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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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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看过唐无律的坟冢,就该送唐欢回去了。
唐无诡对乘坐黑雕敬而远之,坚持要自己下山。穆尼尔在一旁不咸不淡道:“你认识路吗?”
唐无诡顿时卡壳,唐欢自告奋勇的举起手:“我认识啊!我跟小叔一起下去。”
穆尼尔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跳上黑雕的背,便扬长而去。黑雕本就等得急了,见主人来到自己身边,眼睛里出现一种类似于如释重负的情绪,挥动翅膀,一振,便飞上蓝天,钻进厚厚的云层,没了踪影。
唐无诡:“穆尼尔还真是说走就走。”
唐欢欢快地在前面蹦跶:“习惯就好,他一直那样。”唐欢如今是彻头彻尾的唐门打扮,绑着高马尾,头发两边的尖尖的发卡都系在了马尾上。浑身上下都没别的装饰品,简简单单一身墨蓝色的窄袖劲装。
“你之前戴着的兜帽呢?”
“阿兄拿走了,”唐欢小声嘀咕,“之前小叔你一个人去阿耶坟前的时候,阿兄没收的。”
唐无诡惊讶:“他拿你的兜帽做什么?”
唐欢哼哼唧唧:“说什么都当唐门人了,还拿着兜帽是想干嘛?”
唐无诡:“……”
唐欢几个月前走过这条路,叔侄二人从当天傍晚走到第二天黎明,终于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连绵的军营大篷,摇曳的旌旗,赫然是剑阁神策营地。营地就在山谷中,到达营地,就说明马上就能离开剑阁了。
唐无诡走了六个时辰的山路,也感觉有些疲惫,一晚上没怎么吃,也没怎么喝,他能撑住,就是不知道唐欢如何。他担忧地看去,就发现唐欢正抱着一棵树往上爬,还兴奋地扭头,对唐无诡叫喊:“小叔!有野果,可大个了,你要吃吗?”
看来是不需要他担心,唐无诡满头黑线。
他仰头看着唐欢在树上爬来爬去,跟猴子似的,两三下就摘了一堆饱满的野果,欢呼雀跃地将野果放到树下,又猛地蹿了上去,继续在树上爬来爬去地摘果子,甚至沿着树枝相接的地方,爬到另一棵树上去。
他正打算出声喊唐欢下来时,远远听见一个抑扬顿挫的男声:“一气化三清。”
唐无诡竖着耳朵,想听下一句,那人就没了声音。过了半晌,那道男声又响起来:“上香里边请。”
唐无诡默然,心说,什么鬼?
他们正在半山腰,崎岖的山路弯弯绕绕,在山路尽头,一个高冠广袖的身影渐渐走来。那人身后背着剑匣,一声道袍,仙风道骨,他甩甩手中的拂尘,若有所感,仰头一看,正好和坡上的唐无诡对上视线。
唐欢这时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兴冲冲地邀功:“小叔,你看这么……”他发现唐无诡压根没看到,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山路的下坡,他疑惑地将目光投去,便也愣在当场。
唐无诡:“……”
唐欢:“……”
道士:“……”
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道士扭头就要走,唐无诡下意识抛出子爪将那人勾住。道士扭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施主,我方才算了一卦,我们之间是没有缘分的。”
这道士长得眉清目秀,一身雪白的道袍,走在山间,倒真有那么几分仙人气儿。可他现在腰带上勾着子母爪,原本的仙气儿尽数变成滑稽。道士还硬撑着维护自己高人的风范,直到他看见唐欢的脸。
“你……是明教那个小弟子?”道士声调猛地拔高,似乎颇不可置信。
唐欢:“咦,你认识我?”
唐无诡默默收回了子爪,那道士自个儿冲上来,一把抓住唐欢的手臂,慌忙道:“你见过我师兄吗!”
“什、什么师兄?”
道士急匆匆地说:“就那个守一呀,年纪轻轻头发全白的,咱们之前不是在长安见过吗?你还记得我吗?”
唐欢想了半天,终于也恍然大悟,指着道士那张脸:“是你!那个神棍!”
道士大怒:“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名誉!什么神棍!”
唐欢也愤怒起来:“臭道士,你骗了我几天的饭钱,跟我说向南走绝对不会遇到我不想见的人,你赔我钱!”
“我堂堂纯阳宫弟子,怎么可能做那蝇营狗苟之事!”道士白净的面皮染上红晕,伸出拂尘拨拉唐欢的爪子,唐欢当然不肯就被这“骗子”打发,竟然和道士打成一团。
唐无诡眼睁睁看着闹剧上演,也不知怎么把这两个家伙分开。
好在道士身手不差,几息后便跟唐欢战了个平手。唐欢手里握着他那尖尖的发卡,抵着道士的脖子,道士手里的拂尘挡住唐欢的手臂,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
唐无诡心里默默叹气,一人一只子爪,把两人分开。
“到底怎么回事?”
道士:“哼——”然后他捡起自己的拂尘,转身就要走。
唐欢怒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师兄去哪里了吗?”
道士耳朵竖起,忙不迭转身回来,却不肯接近唐欢,离他八丈远,警惕地看着唐无诡和唐欢:“那你在哪里看见的?”
“阆中灵山天宫院,今年夏天的时候,”唐欢没好气地说,他虎视眈眈地盯着道士,像是要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你骗我的账我们还没算完呢!”
道士:“肯定是你没把我话听完!从长安向南走,肯定不会遇上,你先说,你往南走遇到谁了!”
唐欢蓦地一顿,仔细回想自己的行踪。他从长安南下,来到南平郡,确实一路顺顺当当,没有遇上自家阿兄。当他沿着嘉陵江逆流而上时,撞见叶家九郎和长歌云缟,被他们带来阆中,然后就是……被阿兄逮到。
看见唐欢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道士叫道:“你看我说什么!分明就是你自己没听我话!”
唐欢羞恼地摇摇脑袋,冷哼一声,抱起地上堆起的野果,溜到唐无诡身边,气哼哼道:“小叔,咱们走吧。”
唐无诡与小道士擦肩而过时,却冷不防听见小道士说:“这位施主,请留步,贫道看你似乎红鸾星动,你未来的丈夫就在你身边不远的地方。”
唐无诡脚步一顿,扭头回来,语气森然:“丈夫?为什么不是妻子?”
小道士困惑道:“就是丈夫没错。”
唐欢吸吸鼻子,揪着唐无诡的袖子,催促:“小叔,别跟他说了,咱们走吧。”
唐无诡对那个“丈夫”耿耿于怀,道士还笃定地说,那人就在他不远处,难不成还能是什么神策军?怎么看都是无稽之谈,至于穆尼尔?穆尼尔早就踏雕离开,更何况已经过去六个时辰,现在穆尼尔八成早飞到千里之外去了。
见叔侄俩好像丝毫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道士犹自不满地嚷嚷:“我真不是神棍!我纯阳宫第一铁口神算!这辈子就没算错过!”
与此同时,神策营的大帐中。
一青衣雪裳的儒雅男子坐在案几前抚琴,约莫四十上下,一派名士风度。穆尼尔站在他面前,与帐中环境格格不入,他道:“裴延,你现在应该履行我们之前的协约了。”
名唤裴延的男子笑眯眯地抬起头:“哎呀,穆尼尔,你竟然来找我了。”
穆尼尔不搭话。
裴延起身,长叹道:“我一个长歌门的,可没法知道天策府的动向,”他上前揽住穆尼尔的肩膀,殷勤地出主意,“饿了吗?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再慢慢聊。”
穆尼尔毫不留情地将裴延的手扒拉开,冷冷地看他一眼:“少跟我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