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95、第 95 章 林花谢了春

　　林花谢了春红，徐林子走出无量观的大门时，门前的柳树早就嫩芽变老枝，这场风波持续了近两个月左右，他始终融不进无量观，不过他过惯了这样一个人的生活，这次凌重华的帮助让他颇感意外，也让他们称为了好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徐林子感觉到凌重华的善意，不是什么怜悯，而是纯粹的.....正义，我家世显赫，修为不俗，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同流合污，锄强扶弱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若要动手，我也奉陪。其实徐林子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救妖渡妖，帮助那些苦逼的妖怪，不过他没有凌重华那样的后台，只能偷偷摸摸地帮忙。
　　问柳巷被草草整理了一番，徐林子过惯了清贫的生活，到也不太挑剔，查看了一下基本的东西还在就没有太在意，桃树被劈开了一半不过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徐林子重新挑了一根木头，拿着小刀一刀一刀地削着，渐渐显露出一把木剑形状。
　　门被打开，一袭白袍的凌重华大步走了进来，“这件事情，是我师傅偏心了，请你不要怨恨。”这是他的名门风度，有错就认并不是什么可耻之事。
　　徐林子摇摇头笑道：“其实观主还是对我很好的，你对我也很好，那天我确实很不对劲，观主也没有做错什么而且救了我，我也没有什么怨恨，回到问柳巷我又可以做我喜欢的事情了，若要什么流言蜚语，就让他们去说吧。”
　　这番话倒是凌重华没有想到的，寻常人这般折腾，要么是心灰意冷，要么是戾气横生，这般超然脱俗的心态倒是少有，不过也不排除徐林子怀恨在心却不溢于表面这种可能。
　　“其实你真的学会了苍龙剑诀吧。”凌重华毫不忌讳的问。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反正我也不能用。”徐林子没有丝毫迟疑，一面削着木剑一面说着看似玩笑的话。
　　凌重华倒是哈哈大笑，“剑罡走霸道路线，惊鸿走飘逸路线，不可兼得之，再说惊鸿剑法未必比不过苍龙剑诀。”他也是豁达之人，对于苍龙剑诀这样的东西，得之我命，失之无憾，既有惊鸿，何必强求苍龙，不管徐林子会不会他都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徐林子双手的老茧，只有常年练剑之人才有的，而且小院后面满是长长短短的木剑。
　　徐林子削完木剑，从花圃里面挖出那盆花妖，仔细整理了一下旁边的杂草，他准备把她放回山里，这里已经是是非之地。
　　“介意我一起去么？”凌重华问道。
　　“那一起去吧。”徐林子没有推脱，背起木剑起身出门，凌重华不是什么坏人，这是他以后一直记在心里的话。
　　通州附近所以的山脉树林徐林子都很熟悉，哪里住着什么妖怪他也清清楚楚，山路崎岖但也风光秀丽，这让凌重华感觉不虚此行，一路上旁边草丛里面有人影闪过，偶尔停下来和徐林子打招乎，徐林子一概点头回应。
　　“它们都不坏的，只是想找块地方好好生活而已，”徐林子在一旁解释道。
　　“嗯，不过终究正邪有别，这些观念是很难改变的。”凌重华说道，“不过这里风景秀丽，我在此多年也没有发现，今日多谢徐师兄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徐林子捧着花盆，目送凌重华远去，“凌师兄是个好人，你的半条命是他救的。”徐林子对花妖说道，凌重华的突然离去其实是不想知道徐林子藏花妖的地方，免得以后瓜田李下说不清。
　　凌重华说完后放下茶杯，慢慢走到楼边，这么多年来他们见的很少，或者说其实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正一邪，两个人的道路就完全不同了。

　　锦官山暴雨如注，雨点将在屋檐下观战的青离打湿，青离索性解下了自己的梳着的长发，脱下了鞋子，赤着脚坐在栏杆上，叶银修转头看过去，青离在雨幕下的背影美的让人惊心动魄，修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低着头从空中抓了几颗水珠在掌间把玩，在龙鸣涧里吃的不好喝的不好营养不良，每天提心吊胆精神恍惚，所以显得灰头土脸，面黄肌瘦，来了锦官山，管吃管住，心结也解开了，所以渐渐养起来了，毕竟继承了高贵的龙血，使得即使是未施粉黛的青离也比凡间的女子更加明艳动人，青离换了个姿势，抱着膝盖蹲在台阶上，长发铺在地上，红衣裹体，清秀的脸庞在雨中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秋水剪月瞳中雾气迷离，呆呆的看着远处的人影。
　　“师弟，好福气啊。”叶银修在心里感叹，随即又想起了带着金铃和自己吵吵闹闹的女子，“师妹，如果有机会你还会留下来么？”
　　青离想了一会，反问道：“那如果有机会你还会去葬山么？”
　　“会，那里有我一生所爱啊。”
　　“我也是啊。”青离露出小狐狸一般抚媚的笑容。

　　徐林子绷紧浑身的肌肉，红尘菩提划出一道道弧线，那神出鬼没的软剑在雨幕中就像一条张着毒牙的蛇一样，魔门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无论什么武艺或者心法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人，所以花重锦的剑招及其简单，这让徐林子想起了自己师傅的剑法，同样的简单至极却让人忌惮无比。
　　千剑一剑，徐林子闭起双眼，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庞，这种防御型的剑招已经完全没有什么用了，花重锦的实力太强了，要不是为了考验自己的耐力，早就破了自己的防御，现在他要搏一搏。
　　雨水卷在剑锋上，徐林子调整呼吸，花重锦也收了软剑，静静等待着徐林子摆好阵势，“《侠客行》啊，李禅衣居然教你这么垃圾的剑法。”花重锦露出失望的神色。
　　叶银修和青离脑中天雷滚滚，他们都见过徐林子用过，威力巨大，这都算垃圾那自己岂不是垃圾中的垃圾。
　　徐林子踏步，挥剑，剑锋裹在水流中，变成了一把巨剑，地面的积水被卷起，铺天盖地冲向花重锦。
　　花重锦迎风而上，红衣如羽翼飞舞在空中，红绡剑如其名，如一道红光刺入水流中，
　　“啶”的声音传来，原本一泻千里如瀑布般蓬勃的剑势被稍微阻了一下，只有徐林子知道软件的剑尖打在剑身左边遍三寸的地方，打散了他积聚的剑势，这是《侠客行》第一势中唯一的弱点，也只有花重锦这样的软剑才能穿过空隙精准打在这样的位置。
　　软红绡上泛着绯红的剑气，不断打在红尘菩提上，徐林子剩下的六招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面的老虎，每次想要出来时就有一颗钉子钉在他脚上，红绡越来越快，随意挥出各种各样的剑招，一剑千剑—手法和李禅一一模一样，徐林子那天在小院里面的记忆陡然被唤醒。
　　花重锦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练了这么多天，完全没有什么长进。”
　　青离面如死灰，叶银修呆若木鸡。
　　《侠客行》的剑招支离破碎，缠绕在剑身上的水流不断飞溅而出，红绡剑啄破了水圈，直取徐林子胸口，徐林子双手放在背后陡然翻身，擦着红绡剑而过。
　　藏剑，一向以剑法为长的徐林子居然藏剑于背后，徐林子借着自己的力量躲过红绡剑的攻击，就像游走在刀锋之上的舞蹈，稍有不慎就被粉身碎骨，徐林子欺身逼近花重锦，红尘菩提从腋下而出，直取花重锦腰间。
　　“好机会。”青离和叶银修一起拍手，这招看似笨拙无比，其实藏剑于后，给人猝然一击，实属防不胜防。
　　身后破空声传过来，徐林子陡然变了方向，长剑挡住后背，软红绡快速回防，啄在剑身，让他整个肩膀一酸。
　　“这招并不是李禅衣教你的。”花重锦轻轻出掌，徐林子双手在后出剑，完全没有抵抗力，其实他看见红绡回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输了，花重锦只是一手出剑，还有一只手一直放在背后，等自己逼近时才出手。“你知道为什么李禅衣只教你七招么？”花重锦轻轻把徐林子打倒在地，问道。
　　“师傅说另外的七招并没有固定的剑招。”
　　“不要总是师傅说，师傅说，你师傅已经死了，你现在是红尘菩提的主人，用你自己的话说。”花重锦对于徐林子这样磨磨唧唧的性子十分不耐烦。
　　“这是第八招—藏拙于巧。”徐林子说道，因为《侠客行》后面七招的剑谱是空的，这就是《侠客行》一直久负盛名的原因，因为它一直都在发展创新，每一位学会的人都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取补全后面的七招。
　　何谓侠，每个人都的理解不同，所以后面七招的理解也是不同，替天行道，出剑除恶，有的人的理解是这样，所以后面七招一招比一招霸道，似要把心中那股豪气挥洒而出，有人藏于黑暗，专门刺杀那些逍遥法外的恶人，所以后面七招阴险毒辣，也有人心性宽厚，认为救人也是侠，所以剑招以擒人为主。
　　花重锦点头说道，“很好。”
　　青离在旁边高兴地手舞足蹈，简直比自己得了夸奖还要高兴。
　　“哎，有这么高兴么？”叶银修在一旁拍拍青离的肩膀。
　　“那......”青离还没有说完就被无数藤条缠了起来，倒吊在栏杆上，“师兄，你想干嘛？”青离气愤无比，同门之间开玩笑也太过分了吧。
　　叶银修露出惋惜的神色，眼神冷漠看青离就像看一具尸体一样，“叶银修你这个王八蛋。”青离见过这种眼神，杀人的眼神，叶银修平时表面上看起来和和蔼蔼，满口不正经的话，但是生离死别，亲人背叛这样的经历让他有了狡诈阴险，冷血无情的一面，一旦展现出来让人感觉格外恐怖。
　　藤条持续收紧，青离刚刚一场大战双发都精疲力尽，叶银修突然间的偷袭让青离猝不及防，一瞬间就被制住，“师傅的意思，莫要怪我。”暴雨打在青离身上，叶银修的话好像天生的惊雷打在青离心上，女性的直觉让她感觉到大事不好。
　　徐林子没有想到叶银修会突然出手擒住青离，只能不可思议地看着花重锦。
　　“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们，谁叫你们是李禅衣的弟子呢，他当年逼着我在锦官山呆了二十年，这份仇我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花重锦一挥软红绡，勾起地上的红尘菩提，收了徐林子的剑。
　　徐林子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那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红尘菩提和《侠客行》是一流的武器和一流的功夫，反正你也守不住，送给别人总比送给我好吧。“花重锦丝毫不掩饰说出心里的想法，随后指间流光闪动，“还有，不要轻易低估女人复仇的心理，以后千万不要伤女人的心，她们当初有多爱你，后面就有多恨你。”
　　焚心一剑，青离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正中一剑就会没有命的，“师兄，你们要什么就拿走好了，能不能不要杀人。”
　　叶银修看着可怜楚楚的青离叹气，暴雨打湿了青离的全身，潮湿的衣服勾勒出姣美的身材，青离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低声下气地在求饶，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在雨中瑟瑟发抖，这般模样无论怎么都会多少打动男人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让人起怜香惜玉的念头，美貌也是一种武器，而且十分有用。
　　不过叶银修一挥手，藤条再度收紧，把青离勒的喘不过气来，随后一摸青离后背，摸走了青离手里握着的寒情双剑，“师妹，你从来都不求人，肯开口求人就说明你要搞事情了，恐怕我再晚点你就要拿剑割了我的喉咙了吧。”
　　青离见自己的心思被识破，恼羞成怒，拼了命的挣扎，龙形被叶银修的万物生死死压住。“不要啊！”青离眼睁睁看着花重锦出剑，流光气势滔天，天空中下落的雨滴被震开，整整十仗距离的内形成真空地带。
　　徐林子估算着距离，迎着流光而上，他不能逃，他还要救青离，花重锦持续出剑，流光擦着徐林子的身体而过。
　　叶银修看着跑过来的徐林子，无数藤条从地上而起，徐林子捡了一根树枝勉强当作剑，树枝划过，藤条纷纷断落，叶银修不想对上徐林子，直接一把把青离扔给了徐林子。
　　徐林子来不及给青离松绑，索性直接扛在肩上跑了起来，“不要怕，我们走。”徐林子低语道，青离抬起头，看见徐林子在雨中的神色格外凝重。
　　红色的流光在身后显现，花重锦已经提着剑走过来了，青离和徐林子面如死灰，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法力。
　　青离偎在徐林子怀里微微哭泣，可能这次他们真的要死了，赤色的剑气迎面而来，徐林子咬紧牙关，精神紧张，浑身颤抖，多年前李禅衣传道于他的那个瞬间突然涌进他脑子里面。
　　“不能用剑，我还有什么？”徐林子不断问自己，临死的恐惧和求生的强烈欲望在他脑子里面不断相交。
　　“我杀了你！”徐林子猛然抬头，面目狰狞，一点白光从他指间冒出，龙吟声起—苍龙剑诀，这被藏在徐林子记忆深处的巨大杀伤性剑法被唤醒。
　　青离感觉浑身被刀子划过一样疼痛，当她再次看着徐林子的脸时，这张熟悉的脸让她感到害怕，暴怒使徐林子面目全非。
　　白光从一个点炸开，两股剑气交错，青离直接被徐林子扔了出去。
　　“真的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青离脸朝下，像一条虫子一样扭来扭去。赤光和白光在她头顶发生剧烈的碰撞。
　　徐林子眼神迷离，苍龙剑诀斩杀着身边一切的活物，反倒是花重锦的流光频繁当她挡去徐林子因暴怒而失控的剑气。
　　一根藤条从地里翻出，青离就像一条咬上钩的鱼被远处的叶银修拉出战场。
　　“喂，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青离问道。
　　叶银修给了一个安静的眼色，随后安静地躲在草丛里面观战。
　　徐林子的剑气很强，甚至压过花重锦的流光，不过却没有办法控制，所谓的剑诀完全变成了是剑气在控制人，而不是人在控制剑气。
　　花重锦撩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李禅衣啊李禅，你活着让我不得安宁，死了都不放过我。”
　　青离和叶银修趴在草丛里面，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只感觉山摇地动，天地失色，剑光飞舞，草木被割裂。
　　过了一刻钟，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青离和叶银修探出头来，锦官山再次被毁了，花重锦一脸不爽地从远处走过来，把死尸一样昏迷不醒的徐林子扔给叶银修。
　　青离满脸泥水，弓着背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花重锦说道，“师傅，你要演戏先告诉我一声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想杀了你？”
　　“女性的直觉，再说我这么聪慧，师傅才不舍得杀我呢”青离小声说道，随后又偷偷笑了起来，她那是趴在草地上想了一伙，发现了花重锦话里一个巨大漏洞，能说《侠客行》是垃圾武功人怎么会为了想要为了得到这门功夫而处心积虑把自己收入门下，等展示的时候在杀人灭口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自己和徐林子出了什么连自身也没有察觉的事情，当她看见徐林子那失控的样子时，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花重锦轻轻挥剑斩开捆着青离的藤条，轻轻把青离脸上的雨水拂去，“去休息吧，今天这件事是我做的有点过了。”
　　“嗯，多谢师傅。”青离点头，随后赶紧追上叶银修的步伐。
　　花重锦望着远去的背影，缓缓把嘴边溢出的鲜血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