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的城堡》阮千羽

1、楔子

　　流浪猫的城堡
　　千羽
　　楔子
　　北京西城公安部商业犯罪调查科
　　在半人高的卷宗中间，电话铃声，复印机声，各种讨论，繁忙着、鼎沸着。大家似乎瞥到门外来人，突然噤声，进来的是支队队长叶子莫，有着刚毅的面庞，一张扑克脸，虽年轻，却不怒自威，放下一叠传真件，锁紧眉头。摞下一句：“又是黑吃黑。”
　　整个调查科查了一个月的案子，关于一家sp罔顾信息产业部多次发文强调规范经营，强制手机用户定制，并扣取费用大肆敛财。全队却苦于证据不足，就这样一直牵制着大家的精力，整个大队已经三个星期没放假了。
　　早上却突然收到一份快递，有着那家公司详细的资料，包括内部服务器上日志、会议纪要、移动联通收费清单等等。这批资料可以立即申请逮捕证了。
　　可这证据却来得莫名其妙，快递的人员从街上接到快递递送，无法查明资料来源，况且非法得到的证据，也不能直接上堂。当然这在中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全队人员在得到这样一份莫名的资料时可以宣告放假了，可是叶子莫却觉得窝囊、蹊跷，这不是第一次了，已是半年来第三次在匿名资料的提示下破案了……

　　第一章
　　一个月前北京朝阳 大山子 798创意产业园区
　　这里可能不再是艺术家寻找另类生活的地盘了，798更加商业化了，到处60年代的厂房里面，集中着各式各样打着艺术名号的商店。同时充斥着酒吧，餐厅，画廊，杂志社，摄影工作室甚至服饰店。在这里一条艺术家制作的丝巾可以卖到2000。现在正值暮春时分，园区里树影婆娑，花木扶疏，人不多，三三两两却也不乏生气。
　　在一片红砖青墙后，不起眼的转角处，有一间小小的工作室，门外红砖手工喷涂着一座城堡的样子，门上一块粗放的木牌，刻着鹣鲽画廊。里面两层，不像园区里面其他工作室保有原来厂房粗犷的金属管道，这里精致，干净，一点也不像798的风格，倒像是居家的样子，底层，四白落地就算了，地面还白色大理石，居中一组红色的沙发，压住黑色条纹地毯，格外醒目。
　　四周墙面上，间隔挂着一些所谓先锋派艺术家的画作，既是画廊，画作自然是主角，可这四周却不见成名画家的作品，就是没什么实力收购有名望的画家画作，也至少该有一两幅可以充充门面。这里倒像是刻意回避。
　　由于位置在园区角落，画作又多名不见经传，所以画廊便少人问津。这里极少有访客。可是里面并不缺少人气，此时沙发上就坐着一位年逾五十上下，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皮肤保养得极好，看上去有点鹤发童颜的味道，拿着一只上好的哈瓦那雪茄，是那种讲究生活品质的人。身份表面上是这家画廊的投资人，他叫陆天放。他们都叫他陆叔。
　　另一侧沙发上坐着这间画廊的象征性的“经理”萧霏雨，27岁上下，淡定、儒雅，有着非常俊逸的外形，眼神中自有一份睿智，看上去就给人稳定的力量。笑起来嘴角的梨窝有几分淘气，弥补了略微严肃的线条。
　　对面沙发里舒服地斜倚着一个阳光，活力，健康有着混血样貌的大男孩。在那样出色的萧霏雨旁，却不会被遮盖。非常雕塑感的外貌，永远玩世不恭的眼神，与霏雨还真是各自精彩。这是画廊名义上的市场经理丹尼尔，主管外联。
　　挨着丹尼尔的身边的是这间画廊的助理，一个美丽，明媚，有着一张芭比脸的可爱小女生，自信开朗，灵气逼人的精灵——千雪。她是霏雨家从小养大的孤儿，却从来没有孤儿的心病，18年来她一直是自信骄傲的公主，自诩芭比娃娃，她深知自己的美丽，直到两年前霏雨在雨夜里捡回千羽。
　　怎么形容千羽呐？自从她出现，千雪就明白美丽的含义可能有许多种，还可能包含了清雅、从容、古典、飘逸……
　　千羽正从楼上缓缓走下，她穿着普通，只是一件亚麻的筒裙，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闲散、舒适，别有一番韵致。她皮肤如温玉一般，五官精致，也许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美女，却有一种舒服的感觉，非常耐看。
　　她本名没人知道，霏雨两年前在雨夜中见她昏倒在路旁，就把她带回画廊，苏醒后，似乎失忆，问不出来历，就依千雪的名字，叫她千羽了。两年来，她看上去和大家谈笑自若，眼中却总有一丝落寞，好像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霏雨本来安静稳定的坐在沙发里面，千羽只是从楼上走下，就牵动了他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纤细的脚踝静静地落下。丹尼尔见千羽下楼来，目光不再懒洋洋的，直接地看向千羽：“就等你了，羽。”
　　千羽温婉得对丹尼尔笑笑，回道：“对不起，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疼你呗，不舍得，前一阵你也忙坏了，好让你多休息一下。”说罢，丹尼尔就起身，自然而然地迎上去拉住千羽，揽着她的肩膀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丹尼尔和千羽的距离显得过于亲昵，千羽在沙发上下意识的动了动。丹尼尔却调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好像粘定了她，丹尼尔一向如此，千羽也就由着他。
　　霏雨看着他们，眼中升上黯然。不过只一下，就恢复自若，镇定地拿起矮几上的文件。对面的千雪看看千羽，再看看霏雨，暗暗地咬了一下嘴唇。陆老抖落雪茄，拿起骨瓷茶杯，放置鼻尖闻香，挑眼，玩味地看着这一切。心下不由叹道：年轻人的游戏。
　　霏雨开口：“这是我们新接到的案子，北京爱网谊联科技有限公司，SP商，从移动联通公司得到代码，再在自己的网站上假意弄些铃声下载，实际上强制用户绑定，扣取费用。还组织一些少女进行网络□□，开业一年，已经蔚然成势，每个月都有上百万的流水，这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还是大家分头准备自己职责内的资料，这次由千雪进入他们内部，工作完成周期，暂定三周……”。
　　这间画廊表面由这5个人组成，每日间买卖画作，实际上这只是掩护，他们就是近两年来坊间风传的商业间谍组织——mission。他们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常常过着双重生活。他们也游戏人间，过一天算一天。他们熟悉彼此，每天生活在一起，共同居住在画廊二层。他们也彼此陌生，因为从不过问对方的背景，身世。组队前，都不曾了解对方的历史。
　　工作的流程是丹尼尔从798的一间酒吧的酒保手中得到下一次的委托。每次都有人出资需要得到某家公司的内部资料，大到地皮投标的标书，小到皮包公司的逃税资料，或者某家公司的犯罪证据。由团队核心——萧霏雨决定是否承接。陆叔人脉极广，几乎黑白两道通吃，藉由他的社会背景，为大家作假身份。由于女性身份不易被怀疑，千羽常卧底目标公司。千雪则一方面驻店招呼客人，为这个掩护大家身份的画廊处理杂事，一方面后援千羽。
　　他们根据case的难易程度收取费用。两年来，他们极其小心，极少失手。但最近由于接到一些案子，要求整垮整间公司，所以不得已，将盗取的资料交给一些政府相关部门，结果引火上身，反被商业犯罪调查科盯上了。这是后话。

　　接下此案后的一周
　　画廊二层书房
　　千雪跳到陆叔身旁，问陆叔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准备好？也问旁边的霏雨，丹尼尔他们的协助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们这一群外貌出众气宇不凡，出去都引人侧目，着实不适合间谍这一行，所以每次都要化妆进入目标公司。为免得过于引人注目，也便于消失后不被人找到。千雪由于年纪小，从没执行过进入目标公司的任务。这次是第一次出战，难免紧张。陆天放从来负责每个人的身份变化证件，与化妆道具，此时却明知故问：“什么身份，你长相太普通了，这次选中你，就不需要好像每次他们出战时一样，还要什么身份，什么化妆造型了。何况，这次委托人言明只是要求对方公司垮掉，嗯，以你的破坏力，别人不用配合，只要你进了他们公司，不出一个星期，委托人的目的自然就达到了。”说完还不忘对丹尼尔捉狭地笑笑。
　　千雪越听越气：“你们不配合我，我才不要接这个案子。人家长得这样沉鱼落雁……”
　　没说完，丹尼尔就一脸不同意地打断：“你真的是乐观，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得？”
　　陆天放却正色道：“怎么会,你看，”说完魔术一样，从口袋里面拿出各种身份证明，学历证明，还有一袋化妆道具，安慰着千雪：“丫头，你第一次出战，陆叔一定给你最好的。”
　　“还是陆叔疼我，你们会担心我吗？”千雪又意得志满了。
　　萧霏雨一本正经的插进来：“会，会非常担心，会担心对方公司，对他们很内疚。你所到之处一定生灵涂炭。”
　　陆叔煞有介事合什双手：“唉，罪过，罪过”。又郑重其事将衣袋里面的降压药放回抽屉，旁边的丹尼尔总不忘配合他们：“陆叔，这些救心丸什么的还是随身放比较好”。
　　“暂时不用了，千雪至少要消失两星期呐。做人不能太负面。”三个人非常默契，不忍着了，大笑出声。
　　千雪撒娇：“呵，你们这些人，为老不尊。”一边拿起资料，那学历证明什么的都非常逼真，还击道：“陆叔，你还可以在中关村兼职，手艺越来越精了。”事实上，陆天放背景复杂，人脉及广，他有自己的渠道掩护这个团队每个人的身份。不过团队的成员都知道不过问别人的来历，所以陆叔也没有必要交待自己的手法。
　　正说着，一个脸色苍白，看上去，长期在室内不被阳光照射的，瘦小，眼光慵懒，手指不合比例的细长的男孩子走上楼。他是这个团队的编外人员，一个电脑天才，才19岁，大家都叫他老鼠，只要是网路，电脑，无论软件硬件，他都有着常人不及的天赋。两年前，他纯好玩的在黑客界一役成名，被霏雨偶然发现，成了他们这个团队的外援。这次霏雨找他来，是为了在外围给予千雪帮助，希望可以顺利达到委托人的要求。老鼠刚进来就被丹尼尔手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立即闪亮起来。即使这样，也不变自己出现在这里，标准的问候语：“有吃的吗？我饿。”
　　丹尼尔正将各种间谍工具交给千雪，并耐心告诉她如何使用。这次交给她的还是较精良的装备：比如微型CMOS摄像机，大小不到0.33英寸，比一角硬币还小，有55度视场，1/4英寸彩色CMOS 芯片，380线，1.5勒克司分辨率，以及即插即用电缆。还有老鼠最爱的CP-1 USB 间谍鼠标的计算机，隐藏在这种看似普通的鼠标中的东西是电容麦克风，可以将附近任何谈话内容录下来。间谍鼠标的体积只有53 x 95 x 35厘米，重量仅为75克。只要你开着电脑，CP-1就会一直传输谈话内容。一旦你关上电脑，CP-1仍会继续录音。这次还给她特意配了新型钢笔式扫描仪， Planon DocuPen RC800内存为8 MB，对拍摄机密文件迅速准确。扫描仪还有一个内置microSD卡插槽，能用于扩展内存。可通过USB接口轻松传输文件。CJAM 1000 便携式手机干扰器更是专为政府设计，该便携式装置能拦截一公里范围内的手机、Wi-Fi，或其它任何的微波频率信号。干扰器上的生统指纹阅读器可以保证获得最大安全性。电子防窃，及场地控制。CJAM 1000使用天线技术把受干扰信号输送到控制区，而与此同时，却能让其它不相关地方的通信保持正常。这些东西光是持有，也是违法了。
　　霏雨将对方公司资料也交给千雪，细细叮嘱她小心应对。正说着，千羽上楼来，走到千雪旁边，静静给她化妆，造型。几分钟后，一个嬉哈的小妹就诞生了。她要出发了，应征目标公司的职务。出门时，也是标准的再见仪式，又绊倒了。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小女孩就是穿平底鞋，在平面上行走也会跌跤。大家看着她的背影，真是担心呀。
　　好在目标公司正在扩大，每天招人，这第一关，倒也容易。两个小时后，一经面试，千雪就顺利拿下。成功进入目标公司，说好明天一早入职，成为网聊频道女主持人。

　　在接下来的2周里面，团队的所有成员，都不敢懈怠，常常加班到很晚，倒是千雪每天回到画廊，考虑她每天还要上班，就会被强迫去休息。因为刚进入对方公司，倒也轻松。千雪失望的发觉，由于还得不到目标公司的信任，她不光使不上那些所谓的间谍工具，还要每天去上那个无聊的班，带着那些工具还真是冒风险。
　　“雪儿，去休息。每天早上我们会告诉你当天的计划。”她是他们每个人的小公主，霏雨自小看她长大，说完话总不忘宠昵的摩挲一下她的头。她是任性的，但对霏雨总是顺从的。虽然不高兴，可还是乖巧退出书房，回她自己的卧室休息。出门时，不出大家意料的，撞上门框。
　　这画廊一层除了是画作的展厅，洗手间，转过去就还有一个角落，近乎开发的厨房与餐厅和一个小小的吧台。二层，共分成了11间房间，霏雨、丹尼尔、陆叔、千羽、千雪各一间卧室，还有两个客房，老鼠常常来住在里面。楼上楼下5个卫生间。二层中间有一个开放式的书房。每个房间都依主人的喜好布置。灰橡木色的实木地板，个人选择了墙壁的颜色与房间的饰品。
　　陆叔的房间古雅，大气。黄花梨木的嫁几案、书柜。案上文房四宝。多宝格上一些不起眼的文玩、字画，却都是价值连城，就那样不经意的摆放着。丹尼尔的房间整体简约却低调而奢华，床前一组意大利进口的沙发，线条及简。贴墙一组音响价格不菲。霏雨的房间，书柜就占了一大面墙。好像坐拥书城，妙在每本书都包了书皮，书脊整体构成了一幅水墨画，非常有创意。千雪是一间好似公主的卧室，整体由粉色系构成，淡淡的，非常别致。
　　只有千羽好像从来不显露她的喜欢与不喜欢，房间像客房一样，整体还是原来租下这间厂房打完隔断后，初装得模样，整体给你干净、舒适的居家模样。她多多少少有点游离，心不在焉。但每次交代她的事情，却可以准确快速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