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94、第 94 章 微风吹过小

　　微风吹过小院，一只蝴蝶停在了徐林子的剑柄之上，院子里面剑拔弩张，蝴蝶似乎感应到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一张翅膀飞走了，刚才霸道的剑法剧烈消耗着徐林子的体力，同时也让那群进来抢劫花妖的同门弟子胆战心惊，徐林子一个人守着这道大门，呼吸间都是他积累了多年的愤懑之气。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其他无量观的弟子听见了里面的叫喊声，正在赶过来查明情况。
　　“五十，四十五.......”徐林子估算着距离，随后把掉在地上的黑布重新带上自己的手臂上，又从花圃里面把那盆花给挖了出来，抱在怀里，倒提着红尘菩提一步步走向人群。
　　凌重华稍后就知道了李禅衣的死，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悲伤的，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祭拜一下，但随后众弟子的骚乱让他知道了无量观出了事情。
　　“那帮人不会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吧。”凌重华一路上面心事重重，对于这些师弟他虽然恨其不争但是其中不少也是中规中矩的好人，只是一时头热被人煽动。
　　问柳巷很少有人去，凌重华凭借着记忆中去往最深的那个院子，墙体上巨大的裂痕让他更加不安。
　　“凌师兄........”一只手抓住了凌重华的脚，一名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的弟子从阴影处爬了出来，满眼惊恐，“那个人好......厉害，他一直打我们，打断了我们的腿还要打断我们的手。”
　　原本还是静悄悄的巷子里面突然传来凄惨的叫喊声，凌重华安慰了那名弟子就立马赶了过去，拐过一个路口，一路上都是倒在地上哀嚎的弟子。
　　一刻钟以前，那些弟子还拿着自己的配剑，众人甚至组成了剑阵，企图想要把自己所受的痛十倍还给对方。
　　木门外传来呵斥声，那些赶来的弟子不断拍打着门，随后木门轰然碎裂，红尘菩提一剑挥出，众人纷纷拔剑御敌，徐林子踏出门槛，古朴的红尘菩提在他手里泛着银光。
　　“拿下他！”年长的弟子当机立断。
　　徐林子穿梭在人群之间，随意挥舞着红尘菩提，无数被砍断的剑被抛向天空，随后就是一记挥砍，修长的剑身拍在人脸上，留下重重的印迹，将人打到在地。
　　最为年长的师兄被推到了最前面，他的剑尖剑气凝聚但拿剑的手却在不断抖动，同门之间虽然多少有些隔阂或者怨气，但是绝对不会真刀真枪动手，更不要说拿剑杀人，“会死的，会死的”，剑在手里却不敢挥出去，他看着徐林子出剑，每一剑都是平平常常的招式，这些招式的攻防他们每个人都练过，可是和徐林子对剑的人都被刺倒，随后被剑拍在地上，他要等，等徐林子一个破绽，前赴后继的人被打倒。
　　终于，他从最为精准的角度出剑，徐林子看着刺过来的人，面无表情，踏步挥剑，将人拍倒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疑惑声从那位师兄的口中发出，随后倒地不起。

　　凌重华发疯一样冲进院子，更多的人倒在泥地里面哀嚎。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拿她炼丹。”徐林子在厉声质问，“还有，我师傅做错了什么，你们到死都不让他安息。”
　　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又是一轮绞杀，徐林子状若恶鬼，完全把长剑当成了一条棍子，劈断眼前所有人的剑，又劈断眼前所有人的骨头。
　　“够了。”凌重华捡起地面上的一把剑刺向徐林子。
　　“呵呵，你也来了。”徐林子露出诡异的笑容，两把剑交错在一起，互不相让，赤色的剑气从红尘菩提上绽开，徐林子的手鲜血淋漓。
　　凌重华一剑隔开红尘菩提，随后冷哼道：“不愧为妖剑，这么快就开始寻找下一任主人了。”随后流水一般的剑气绕上剑身。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惊鸿剑法，凌重华天赋异禀，出生名门，自小就是名师教导，无论是剑法还是修为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放开我师弟！”凌重华低声吼道，在场所有的剑都在抖动，围绕着他组成剑阵，“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一些受轻伤的弟子挣扎着爬起来，搀扶着受伤的人赶紧离开，不过也有不少好事者冒着生命危险探出头想看看作为本门大师兄的实力究竟如何。
　　赤剑和白剑的剑气在小院里面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走霸道路线的《侠客行》和轻逸灵动的惊鸿剑法各占据一方。踏步，出剑，在妖剑的影响之下，徐林子的力量大增，赤色的剑气如山。
　　平砍的出击之下，凌重华的长剑支离破碎，但随即破碎的剑又重新组合在一起，徐林子连续出剑，凌重华持续后退，那些平平常常的剑招像是小孩随意的挥舞，处处都是破绽但处处都没有破绽，让他不得不防守。
　　赤剑的威力不断将强，将白剑压的死死的，白光逐渐收拢，缩成一团，凌重华的剑气紧紧围绕在自己身边。
　　凌重华刚才过来的时候大致了解了缘由，让人死不安宁煎强取豪夺实在是大罪，难怪徐林子会大发雷霆，“师弟，对不起了”，白光陡然炸开，形成无数只娇小的铜雀，从剑尖飞出，将赤剑逼退。
　　曾是惊鸿照影来—凌重华的身影融入白色的剑光中，“叮叮当当”的声音四起，无数剑尖打在徐林子的红尘菩提上，徐林子甚至都看不清到底出了多少剑，四面八方都是剑气袭来，绵绵不断如春水。
　　若比剑招，凌重华还不一定可以占上风，不过他一身修为加上这举世无双的惊鸿剑法，实力远超靠吸血发挥力量的红尘菩提之上。
　　清脆的鸟啼声响起，剑气再度化为一只青鹤，冲天而起，将赤气冲散，红尘菩提被打飞脱离徐林子的双手。
　　“鸟？”徐林子倒在泥地里面，看着凌重华剑气形成的飞鸟，他从来没有见过凌重华出手，现在这等剑法如此飘逸，剑气化为飞禽，随着修为的渐入臻境，分为铜雀，青鹤，苍鹭，大风，雏凤，金乌，鲲鹏七层。凌重华年纪轻轻，就已经可以化剑气为大风鸟，刚刚一招铜雀剑势收拢，主攻一处，志在破敌，随后的青鹤大气磅礴，飞于九天之上，直接将红尘菩提打飞。凌重华收起剑锋，青鹤展翅飞回，同时那把剑再也保持不住原型，只留剑柄还在手里。
　　“多么漂亮的剑法啊。”徐林子目光散乱，喃喃自语，就如同凌重华的生平一样漂亮，璀璨如流星一般，少年风流众星捧月，红尘菩提吸取了他大部分的精力，现在他心智混乱，妖剑红尘菩提还在影响着他，现在也是仅凭着一股执念才支撑着。
　　“杀了他！”徐林子双眼血红，没有了剑，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的一面，他不是什么圣人，在妖剑的影响下，嫉妒使徐林子杀心暴起，已经没有剑了，那还有什么可以打倒对方，徐林子脑子昏昏沉沉，手指捏作剑诀。
　　剑气纵横，龙吟四起，凌重华感到令人窒息的杀气，青鹤围绕在他身边，“这是........剑诀？”天下之间，只有极少数一生练剑之人才能学会剑诀，他从来没有想到徐林子也会。
　　徐林子一指而出，剑气汇聚成苍龙，直取凌重华眉间，青鹤翱翔而出，剑罡霸道无比，直接将青鹤撕碎。
　　凌重华拿着只有剑柄的剑虚空画圆—苍鹭起！灰色的苍鹭浮现空中。
　　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一颗珠子携带着雷电而来，无尘子宽大的长袍出现在小院里面，掌中雷珠转动，两股剑气交错时，居然被雷珠都吸引了过去，随后雷珠带着剑气飞出，坠落在河中，溅起数丈的浪花。
　　“同门相残，该当何罪。”无尘子须发俱张，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观主，是他先动手在先。”一旁的弟子纷纷跳出来。
　　“当我眼瞎么？”无尘子一挥袖，小屋的门纷纷倒地，露出里面杂乱的灵堂，”死者为大，想要让你们师叔走的不安么，今日挑事之人，统统给我逐出师门！”
　　无尘子看着已经是闭目而逝的李禅衣，亲自上了一柱香，“重华，把你师弟好好带回去照顾吧，这里交给我吧。”
　　“是。”凌重华扔了剑，抱起早已经昏迷的徐林子出门。
　　对于徐林子最后的那一剑，凌重华每每从梦中都会梦到，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不是徐林子这样的人所能拥有的，一剑压万雄，李禅衣的影子隐约出现在徐林子的身上，若不是李禅衣，何人能有这样高超的剑法。
　　终于在把疑惑告诉了无尘子后，凌重华才得知了名为苍龙剑诀的东西，那是李禅衣悟道二十年有感，一共使用过一次。
　　“可能是你李师叔放不下这个孩子吧。”无尘子叹气，那一战之后，徐林子虽然恢复了，但是再也使不出那天的剑法，遍查了全身之后，那股驱动苍龙剑诀的霸道内力荡然无存。“如果当日你能坚持一下让李师叔收你为徒的话，苍龙剑诀必然传于你，以你的天赋，将来成就必然在我之上。”
　　当日凌重华也是诚心诚意的去求过李禅衣，不过李禅衣却让他在门外等了整整一宿也没有见他，他素来心高气傲但也不会因此迁怒于人，却也暗地里发奋努力，苦练一手惊鸿剑法，等回来再找李禅衣时，却已经得知李禅衣以有弟子，于是和李禅衣约定，十年之后和其弟子比武，一决高下，李禅衣得知之后哈哈大笑，破天荒的和凌重华喝了一壶酒。
　　“你的剑法不错，来和我比比吧。”李禅衣喝的醉醺醺，扔了一把竹剑给凌重华。
　　凌重华那是初出茅庐，意气风发，当下拿过剑道：“来就来”，随即剑气化鸟，拳头大的铜雀飞出。
　　那一战之后，凌重华回去闭关半年有余，随后悟出惊鸿剑中“大风”一式，连无尘子也为之惊讶。
　　问柳巷的那场暴乱被无尘子压了下去，双方都收到了处罚，一方以不敬师长全部被逐出师门，一方以同门相残之名被抓了起来。
　　凌重华匆匆忙忙赶到时，无量观前已经围满了弟子，长老们端坐在里面讨论着徐林子的罪行，是天才还是疯子，这将决定徐林子将来的路。
　　长老们蓄着白发，围着徐林子坐成一圈，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但是放眼天下，也可数一数二，“问柳巷你以木剑打伤同门一百十五位，其中重伤十位，七十多位手脚骨折，同门相残之罪你可认。”
　　徐林子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穿着一件单衣，眼神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手上戴着缚灵链防止再度伤人，“我忘记......了”，徐林子以手拂额，面露痛苦之色。
　　凌重华暗地里面松了口气，他那天把徐林子带回之后就料到以后的事情，所以他千叮嘱万嘱咐只要徐林子咬住不认罪，他自有办法。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长老们显得有些生气，这样的借口实在是太拙劣，一位爆脾气的长老直接走下，扔了一把剑给徐林子，“你以一敌百，实属不易，虽然踏上了外路，但是人非圣贤，只要肯改，以往只是一概不咎，我愿意收你为徒，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徐林子看着眼前的剑直摇头，“我.....不会什么剑法。”
　　“怎么，看不起我？”那位长老一挑地面上的剑，徐林子勉强接住飞过来的剑，不过下一刻长老快剑而至，徐林子躲闪不及，手里的剑被挑飞，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位满怀信心的长老顿时脸红面赤，他已经好些年手下没有什么出众的弟子了，所以这次才急着跳出来说出收徒的这般话，没想到徐林子还真的是块破石头，怎么看都不是成材的料。
　　凌重华连忙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各位行老行礼，“其实，那天我看到的是.......李师叔。”
　　“荒唐，死人怎么可能出来伤人。”长老们拍案而起，对这话深感不信。
　　“重华愿意用性命担保。”凌重华不卑不亢回答，“李师叔放不下他，所以才最后护了他一程，若不是李师叔，谁还有会有如此高超的剑术，刚才你们也试过了，他的剑招确实平平。”
　　凌重华是本门大弟子，品性修养都是上乘，他这般辩解，倒也让人信服，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深感怀疑。
　　“也许真的是我师弟显灵。”一直没有说话的无尘子开口了。
　　“观主，你怎么也相信这样的话？”下面有人发出疑问。
　　“我也不得不信啊，可是他使得最后一招苍龙剑诀，天下只有我师弟才会，你们不会相信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也会吧。”无尘子摇头说道。
　　苍龙剑诀—这四个字如巨石投入一片水潭，溅起千层浪，终于打消了众人的疑惑，徐林子虽然跟了李禅衣这么多年，可是要说学会苍龙剑诀，他们是万万不信的。
　　在吵吵闹闹的决议中，徐林子因为凌重华的担保终于没有被逐出师门，而是依旧住回了问柳巷的小院，不过这次他伤人无数，很多人怀恨在心却又不敢去报复，所以徐林子在无量观养伤的时候多被穿小鞋，众口铄金之下他成了人人厌恶的叛逆之徒，凌重华倒是对此不以为然，不过他身为一门之长也不敢犯众怒，等徐林子好了就赶紧把他送回了问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