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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虽说是进了公主殿,但黛黛并无资格近身侍候公主,所以她依然不曾见过公主展颜。新来的小丫头,都会先被派到浴室,洗衣房,或是伙房之类的做些杂活,等年纪稍大,性子剔透那些人儿才有可能在公主寝殿里任职。皇宫里等级森严,若是得到公主的欢心,也许她们也能在宫里捞个一官半职,赚些养老钱。在大家卯足了劲为服侍公主的时候,黛黛发现了比公主更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
      公主有单独的一座宫殿,许多人皆听闻公主殿的藏宝阁,里面收藏着各式奇珍异宝,有从雪山里找到的最璀璨的雪石,有收藏了百年的古画真迹,还有来自异域的金缕衣,却很少有人羡慕公主殿后院,名叫百生园,里面栽种着世界各地的稀奇植物,即使在寒冬,这里鸟语花香。安排人去照顾这些花草鸟兽的时候,许多小丫头都觉得那太辛苦了,成天对着些花花草草该多么无趣,何况这公主殿里的东西都精贵的很,若是折了叶枯了花,被公主降罪,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波妮眼珠流转,嘴角仍带着温柔的笑意,发现许多女孩儿对于她的问话都默默垂下了眼睛,只除了一个女孩儿,睁着又圆又亮的眼睛笑盈盈地与她对视。波妮轻眨眼,手指点了点那个女孩儿,“就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惊喜从天而将,黛黛有些站不住了,激动地甩甩手,“回掌伊,奴婢名叫黛黛。”
      波妮点点头,“过会儿跟我去趟,有些事我要亲自交代于你。”

      黛黛乖巧地跟在波妮身后,脚步确实轻快许多。波妮本不爱说话,只是觉得这小丫头算是有点事,忍不住开口逗她,“百生院里可都是公主的宝贝,你要是出了错,可会受到很严重的处罚的。”
      黛黛一听,快走几步赶上波妮的步伐,扯了扯波妮宽大的衣袖,很是认真:“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波妮哑然,脚步一顿,轻轻地收回袖子,“那是自然。”
      波妮亲自交代了一番看顾百生园应注意的事宜,又将黛黛领到管理百生园的瑞婆婆那,才离开。瑞婆婆看着年纪不过四十上下,黛黛不是很能理解为何她已经被人叫做婆婆了。瑞婆婆不苟言笑,即使是面对着公主的面前的大红人,她也不曾多说一句本职以外的话。在波妮走后,她眼神轻扫黛黛,嗓音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清冷又带着些沧桑,像是一扇许久未被人推开的新窗,“跟我来。”
      瑞婆婆带着黛黛来到一个房间,房间不算下,可除了一桌一床,再无其他物事。敞开的窗户外,郁郁葱葱,秋高气爽。
      “以后你就睡在这,床下有置物柜,尽量把东西都放在置物柜里,我不喜欢看到房间里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黛黛这才知道原来百生园的宫女是要睡在百生园的,她本以为还会有其他宫女,可直到隔日天未亮被瑞婆婆纠起来工作的时候,黛黛才知道这偌大的百生园,除了她和瑞婆婆,再无他人。黛黛突然有些想念叽叽喳喳的欧莉芙,那天晚上的悄悄话还不曾讲完呢。还有那位侍长,她已经记不清他的声音了,估计也没机会再看见了吧。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她听见最多的,是百生园里的风声雨声花草呢喃细语,以及来来往往的稀奇小动物们的呀呀软语。她也不觉得寂寞。
      在一年的逐日节中,黛黛看见瑞婆婆倚在栏杆旁,用食指与中指夹着酒壶,对着远方渲染了半边天的烟火,沙哑地说:“百生园里时间流动地太慢了。”那时小小的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长大以后她走出了百生园,才明白百生园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是不同的。

      柯维尔是个不夜城。听说在其他国度有宵禁这种制度的时候,柯维尔人一脸不可置信。“哦,天哪,晚上怎么能不出门喝喝小酒听个小曲呢。”由于雾驱的迟,劳作一天后,他们总觉得晚上生活才算开始,没有了夜生活,仿佛生活也没了动力。毫不夸张地说,柯维尔的晚上的天空比白天的更加明亮,更加辽阔,更加难以触及,星云缱绻,倒映着柯维尔的灯光。奇怪的是,尽管比起太阳,月亮更像是他们的守护神,轮廓清晰,月光迷人,柯维尔人却更崇尚太阳,这一点倒是和其他地方的人无甚区别。
      芒司山脉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天气稍热,会有潺潺雪水绕过百草,爬过石壁,时缓时急,从山顶淌至山脚,汇成安提斯河,以贵族少女矜持而又美好的姿态,穿城而过。夜晚,柯维尔像是佩戴着一条富有光泽的缎带,那是因为安提斯河两岸的灯火彻夜长明。由于河水裹挟着雪上的清冽,众人喜欢凭栏戏水,不论白天黑夜,安提斯河畔是柯维尔城最繁华地带,只是夜里的安提斯河总要更美上一些。
      河畔搭了许多架子,歌姬身着美丽的橘色纱裙,身姿婀娜,合着粗犷地乐音,咿咿呀呀哼着歌,常常是座无虚席,一票难求。但也有雅士喜欢包个厢房,半开窗,时不时探出头来,吹吹挟着脂粉香的晚风,看看美人美景,啜一口清酒,好不快活。
      “今天这位歌姬有些面生呀。”一位身着绛紫色罩衫的少年仰头喝了口酒,故作粗俗地用袖口擦了擦嘴,眼睛一直瞄向窗外,话却是对着小二说的。小二一边忙着为客人上菜,一边恭敬地回答道:“回这位爷,也有些日子没见您来这儿喝酒听曲了。这位歌姬红了有一段时间了,叫克洛丝,人美歌美性子也甜,要不要待会儿让她上来为您独唱一曲?”
      少年扬起眉毛,碧绿色的眼珠如同狡黠的猫,闻言看了眼身后的人,笑道:“不必,今晚我大概是没那个福气,改天,改天一定要和这位克洛斯认识认识。”
      待小二离开关上了门,少年将酒杯向后举至身后人的嘴边,摇头晃脑,“琉尼斯,你也来一口。这抠门的老板,这次竟然肯拿真的藏品招待我们了,真难得,不过可惜,只有这一壶。”
      琉尼斯微微低头,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并未接话。
      “你这小子,真是滴酒不沾呐。有谁知道我们堂堂地侍长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是个喝不得酒的人。”少年嗤笑一声,并不介意,一仰脖子将酒杯中剩余的酒饮尽。
      “殿下,小的怕的东西多了去了,这酒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而已。倒是您,少喝点吧。明天一早还得去陛下宫里候着,这下可不能再睡着了。”琉尼斯依旧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两眼似乎放在少年身上,却又每次和少年打量的视线错开。
      少年抓了抓头发,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琉尼斯,你可越来越不可爱了,还是说,和别人说的一样,像你这样身体有缺陷的人,心理也会残疾了?”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的眼睛攫住琉尼斯的,琉尼斯缓缓对上少年的眼睛,眼神平静如水,面对这极致的羞辱面不改色,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似的,半晌,缓缓开口,“殿下,您言过了。”
      “噗嗤,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喜欢你了。小时候,你听到这话,会激动地扑上去和人打作一团,你小小个的,最后鼻青脸肿的。什么时候你变成了这幅样子?”
      “殿下,琉尼斯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
      “是是是,个子都快比我高了。”少年打断琉尼斯,挥了挥手,将视线转向窗外,“琉尼斯,你觉得这位克洛丝小姐美丽吗?”
      琉尼斯随着少年的视线望去,眼神从歌姬的脸上快速扫过,“比一般人美些。”
      少年轻哼一声,“在我看来,你比她美多了。尼斯啊尼斯,这张脸真是被你糟蹋了。”

      范迪亚大人前段时间刚刚升迁,当上了左辅大臣,今天上朝又受了陛下的赏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下朝后和同僚约着一同把酒言欢,直至深夜,方才带着一身的香气与酒气,脚步虚浮地从红馆中走出。身后众同僚皆挂着谄媚地微笑,不停向他鞠躬道喜。范迪亚大人仰天大笑,摇着头说,“你们太客气了,你我同为陛下的左膀右臂,并无差别。今日我有幸得到陛下赏识,他日你们之中定会有人成为陛下眼前的大红人呐。”
      “您所说极是,不过,像左辅大臣这样胸怀宽阔之人,却是百年难觅呀。”劳雨大人意味深长说到,眼神缓缓在众人脸上逡巡。余者神色各异,当范迪亚大人拍了拍劳雨大人的肩膀,众人这才又笑了起来,心照不宣。
      “左辅大臣,您慢走。贵府离这远着呢,您可要当心呐。”劳雨大人接着说道。
      范迪亚大人在众人目送的眼光中坐上马车,撩起袍子上车前,听到这句嘱托,一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地意气风发,“你也太过小心了,每次都这么叮嘱一句,我却从未出事过。近来博纳王朝太平的很,我看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皇城脚下更安全的了。”
      “是啊是啊,这太平观景也离不开大人的功劳呐,当初陛下就是看出您治理有方,这么多年才一直十分器重您不是。”有人见机附和,果然,范迪亚大人一听这话十分舒心地笑了起来。
      “非也非也,小心使得万年船,尤其。。。”劳雨还想说,却被范迪亚打断,他谦卑一笑,退至一边不再多言。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不必远送。”马夫替范迪亚掀起帘子,范迪亚臃肿的身子消失在帘子后,众人却仍未散去,而是留滞在原地,目送范迪亚大人的轿子远去。他们谈论着今天克洛丝唱过的歌,谁碰到了她的小手,又适时地表达了对官运亨通的向往,方才上了马车各回各家去了,当他们从红尘帐中醒来,惊悚地发现出大事了。
      话说这范迪亚大人正闭目养神,他年纪也快五十了,许是多年的惬意生活从里到外把他泡烂了,不过放纵这么一晚,他已累极,头昏昏沉沉地,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耳边是熟悉地马蹄声,他隐隐约约地想起劳雨的告诫,思及劳雨的谨小慎微,他想起劳雨比自己年轻些,却像只乌龟做什么都缩头缩脑,生怕枝节横生,就他这样,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位极人臣,他不禁嗤笑一声,没想到这一笑,倒醒了。
      一睁眼,冷不丁对上对面人泛着寒意的目光,他也算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并未惊呼,很快意识到自己仍身处马车中,只是听不见踢踏声了。范迪亚绷着脸,“你想要什么?”
      那人一张脸隐在黑暗当中,只一双眼睛如同狼眼,亮的怵人。范迪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猎物,而那人是一匹凶狠的狼,它不曾露出它的獠牙,那意味着它觉得他只不过是一个玩具。
      “你是来要我命的。”
      范迪亚耳边风声呼啸,隐约有野兽嘶鸣,凉意从心底深处顺着他的筋骨爬进他的心里,他猜到了他现在身处何处,可悲的是,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他人,没有人会来救他,没有人听得见他的求救。
      “谁要杀我?”范迪亚突然瞪大眼睛,“是四皇子?”
      除了风声,没有人回答他。范迪亚控制不住颤栗起来,他还不想死,如果死了,他精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名利付诸东流,他还不曾享受够这极致的荣华富贵,他舍不得死。
      “你是五皇子派来的吧,饶我一命,求你了。我发誓,我一定会力保他当王储的,五皇子根本是个草包,他不过是血统尊贵了些,但的确是四皇子更有能力啊,以前是我瞎了眼,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四十岁才得一儿子,我要是没了,我们家就毁了啊。你要什么,说,我都给你,钱,女人,应有尽有。”
      那人还是一言不发。
      “杀了人,总会留下痕迹的,何况我是陛下的宠臣,极受陛下信赖,你们以为随便杀一个大官是这么容易的吗?我告诉你。。。”话音未落,头已落,范迪亚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
      那人放下汩汩流着鲜血的利刃,伸手阖上范迪亚的双眼,沉默不语。一声惊雷,随即而来的闪电照亮了那人的脸庞,赫然是琉尼斯,俊美而又刚毅,明明有着天神般的面容,却有着撒旦的杀气,纠结矛盾的气质与皮囊,让人不寒而栗却又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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