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狸奴》云揽千嶂

5、唐欢

　　唐无诡无话可说，他冷静地握着摧山弩，说：“请把猪拿走，顺便关上窗子，我想睡觉。”

　　穆尼尔少见的被噎住，他道：“我以为你会揍我。”

　　“我打不过你，”唐无诡坐在床上，眉眼略带困意，他今天本就亢奋，好不容易积攒起一点睡意，只想赶紧把这个煞神送走，“所以你能赶紧拿着猪走吗？”

　　穆尼尔：“我只是帮你把猪送回来。”他说完，便信手一抛，那袖珍小猪便稳稳当当地落到桌上，似乎觉得无趣，他转身便消失在窗外。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窗户被锁链勾住，轻柔地合上。

　　唐无诡倒在床上，纳闷地自言自语：“他到底是干嘛来了……”

　　不知何时，风将窗户吹开，月色尽数洒进房间，唐无诡翻过身，迷迷糊糊地看着如水月华，今晚十六，正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几乎要占满整个窗格。他失了魂一般从床上坐起，披着一件薄衫，来到床边。

　　这间客栈隔着几条街便是嘉陵江，他甚至能看见月光下闪闪发光的江面。

　　“啾啾——”

　　就在此时，一声轻柔的鸟叫打破夜晚的寂静。

　　唐无诡浑身寒毛竖起，手放在腰间一抹，下意识向声音来处扔去。咔咔的机关响声连绵不绝，唐无诡瞬间从迷蒙中苏醒，他扔掉薄衫，握住摧山弩，便从窗户一跃而出。

　　他干净利落地爬上房顶，俯视整座阆中城。

　　现在是秋天，断然不可能出现求偶时候的鸟类叫声，只可能是谁模仿鸟叫时出了差错。机关在长街上爆开，没有抓住什么人。唐无诡也不在意，方才那两个机关只是试探。

　　白天他在城中闲逛时，也零零散散听到不少传闻。

　　天宫院十多个道士在开坛祭祀时离奇死亡，如今天宫院管理事务的是鹤鸣观的道士，而继续为杨贵妃开坛招魂的则是纯阳宫一位白发道士。三个月前，这里有五毒中人出没，蛊虫作乱，死了好些单身汉。

　　看来阆中也不怎么安宁。

　　唐无诡一边思考，一边蹲在房顶，打量周遭。他的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赫然是唐门的浮光掠影。

　　他手腕轻动，一串极细的铁链便出现在他的手中。方才那个学鸟叫的小贼就在附近，他丢出机关时，并没有听到小贼逃跑时的声音。不作他想，那小贼定然在附近哪个地方躲着。

　　他轻手轻脚地将子母爪展开，拎在手里，悄无声息地在房梁上移动。

　　夜色里，鳞次栉比的房屋都笼罩在一片清辉中。果不其然，就在唐无诡静静潜伏约莫一刻钟后，一个少年身形的人偷偷摸摸地从长街屋檐下探出头来，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人后，忙不迭撒腿就跑。

　　唐无诡冷笑一声，咔擦一声，子爪破空而出，气势汹汹地向那小贼抓去。

　　小贼自然也听到破空声，他扭头一看，魂都快吓飞。还好他身形迅疾，迅速躲开子爪，跑了几步，身影忽然消失在夜色中。

　　唐无诡一点都不急，他收回子爪，在房顶上快速移动。他动作很轻，脚步声几近于无，那个小贼在别人眼中消失了，可在他眼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灯火，一举一动都被他纳入眼底。

　　小贼武功算不上高明，也就隐身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可惜在唐无诡眼里，隐身并没有什么用。

　　他算准时间，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子爪再次抛出，死死的抓住小贼的衣服。唐无诡蹙起眉，双臂用力一拽，便将那小贼猛地抓到他的身边。母爪脱手而出，锁链飞快缠上小贼的手臂与胸腹，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他随手抛出两枚迷神钉，锋锐的针尖没入小贼的颈项。本来还在挣扎的小贼脑袋一歪，就这么直接晕了过去。

　　“麻烦，”唐无诡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大步向那个小贼走去。

　　小贼安安静静地躺在长街中央，双手缚在身后，动弹不得。他戴着兜帽，将他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看身形，应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唐无诡用摧山弩拨开小贼的兜帽，露出一张清秀稚气的脸。

　　唐无诡：“……”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小贼分明就是传说跟着唐傲生离开的唐欢！

　　唐欢与唐无诡有三四分相似，眉清目秀，温润柔和，头发微卷，蜿蜒没入颈项，发间别着两个尖尖的发卡。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唐无诡长叹一口气，把这个小少年吃力地扛了起来，带回客栈。

　　这次他花费许多时间，才哼哧哼哧地把少年放回自己的床上。迷神钉上的迷药药效很久，唐欢起码的的明天中午才会醒过来。解下他身上的锁链，把迷神钉重新收回怀里，唐无诡心情复杂地坐到窗边。

　　唐欢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极香。他虽然在大漠长大，五官眉眼却是彻头彻尾的蜀地人，尤其像极了他的父亲。换上一身唐门衣服，以假乱真，谁都要以为他本就在唐门出生，在唐门长大。

　　唐无诡头痛，他无奈地按住眉心，心里盘算，要不还是先把唐欢送回唐门。

　　第二天午时，太阳正毒辣，昏迷中的唐欢终于悠悠醒来。

　　他一睁眼，转头就看见桌边坐着一个身着暗蓝劲装的清隽青年，脸上戴着半张面具，正在摆弄机关。

　　“醒了？”

　　唐欢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他没说话，手放在被子上，眨巴眼睛，待神智回笼，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欲哭无泪。

　　“小叔父，你怎么在这里？”

　　唐无诡看他一眼，也不生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阿欢你也在这里？”

　　“你不是要去成都吗？怎么会在阆中？”

　　唐无诡放下手里的机关，走到床边坐下，“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回答你。”

　　唐欢瘪瘪嘴，委屈道：“好吧。”他可知道自己这个小叔父的厉害，早知道那两枚机关是小叔父丢出来的，他干嘛要多此一举隐身躲藏，直接开跑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全盘托出。

　　“你想让你阿耶阿娘合葬？”唐无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知道律阿兄葬在哪里？”

　　唐欢乖乖地点头。

　　“你让可以让伯父带你去。”

　　“他才不会，”唐欢伸出一只爪子抠脚，“他就怕阿兄又把我抢走。”

　　“等等……又……”唐无诡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一样，拧起眉头，疑惑地问，“你阿兄？谁？”

　　“我的阿兄，小叔父，对不起，是我没有说清楚，”唐欢恍然大悟，自觉非常理解唐无诡，他安慰似的拍拍自家小叔父的肩膀，吐出来的话却极为惊人，“就是穆尼尔啊。”

　　“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

　　唐无诡面无表情地拨开唐欢的手，“事不宜迟，咱们还是现在就回唐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