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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电闪雷鸣,轰隆隆,雨水如同瀑布,一股脑地自天上奔腾而下,一时间,除了瓢泼大雨声和雷声,再无其他声音。索性现在夜已深,街上行人了了,偶有几个夜猫子,远远地望着前方泛起的水雾,生怕衣服给撞进来的大雨给弄湿了。
      雨水撞的叶子七零八落,偏偏百生园各式植株数量繁多,叶子连接成片,挨了雨水这么一招,相互之间也打起架来,叶子们落了个两败俱伤,连枝都给折了。更别提那些娇弱的花了,黛黛最喜欢的那几个花骨朵儿,还没开呢,花苞已经不见了。黛黛和瑞婆婆一听见这雷声,“噌”地从床上弹起来,抄起工具往园子里跑,两人隔着雨墙艰难地交流几句,耳边跟有耳鸣似的,话也听不清楚,幸好这几年来感情没见有所增进,这干活的默契还是有的,你点点头,我眨眨眼,分头行动。
      这时候黛黛已经有十三岁了,个子窜了不少,不然这时候真没法一个人干活。她披着黑色的蓑笠,也不知道眼皮上挂着的是汗水还是雨水,只是一个劲地埋头苦干,努力把能搬进屋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给搬进去,不能搬得搭个小棚子好歹心里有个安慰。黛黛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嘴里嚷着安慰这些小花小草的话,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啥,可她就是觉得这样能让这些遭罪的小生灵们更有力量抵御这狂风暴雨,所以不停叨叨。突然一阵狂风,黛黛被雨水迷了眼,整个人天旋地转,几乎要被风给掀翻在地上,事实上,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感觉身后有人,并且切切实实听见了人的笑声,她一激灵,一屁股跌进花圃里,她急急忙忙爬起来,发现没有压坏什么,这才松了口气。有人捡起地上的草帽,递给她,黛黛低头一看,是一双男人的手,苍白,仿佛是一张白纸,连血管都看不见。她顾不得擦擦雨水,接过帽子后,随意将几绺头发拨至脑后,把帽子扣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她仿佛不觉得这大半夜竟然还有人在这园子里是一件稀奇事,她只觉得应该和别人道声谢。雨声很大,她怕对方听不见,于是仰起脖子吼道,“谢谢你吼!”这一仰脖子才发现,这人长得好高,她可能还没到别人的胸膛。那人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也带着大大的帽子,雨水自帽檐滑落仿佛是一层面纱,阻隔了黛黛探究的视线。
      黛黛踮起脚尖,试图找到男人目光触及的终点,她歪头想了想,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你在看斯图花吗?”男人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脊背笔挺,仿佛听不见她说话。黛黛并不十分爱说话,只是突然看见生人,有些激动,加上着雨幕与乌云,她很想和这个神秘人说说话。于是她没话找话道:“这斯图花虽然看起来精贵,其实性子硬的很,每次大雨过后。她一定是开的最热情的,等你明天来看,她又冒出了好几个花骨朵呢。说来也奇怪,天气好的时候她不开花,天气不好她偏偏开好几朵,是不是很有意思?听说这斯图花来自极旱荒地,开花可是个力气活,所以一般不开花,可只要老天掉几滴眼泪,她就跟卯足了劲一样,使劲开。不过这都来柯维尔多少年了,倔脾气还是不改呢。”黛黛不善言辞,讲完这些话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四肢已经冻僵了,就连说话舌头也不灵活了,明明门牙早就长齐了,现在说话又像是漏了风,她抿抿嘴,打了个哆嗦,也不讲话了。
      也不知站了多久,雨声渐渐停歇,黛黛放心了,打了个哈欠,发现旁边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打算,她揉揉眼睛,说:“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觉得应该要让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叫黛黛,也是一种花的名字哦,小小个的,只在清晨开,在我家乡那边很常见的,不知怎么回事在这里从未见到过呢,不然我就不用跟你解释啦。”
      男人笑了一声,说:“我见过的,小丫头话太多会长不高。”
      黛黛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等她回过神来,男人的身影已经离她很远了。黛黛有些怨念,好的不灵坏的灵,万一她真的长不高了咋办,个子矮矮的可不适合在这里干活。

      烟雨濛濛,长廊灯影憧憧,因为宫人早早地将珠帘放下,并且时不时地擦一擦,地砖上寻不见水渍。琉尼斯走至廊下,脱去雨披,水滴顺着衣服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痕迹。他如同一只轻盈的猫,姿态悠闲却又悄无声息地走在宫殿中。一路上,偶尔碰到几个值夜的宫人,他便做一个嘘声的手势,于是她们只是远远地朝他行礼,很快低头走开。琉尼斯轻车熟路,在偌大的宫殿里左转右拐,走过一道道长廊,走过一个个房间,有时候闻到的是上等橡木的清香,有时候是新鲜花朵的迷人香气,当鼻尖充盈的是来自异域独特的香气时,他面上的肌肉放松了一下。
      门口只有波妮,她见到琉尼斯,微微颔首,“主子还未睡呢,您可来迟了。”语毕,转身轻轻推开了门,琉尼斯点点头,将帽子与雨披递给波妮,侧身闪进门。波妮照旧守在门口,悄无声息地合上门。眼前是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精致的地毯,壁灯闪着幽幽的光,琉尼斯掀起一层层纱幔,最前方有明亮的光晕。
      香气愈来愈浓,略略带着些苦味,公主最近喜欢上了这种香氛,博纳制不出这种香,所以只能托使节千里迢迢从他国带归来。琉尼斯挥了挥袖子,仿佛自己身上也占到了些。
      最后一层帷帐后,他看见公主正伏在案前提笔写字,他知道公主肯定听见了他制造出来的声响,可公主却并未抬头。琉尼斯站在帷帐前,沉默地看着公主认真的侧颜,似乎在沉思。许久,公主放下笔,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头也不抬说道:“快来看看,本宫这字练的如何”
      琉尼斯下意识地擦了擦手,低声应着,上前几步,与公主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探身望了望,然后站直身子垂着眼睛,说:“这不是殿下常练的字帖吧。”
      公主豪爽地笑,那样的笑是不可能在其他贵族小姐脸上看到的,她们喜欢抿嘴而笑,或者拿扇子挡着半张脸笑,而公主笑起来永远是大张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她一起笑。
      “琉尼斯,你觉得不好看就直说,本宫可不怪你。”公主收住笑,举起杯子喝了点果汁,方才不紧不慢道,“都处理好了吗?”
      “回公主,都处理好了。”
      公主又笑了起来,“你肯定觉得烦了吧,每次都要多问你一句,像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似的。”
      “小的惶恐。”琉尼斯谦卑地回到,说着头似乎更低了。
      “万事开头难,可却一定要来个开门红。如果一开始就露出马脚,这盘局就下不下去了。你幸苦了,等着明天看场好戏吧。”公主津津有味地咂咂嘴,意犹未尽的样子,像樱桃的丰满嘴唇,头发软软地随意散在脑后,看上去如同一个天真的少女。
      “是。”
      “你要多劝劝我那愚蠢的弟弟,别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想到自己那个顽劣的弟弟,公主有些头疼,不禁皱起了眉头。琉尼斯只是静静听着,并未接话,虽然公主每次见到自己唯一的亲弟弟,总是看他哪里都不顺眼,可是当弟弟闯了祸,她却每次都会将弟弟藏在自己的羽翼下,护他周全,琉尼斯看在眼里,所以并不多说。
      公主打了个哈欠,伸手从一旁书架抽出一本书来,声音里已经透着疲倦,“夜深了,外面雨大,今天你就睡在我宫里吧。”
      琉尼斯点点头,“那小的告退。”
      公主挥挥手,待琉尼斯退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琉尼斯的背影若有所思。再过不久,预示着天明的号声又将响起,今夜仍旧是个不眠夜。

      一大清早,正是雾浓之时,菜农是起的最早的人,他背着一箩筐还挂着露水的新鲜蔬果,怀里还抱着个大冬瓜,满足地深呼吸,再过一会儿,集市上的人会多起来,他家的田地好,就在芒司山脉正东方的那处山谷里,占了先机,种什么,什么就长得好。这本应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早上,一下山,拐个弯,眼前是他走了几十年的泥土路,他熟悉这条路上零星散落的每一块石头,石头常年累月被人踩着,表面变得光滑无比,毫无棱角,他就算蒙着眼睛也能走的稳稳当当。
      今天出门早了,他慢悠悠地往前走,昨晚上下了场大雨,路泥泞着,踩着碎石块,倒也不怕陷进泥里去。眯着眼睛,隔着雾,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前方有个东西挡在路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仍旧紧紧抱着冬瓜,探头探脑地凑近了,等看清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不停往前蹬,整个人瘫倒在泥里,冬瓜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箩筐也歪了,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菜农顾不上别的,他夜路长走,从未碰见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如今见到这没了头的尸体,他才知道,自己的胆小着呢。
      尸体穿着官服,当大官的又能有几个,很快便确定了尸体的身份,一时间各种传闻在柯维尔的各个角落沸沸扬扬,有人说是这大官强抢良家妇女,结果被姑娘的情人寻了仇,也有人说,从北方城市流亡至柯维尔的浪人见财起意,下了狠手,人心惶惶了一阵,可连着几天过去,城里再无其他案件发生,人们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平息了下去,而这个关于大官断头之死的热议很快销声匿迹了,也许还能在话本子里瞧见一丝痕迹。
      而高堂上的人却不敢忘了官途无量的范迪亚大人被人抛尸街头的惨剧,而树倒猢狲散,有人得意,有人失意,很快朝堂上又是一次大洗牌。人人都在猜测,究竟是哪方人马杀了范迪亚,但毫无疑问,范迪亚的死跟他卷入了王储之争脱不了干系。当今利尹国王,原本有七子一女,大皇子能力相貌出众,极受利尹信赖,可惜,他在五年前博纳王朝与兰特嘉国两国战争中殉国了,在那之后,乌云似乎笼罩了皇室,利尹一连失去了三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以及牙牙学语的七皇子。那场战役中,大公主失去了未婚夫,发誓不再嫁人。利尹受了沉重打击,虽然众人不提,但大家明白,这国王的身子已经被掏空,而王储之位还空着,有人蠢蠢欲动。六皇子是个浪荡子,是个绣花枕头,而七皇子年幼,四皇子和五皇子野心勃勃,百官分成三队。而范迪亚首先站了位,许多人一看这范迪亚大人表了态,纷纷也跟着表了态。中立之人倒极少了。
      上朝时,利尹听了督察使的报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众官面面相觑,相互交换着眼神。随着督察使嘴巴一张一合,利尹眉头越皱越紧,一把愤怒地将手边的物事都推到地上,嘴唇上的胡子一抖一抖,“查,给我好好的查,查不出的话,你这督察使的脑袋也保不住。”说完扫了一眼众官神色,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走人。众臣一看老大走了,纷纷左右嘀咕起来,他们心中怀疑着,但他们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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