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的城堡》阮千羽

2、萧霏雨

　　萧霏雨是团队的核心，由他决定是否接受委托，制定方案，交代每个人下面的工作。他对千羽的工作效率是满意的。他也需要观察他们的情绪，协调组员间的关系。所以常常可以借由工作，放任自己用眼光研探千羽，这个他捡来的谜样的女孩。两年了，他尽量不去探究她的过去，他从没询问，她两年前经历了什么，使她在那个雨夜昏倒在园区外。霏雨为自己的一段前尘往事，也埋葬了自己的情感。更何况，当初的情况等于是救了千羽，这样的相遇，也成了他的包袱，他不想好像利用这份恩情，他不愿面对自己日益泛滥的情感，不承认自己的在两年的时间里已愈陷愈深。
　　萧霏雨是内敛的，不像丹尼尔那样永远可以直接坦然的表达自己的情绪，象现在，他收回思绪，就看到丹尼尔懒洋洋地揽着千羽，告诉她，街口酒吧里面新来了一个调酒师，“羽，陪我去试酒，不要老是关在这间画廊里面。”
　　“不了，我不太喜欢嘈杂的地方，你知道的，也不胜酒力。”千羽倒也习惯了丹尼尔的一些肢体接触，向来有些惯着他。丹尼尔是中英混血，别看30岁了，却有张迷死人的孩子般的脸庞，看起来倒比27岁的霏雨小些。不是霏雨面孔老，事实上他非常俊朗，只是丹尼尔的气质阳光，童心未泯，比起霏雨的一身书卷气，要来得生气勃勃。
　　“那是英式酒吧，淡淡的背景音乐，其实安静，你会喜欢的。”丹尼尔明朗的笑着。今天的方案已经制定了，就该明天按步骤执行了，确实可以忙里偷闲一下，丹尼尔盛邀，千羽也觉得没理由拒绝。两人和大家道了晚安就出去了。霏雨有些落寞，在笔记本上忙碌，掩饰着情绪。
　　陆叔用目光研读这一切，亦不置词，回房休息了。
　　老鼠看没人给自己做宵夜，也回客房玩游戏去了，大家都散了。
　　霏雨如释重负，放下一脸无所谓的伪装，陷入沉思。两年了，他还是无法走近她一点，也无法让她释怀，说出过往，虽然，这里每个人的都不过问别人的背景，但天杀的，他是在乎的。两年前他从雨中把浑身湿透的她，抱起，她羸弱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所以他才叫她千羽，从那天起，他虽不自知，但这支轻轻的羽毛却真真实实地落在他的心上了。他一天比一天在乎她，常常要用极大的抑制力才能把眼光从她身上挪开。
　　霏雨又陷入了自己的前尘往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走得出5年前的阴影，那时的他，刚刚大学毕业，年少轻狂，涉世未足，却牵连进一桩案子。他的家族在政商界都举足轻重，虽然力保他仅留案底，不入狱，却终因家族声誉受累而逐他出门。这件事重创了他的骄傲、信心，挥之不去，也使他边缘化，5年间，他机缘巧合的认识了陆叔、丹尼尔。千雪是家族养大的孤女，也追随他。在两年前他们创立mission，做着这些违反法律的事情。霏雨虽因5年前那件事，而蔑视权威，似有挑衅社会法纪的意味。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道德观，虽然选择做着这样的工作，但实际上，他们极少破坏公益，多针对那些害群之马下手，那些委托人委托时也渐渐也知道了他们的习性。
　　萧霏雨的经历多少让他无法释怀，所以两年来，他没认真考虑过对千羽的感情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告诉自己只是关心千羽，他也常常猜测她的身上一定有着故事，这份好奇逐渐啮食着他闲暇时的思路。实际上，他早就深陷其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像什么呐?就像一只猫，灵性，敏感，高贵。安静时，温顺可人。激怒时，牙尖嘴厉。
　　想起早上，他刚起来，就看到千羽默然、寂寥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看看，又拿起打火机烧掉，萧霏雨走上去，瞥见两句：“嫦娥无悔偷灵药，人间寂寞胜广寒”，知道她一定想起李商隐的“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而附和了原诗。
　　这字里行间的孤寂又刺痛了萧霏雨，他拉住起身要走开的千羽：“坐下，我们谈谈”，千羽不解地坐下，霏雨迟疑了一下，抛开那些顾忌：“我们没有人可以舒展你的眉头，使你快乐吗？你的心里到底关着什么？有的时候我真想把它抓出来，捏碎。”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徒然霸道起来，他们认识以来极少谈工作以外的事情，千羽看他眸子中的热力，这让她有丝无措和慌乱，她挣扎着：“没什么，我没有不快乐，我在这里很好。”轻松一笑：“下楼吃早餐了。”她又逃开了，滑得像泥鳅一样，他始终抓不住她的。
　　所以这天晚上，就像刻意划开界限似的，千羽躲避霏雨一整天若有所思的目光。她破天荒地接受丹尼尔的邀约，居然从未有人见她喝酒，却也陪着丹尼尔去酒吧了。“闪得像一只兔子，”萧霏雨有些嘲弄那份还没来得及表达的情感：“冰雪聪明的小东西。”
　　幻想着酒吧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她和丹尼尔在一起谈笑的画面，萧霏雨就备受折磨，觉得心钝钝的痛，那份痛正蔓延开来，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再慢慢的从他的毛孔中溢出。在他看来她总在他的目光下回避，却可以自然得和丹尼尔出去，但如果她是逃避感情，丹尼尔人前人后，可从不掩饰对千羽的那份眷恋。萧霏雨相较而言，却是隐忍的，他不表达，只因为不想给千羽压力，不想当年的救助变得不纯粹。当初相遇的模式成了霏雨的负担，他不想使事情变得好像对救命之恩一定以身相许的老套故事。
　　他一动不动得坐在沙发上，静静回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他知道回房也睡不着，不知不觉也到了凌晨一点。终于，丹尼尔和千羽回来了，丹尼尔的脸，被酒精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染红了，神采飞扬。他是兴奋的，千羽和他说笑着，显然有些醉态，步伐已经不稳，靠在他肩上。丹尼尔用胳膊结结实实的揽着千羽的腰，不使她滑倒。他是清醒的，而千羽显然不胜酒力，一张脸通粉，不似平时的忧郁，竟有了一种特别的光彩。
　　这一幕重重的刺伤了萧霏雨，他只觉得胃抽紧。有些恼了，脸色铁青地看向他们：“都休息了，你们难道就不能早一点回来。”他隐忍着，不想太大声。也明白自己多少有点无理。丹尼尔却还侧身不知死活的将脸埋入千羽的长发，在她耳边呢喃着：“怎么样，微醺薄醉是不是人生一项特别的享受”。这份亲昵击中了霏雨，他有些冲动起身就抓住千羽手腕，刚要用力，就被丹尼尔捏住胳膊，丹尼尔的手用了力道，不再调笑，正色道：“你这样会弄疼她。况且，我们什么时候规定有门禁了。”看着眼中满是挑衅的丹尼尔。萧霏雨拿开他的手，横抱起千羽，转身，撂下一句：“你喝多了，明天还有工作，休息吧。”丹尼尔没争辩，嘴角微微上扬，有些了然地看着萧霏雨的背影。脸上漾满笑意，心下想：“这感情有的时候需要嫉妒作催化剂呐。”

　　表面儒雅的萧霏雨实际上是霸道的。两年来，他想慢慢洗掉千羽身上的落寞，默默守候千羽。还有摆脱自己那该死的过去。但是今晚丹尼尔与千羽的亲近，让他妒火中烧，在床上放平千羽:“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在深夜这是危险的。”
　　千羽半睁醉眼，微露星眸，笑道：“你在暗示什么吗？丹尼尔可是君子。”
　　“可我不是。”萧霏雨勉强维持的理智，被这句话彻底击溃。
　　他攥住千羽的手腕定在身侧，伏下身来，吻住她的唇，她的唇格外温润，柔若玫瑰。他攫取那份甘甜。原本，想惩罚她，宣泄对她的那份恨，还有那份快决堤了的爱。但一触到千羽，霏雨只觉得全身一震，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无法自持。什么趁人之危，道德规范，什么发乎情，止乎礼，统统无影无踪。原来感情，越隐藏就越炙热，一旦决堤，更如山洪暴发，台风过境。这使向来冷静的霏雨也无法自控。
　　千羽没有醉到完全不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但确实因为酒精，身体虚软，无法挣脱，却倔强的不回应他的强取豪夺。霏雨不受意识的支配，只能被动跟随本能，不满就只有这样轻轻地碰触她的双唇，松开千羽手腕，托住她头颈，想轻启开她的唇瓣，更深的探索。千羽嘤咛一声，挣扎转开，长长的睫毛已被泪浸湿。霏雨一下子就清醒了，却没放开千羽，他心底仍有个声音：“去他的君子。”凑近千羽的耳朵，轻声却坚定，：“你逃不开的，我要定你。”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不过就真的不敢造次，心下明白，再触碰她的身体，今晚就没办法走开。
　　勉强克制自己，收拾心情，霏雨站起来走出千羽的房间，就看见丹尼尔早就换好睡衣，倚在卧房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略带一种好笑的表情：“我是不是终于有了值得出马的对手。”
　　霏雨是矛盾的，丹尼尔是他这几年最信赖的兄弟。
　　五年前，他最落魄的时候，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撞倒丹尼尔，正好满心莫名的愤怒无处发泄，无理地撞人后，还挑衅地看向对方，目光僵持下，丹尼尔却先笑了，这一笑化解了他心中的阴霾。在那段时间，因为有了丹尼尔的支撑，他才振作。
　　可是千羽这件事，他也不能确定丹尼尔的真正目的。千羽来到的这两年，丹尼尔虽不掩饰对千羽的爱慕，但也并不出击。反而一如这认识霏雨这五年来，霏雨看到的一样，游戏人间，处处留情，认识不认识的女朋友一大堆，他不能肯定丹尼尔的真心，况且就算丹尼尔对千羽是认真的，他能让吗?
　　其实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他并不容易动心，霏雨一贯是出色而优越的，一路来，他俊逸的面孔，颀长的身材，显赫家世背景下培养的贵族气质都使他不乏爱慕者。他从来对追求者和颜悦色却保持礼貌的距离。当然也有那种他自认为比较有好感的女孩子，也偶尔约会她们，但都留不下印象。事实上，除了几年前那段刻骨的初恋他极少动情。却在两年前见到千羽的一瞬，沉沦了一颗心。那个雨夜，与其说他捡到东西，倒不如说他丢了东西。
　　现在丹尼尔坦诚递出挑战，霏雨内心的矛盾并不形于外，只是出奇稳定的看着丹尼尔，淡淡地道：“你不会有机会成为我的对手，她是我的女人。”
　　丹尼尔非常淘气笑道:“你不怕警察抓你呀！张口闭口，你的。你没听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是上帝。”
　　霏雨没办法的看着丹尼尔：“是呀，看到我动心，你可以死而无憾了。”

　　又开始了，霏雨觉得自己快疯了，听他说话不到十句，就有掐死他的冲动。不理会他。回房。

　　千羽不知道外面两个男人的对话，霏雨出去，她的酒就醒了一大半，坐起身来，望着镜中的自己，酡红的脸色不光是酒精带来的。她不知道霏雨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被人吻。
　　那是在大学，那时的她不是苍白的，是单纯快乐的。她的男朋友是校际的风云人物，高大、健康。学习、运动都一把罩。他们是人人羡慕的一对金童玉女。那是一段单纯美好的日子，一切都历历在目，誓言全言犹在耳。只不过这些，就只在她这女主角的回忆里吧。男主角……
　　千羽有些哀痛的想着，这故事里的男主角此刻正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一起泡在温泉里看日本的樱花，枫红吧。千羽混乱的回忆着，理不清自己的情感，那是一个落入窠臼的故事，她初恋故事的男主角抵不过少奋斗20年的诱惑，冷漠离弃掉相爱4年的自己，毅然迎娶可以给自己未来的第二女主角，远走扶桑。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入这种言情小说中的俗套。不幸的只不过是，自己才是被离弃的那一个。在别人看来，一个庸俗的故事，只是身临其中的人，在那个被弃的瞬间，依然还是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这之后她告诉父母自己留学日本，实际，只是不能面对熟悉的家人、朋友、同学。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家人认为她已安全抵日的时候，其实她在同一个城市像游魂一样在街上走着，雨下来，行人纷纷躲避，渐渐已没了人烟，她却没有任何意识，身体也终于熬不过失去意识的大脑，昏倒在路旁。
　　就是这样和霏雨结识的吧，模糊中，一辆车停在身边，霏雨那时穿着白衬衫，一下车就全打湿了，衬衫贴合着肌肉，可以感受那胸肌蕴藏的力量，千羽是更狼狈的，她淋湿的衣服紧贴身体，那个样子是引人犯罪的。霏雨在车上看到她，下车抱起她时，她没有抗拒，不是因为模糊中就觉得他安全，而是觉得无所谓。
　　她生长在非常传统，家风严谨的环境里，有着保守的道德观，也是她和男友相恋四年，却没有肌肤之亲的原因，但就连这也成了他给她分手的理由。当她看到男友留学日本的材料，不舍这四年的感情，放下自尊，放下矜持，想将清白的自己交给他时，却遭到拒绝与嘲笑。这个分手重创了她所有的梦，打碎了她对爱情的全部的幻想，碾碎了她的骄傲。临别献身却遭到拒绝，更让她不敢想起。想起来就没了自尊。那些往事带走了她生命里的阳光。
　　在霏雨捡到她的一刻，她对生命并不珍惜，不是对这个陌生人有了判断，事实上，这时她对所有的男人都不信任。而是这一刻她对自己已经放弃。所以她昏昏沉沉中也不回应霏雨的问话，也不挣扎，一任他将自己带到画廊。
　　接下来的几天，她发起高烧，时醒时睡。他们一直照顾她，病中，她觉得留在这陌生的环境也挺好，不用回去面对曾经的情伤。所以退烧了，她就假意失忆，大家不是真相信她的失忆症，但她巧合出现在这样一个团队里，没人会深究别人的过往。
　　就这样，一呆两年。她爱上这个家，她爱上这种工作，爱上这里面的每个人。每天做着这些违法，但刺激的工作。这是她25年生涯中不曾发生的，原来的她一直都是乖乖女。小的时候，成绩优秀，乖巧漂亮，她一直是爸妈的骄傲，但骨子里她是叛逆的。
　　现在，她每天面对霏雨，在他的眼中读到别人也曾给过自己的眷恋，她不是不清楚霏雨的心，但再碰到感情这个东西，她心有余悸，依然会想起那份初恋带给她的伤痛，她害怕，她逃避。长久以来，霏雨也只是守护她，她知道他的心，可从来没越过像兄妹一样的关系，今天，霏雨的失态一样震动了她，她不得不问自己的心：我还能拥有爱吗？这世间有可以恒久拥有的感情吗？她不能确定，实际上，她爱他，她也不可能不爱他，那毕竟是萧霏雨啊。但那份曾经的情伤让她对感情患得患失。她满意现在的状态，宁愿没有任何改变。

　　第二章
　　翌日清晨，大家在餐厅吃早餐，他们这群人几乎都自己打扫自己的房间。只有早餐，几乎都是丹尼尔在弄。不过，丹尼尔的惯例是做饭但不洗碗，因为，丹尼尔不能看到一池水，没人过问这事的原由。只知道，他只能淋浴，也不能游泳。就是见到泳池也脚软。依惯例，没人追问丹尼尔原因。
　　不过早餐也比较简单，土司鸡蛋而已。除了千雪早晨下楼时又磕到楼梯了，一边揉着腿上又累计上的淤青，一边唧唧咋咋的问着今天的计划，老鼠吃东西时几乎不能说话，还是含着食物告诉她，sp公司的运营规律，技巧等等。
　　其他人都过分安静的吃东西。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诡异。霏雨望向千羽，她却若无其事的吃东西。霏雨心下叹道：这折磨人的小东西。
　　一餐无话，大家分别行动。
　　实际上，千雪没有真正进入这家公司内部，因为她是网聊人员，但是，为了安全，和方便管理，他们这批女孩子都在这家公司外另租的居民楼的单元里面，在单元房房间中打上隔断，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隔断里接线，主要就是拖时间。过来的聊客，每和她们这些所谓网聊主持人聊30分钟就收费200元，不足30分钟的按30分钟计算。公司将她们安排在这里，既可以集中她们这些女孩，方便管理，又可以在公安部门查到时，辨称与这些女孩子无关，□□都只是个人行为，规避法律。而这家公司在亚运村阳光广场写字楼的办公地点，则是主营一些彩玲业务，有十几个技术人员，30个客服人员负责客户投诉，一些行政人员，几天前就是在这个写字楼人力资源主管面试的千雪，但是因为她应征的是网聊主持人，所以被安排到居民楼上班。这样，千雪便忙碌于收集网聊的证据。
　　回到画廊，她告诉大家这些情况，霏雨便针对这些，和大家讨论下一步，他们决定改变策略，安排千羽，应征客服主管工作，于是又是一番准备，千羽常常出战，倒也不须交代什么。只是千雪好容易出战，又变成边缘人了。白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