，大谈特谈在美国的经历，目光更放肆地盯住千羽，。千羽本不耐应酬，但顾虑案子，还是虚与委蛇。不过，这位海龟还真是在美国待了不少时间，一看就是快餐吃多了的样子，肩膀上好像放了一个脸盆，皮带不知道是系在肚子上面好，还是肚子下面好。如果是系在肚子上面，那就等于直接绑在腋下。
　　不过一餐饭下来，千羽勉强应对，倒也显得宾主尽欢。郑书彬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美女，虽没有大众审美中的艳丽，但气质娴雅，骨子里自然的散发出一种谈定从容，非常舒服。郑书彬上上下下的打量千羽，简直就目不暇接。一张油脸都快抽筋了，看起来一副中风后遗症的样子。
　　千羽不忍看郑书彬的脸。一个相貌乏善可陈的人，多看他一眼都是残忍的。转移目标，专心看眼前的饭。可看来这位海龟在国外给憋坏了，点了那许多肉食。千羽眼前就放了一整只和郑书彬差不多胖瘦的鸭子。习惯素食的千羽实在没地方看了。想不露痕迹的不看向郑书彬，不过以郑书彬的体形，这还真不容易。饭吃起来也食不知味。这一顿还真是锻炼人。简直就封了五觉。
　　好容易耗到餐后，千羽几乎想夺门而逃。不过郑书彬那厢就觉得风度还是要有的，当然跟重要的是在美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新款宝马，就主动要送千羽回家。千羽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所，免得日后留下线索。又不好推辞，就在大山子环岛附近下了车，想走回798。
　　不巧这一幕正好看在霏雨眼里。一周了，霏雨担心晚归的千羽，每晚都在大山子环岛看着回家的千羽。也知道千羽是有意躲避自己，所以从来都不出现困扰她。所以接下来的一周，他差不多可以每天看到接送千羽的白色宝马了。
　　他并不担心这个人会威胁到自己。丹尼尔或许还会让自己有一点点的紧张，他了解丹尼尔，他实在是个对手——阳光、幽默、永远有着新奇的玩意儿与想法。任何人和丹尼尔在一起都不会觉得枯燥。如若说在这这世界上，最不想和谁竞争，那一定是丹尼尔。
　　不过霏雨对自己是自信的，对自己要的东西是笃定的。
　　而这个宝马男都已经不会是丹尼尔的对手。
　　霏雨心下多少有些明白，千羽为什么应付这个宝马男。也就是这个case了。过了这一局，他自然就会消失。
　　可是，双休日，这个宝马男居然可以约到千羽出去，千羽走的时候也没交代去哪里，几时回来。霏雨知道千羽是为了案子，可是整个下午还是没办法集中精神，整理千雪最近带回来的资料，天一黑，草草交给老鼠。老鼠正在给自己弄三明治，就见霏雨把成山的资料压过来，简直傻了眼。
　　霏雨转身出来就开着那辆陆虎，停在大山子妙典商场的广场上，看着外面千羽每次下车的地方。倒也没折磨他太久。只一会儿，那辆宝马就缓缓开过来，停在他前面不远处。
　　郑书彬绅士的为千羽拉开车门，他觉得一周都在约会千羽，应该可以更进一步了。千羽没反应过来，郑书彬就在千羽额头亲了一下，刚要进一步发展，千羽慌乱退后。
　　“不goodbye kiss一下？这在国外是礼貌。”郑书彬一连兴致盎然。
　　千羽看着眼前这惺惺作态的“海龟”实在没兴趣把戏演下去。但心里提醒自己：要有职业道德。将就一下。心中默念：恶心至多内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在“海龟”期待的目光中，迎上去，在他的脸颊印一下。赶紧退开。这一下就沾了一嘴油了，这在那位海龟眼里，却全是欲迎还拒，娇羞不已。
　　千羽的表演一点儿也没糟践，全看在霏雨的眼中，他抓着方向盘的指节全一节节泛白。定了一下，就启动车子开回去。他比走路的千羽早一点回到画廊。周末，大家都出去了，丹尼尔去酒吧，千雪回自己养父母家看望他们，霏雨一直不愿和她一同回去面对自己的家人。陆叔也不知去哪里了。老鼠一个人在楼上整理资料。霏雨走回画廊，没开灯，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里。有些恼自己的在意。
　　没一下，千羽就回来了，按亮一层的灯，全没准备的看见沙发里注视着她的霏雨。他们有一两个星期没好好说话了，千羽有一丝慌乱，霏雨这样看着她，气氛越来越尴尬。
　　“还没休息呀，我好累，上楼了。”她虚应一句，就想不着痕迹从沙发旁溜走。
　　经过霏雨，千羽被一把拽下，跌到沙发里。霏雨倾过身体，刚好控制着千羽起身的范围。“不觉得有需要告诉我你的工作的进展吗？”
　　千羽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霏雨压走了，一阵窒息，“我困了，明天再说行吗？”无辜的看着霏雨的肩膀发声。
　　霏雨跟进一点，用手轻轻捋着千羽的长发，气息侵入了安全距离，千羽不安的向后靠了靠，看形势还是乖乖听话，以后日子才比较好过，简单判断了一下，千羽飞速道：“挺顺利的，就快可以弄到证据了，你们可以等着结案了。”
　　看着她的慌乱，想起宝马男，霏雨变得有些口不择言：“你的效率很高呀。这份情报，需要你那样牺牲，用色相交换吗？我是不是该在结束时多分你加班费？”这句话刺痛了千羽，因为曾经欲用身体挽留感情，所以自有心病。这话从霏雨口中说出更击中千羽心中最脆弱的一处，眼中迅速浮起一层雾气。哽在那里，没办法接。
　　霏雨没说完就后悔了。心痛的看着眼前的千羽被自己伤害。所有的冷静都跑了，心疼更让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拥住千羽羸弱的身体，倾过去轻吻住她那已经没有了血色的双唇。他握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想用吻安慰千羽，也释放自己的欲念。自从上次趁千羽醉酒强吻了她，霏雨就没有任何思想负担，只想得到她。
　　千羽从气怔中回神，挣开，扬手刚想掴他一掌，毕竟不长于打人，手还没落下，就给他捏住。霏雨沉沦这吻中，被硬生生移开，显然意犹未尽，心下想起千羽刚才主动献吻宝马男，感到负气。因为千羽对郑书彬的主动，就给了霏雨借口不去尊重。将千羽的手反剪到背后，将她的身体贴近自己，和刚才不同，这次百分百霸道鷙猛的吻住，千羽整个人不知所措，充满无力感，渐渐在他的气息中失魂。身体颤抖不已，心如擂鼓般跳动，这更刺激了霏雨，引发他的本能。千羽想别开身体，怕一片深情溃堤而出。
　　霏雨却怎容她跑开，正在霏雨欲罢不能，早就回来站在一旁欣赏的丹尼尔，鼓掌道：“非常唯美，只是选的场地太差，这儿，几乎是公共场合，太限制级了，儿童不宜嘛。我还小，不要带坏我。”霏雨还没完全忘我，听到声响，不舍地分开。
　　丹尼尔谈谈一笑，平和对霏雨说：“抱歉打断你们。我只能出声阻止，看来你的定力有限，我不知道再吻下去你会不会彻底失控。虽然人心不古，可是也不能有伤风化。”说毕，走上前去，不理会萧霏雨，从他手中径直拉起千羽，揽着她上楼：“你也被欺负的太久了，乏了，休息一下。”回身还不忘和霏雨道晚安。霏雨由着他拉走千羽，心下也明白丹尼尔若不出现，确如他所言，自己的自制力不知够不够。

　　第二天，大家都在，因为周日的缘故，偶尔会有参观的顾客，所以他们也都会在大厅预备招呼客人。你道为什么他们都这样闲？
　　因为有时，画作卖掉，墙壁空出来。来不及补充新作，千羽又是美院毕业的。就常常被逼画上一两幅挂在画廊充充数。别说，老有客人对印象派风格的画高谈阔论，喜欢猜测画家的本意，也会和随行的人争论是与不是。他们招呼客人的目的，常常不是讨论价格，而是附和客人对画作的猜测。
　　上星期，就有客人对千羽不小心在画布上打翻颜料瓶的一幅作品非常中意，正好丹尼尔在旁边，被拉来询价。那客人煞有介事的非说这幅作品展现了后现代主义解构风格如何如何。实际上，千羽只是因为这一段比较忙，懒得弄幅像点样的作品出来，临时又少了一幅画，本想要应付地画一幅，刚好颜料瓶打翻在画布上，顺势随便抹了几下就挂上了。丹尼尔本来想出去喝酒，不明所以的就被拦下。见客人这般认真，捉狭的本色又冒出来了：“您有独到的眼光，这幅作品，是我们画廊高价收购的，本来预备坐镇我们画廊，我们也在等待他升值，您知道的。所以没有标价格。”
　　“你们说一个数吧。”
　　“您让我很为难。”丹尼尔一副非常迟疑，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是一个非常有品味的人，一般的作品我不会收的。你们只要开得出价格，我不会向下压的。”那客人继续，一副非常了解的样子：“当然你也知道，一般还没成名的作家作品，也就500美金的行价。这幅作品虽是未成名作家的作品，但是可以看得出是精心之作，我知道不能以行价作准，你们开价吧。”
　　“好吧，既然您坚持。我作不了主，我必须和我们画廊的投资人商量一下。”丹尼尔指了指转角餐厅里做在吧台喝酒的陆叔，走过去。
　　走到陆叔身边，开口却是：“陆叔，今儿晚上想吃什么？”
　　“你作呀？那什么都好呀。”陆叔看了一眼丹尼尔。
　　“麻婆豆腐还是水煮牛肉？”陆叔早年有去四川从军的经历，所以喜食麻辣。丹尼尔问了，陆叔就露出非常为难的神色：“怎么只能吃一样吗？”
　　“没关系，不用选，晚上都给您作。”丹尼尔要的表情陆叔已经给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回那客人的身边，满脸痛惜的表情：“唉，货卖识家。既然您是这幅作品的知音，一口价，10万。”
　　结果，那客人非常得意得买走了千羽不小心打翻颜料污染的画布。这就是一段小插曲，可结果就是现在每个周末都有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守株待兔了。人就是不能太容易得到财富。

　　千雪从楼上踌躇走下来，因为有心事，被楼梯绊了一下：“再摔几次，我铁定变白痴。”老鼠满口含着三明治，听到千雪抱怨，继续奋战在笔记本的游戏里面，连头也没抬，含糊说道：“以你目前的智商，也不可能再坏了，多摔几次也许机灵了也说不定。”
　　“要你管。”千雪有心事，没时间和他斗嘴，朝他吐了吐舌头。默默地走向霏雨，问他能不能找个时间回家看看。说自己回家，养父母都非常关切，尤其是霏雨的母亲，高贵娴雅，从不在人前失态，却每次都垂泪讯问他的近况。谈这个话题，霏雨都尽量避开，顾左右而言他。千雪不知怎么打开他的心结。

　　千羽听到千雪与霏雨的对话，也陷进对家人的思念，两年了，她都极少打电话，每次都匆匆问候一声，就以长途话贵为由挂机。
　　所以说画廊这群人对彼此的依赖等于是环境造成的，他们等于都没有家人。丹尼尔静静的倒来一杯橙汁，每次看到千羽想家，丹尼尔都会倒上一杯她爱的橙汁，他是细腻的。他和她之间是没有压力的，他纵容她，迁就她，这也是千羽可以坦然和丹尼尔相处的原因。和他在一起，千羽觉得安静，温馨。丹尼尔从某种意义上，补偿了千羽离家最大的不舍，他代替了千羽的兄长。千羽有个大她6岁的哥哥，20几年对自己这个小妹，一向疼爱有加，对兄长的思念常深深掀动千羽的情绪。
　　但世界还是太小了，毕竟在同一个城市，和千羽的哥哥偶然的相遇，不仅揭开了千羽的隐藏的过往，也给鹣鲽画廊带来了巨大的危机……

　　第三章
　　在这家sp公司工作，千羽与郑书彬接触后，多少利用他的身份，了解公司的运转，得到资料。带回去给霏雨他们研究，分析。但是免不了常常和郑书彬应酬。这个周末，赶上公司成立一周年，郑书彬邀她参加公司的聚会，因为近来公司日进斗金，所以这个年庆也比较破费，公司包了长城饭店的云顶餐厅举行自助酒会。
　　酒会开始不久天就黑了，这是长城饭店的顶层——云顶，可以俯瞰北京的夜景，千羽就拿着一杯香槟，站在玻璃旁看下面的车河，刚一回身就看见自己的哥哥，拿着托盘，穿着侍者的服装，站在身后。这是两个人都不该出现的场合，所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千羽眼前这个一脸愕然的人就是公安部专门成立的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一队队长，由于新型的犯罪科技水平越来越高，所以侦破部门更需要学业优异的高科技人才，叶子莫名校毕业后就被挑选到这里，屡建战功，8年后，以30岁的年纪就被破格提拔成了队长。他是叶子莫，那么他的妹妹是谁呐？千羽就是叶子萱。子莫的妹妹。
　　子莫他们从上级那里得到命令，调查这家公司几个月了。今天他收到线报，得知这家公司举行周年庆，所以叶子莫变身侍者，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家公司。而这天早些时候，他还接到妹妹从日本打来的电话。没想到她竟然带着这家公司的员工证站在当场。两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明白不能当场相认。彼此交错身形的时候，子莫小声道：“跟我过来，别让人看见。”千羽知道逃不开。在哥哥走了后，不着痕迹得小心跟上。见哥哥走进一间员工工作室，也跟了进去。
　　进去后，就看见哥哥质询的目光：“我在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千羽只好迅速组织谎言，当然也不全是：“哥，我失恋了。在家里呆不下去，没办法面对。我现在住在朋友在798开的画廊里，另外我在这家公司工作。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家，帮帮忙，不要告诉爸妈。我不想他们失望。画廊的朋友也是我新认识的，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不想谈这件事，哥。”
　　子莫光听到，妹妹失恋，就眉头拧在一起，他不笑已经非常威仪，再皱眉，一张扑克脸就实在让人没办法让人亲近了。只是，对面不是别人，千羽是吃定他的。知道哥哥内心永远没办法对自己发脾气，只有投降的份，她才不怕他，心下明白，他就是纸老虎，自己的失恋够让他心疼的，犯的错只会被包容。
　　这几句倒是混过去了，只是你想，那叶子莫何许人也，怎会一两句轻易打发。有任务在身，子莫没多停留，也没对千羽两年来的弥天大谎发表评价。只是出去前留话：“不论今天谁送你回住处，打发掉他，宴会结束我送你走，有话问你。”
　　千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唉，不好打发呐。以哥哥的身份，要是知道了画廊的真正背景，自己岂不是害人。也难怪自古就有人说红颜是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