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引诗情》路夕珐

7、相见欢二

　　又陆续有几个人唱了歌，不知是谁提出了玩游戏。
　　我没做过的事。
　　陈陌目光沉沉地看向谷诗，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我没去过北京。”谷诗的助理秦空。很多人都去过北京，于是很多人都喝酒。
　　“我没有哥哥或弟弟。”司意晚和另外几个人都有兄弟，只好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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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放不开，问的都是平常的问题。
　　突然Qearl端起酒杯对着Louise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开口说，
　　“我没有和女人发生过关系。”
　　一片哄堂大笑，Louise尴尬地干了一杯酒，几个已经结婚的男同志也不免躺枪。
　　陈陌忽然开口，“我说一个，我没有和别人交往过。”他说完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微笑地看着大家。基本上所有人都有过交往的对象，所以大家动作一致地拿起了酒杯，陈陌余光看见坐在身边的女人一口喝完了杯子里还冒着沫的啤酒，然后神色平淡地再次斟满放在一边。
　　轮到司意晚，司意晚狡黠地看看谷诗，又看看陈陌，清嗓道，“我没有和不喜欢的异性十指相扣。”她的问题很是拗口，有很多人乍一听没有明白，但是仔细理解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十指相扣是一个非常暧昧亲密的姿势，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和没有感情的异性做这样的动作，所以喝酒的人只是寥寥，谷诗面无表情地看着司意晚，刚才陈陌拉她的手她都看到了，好一个鬼丫头。
　　司意晚微微一笑，看向陈陌，陈陌没有动，他没有喝酒。他没有和不喜欢的异性十指相扣过。
　　“我没有抱过我不喜欢的女生。”
　　谷诗听到后眼睛亮亮的，看向对面的人。黎云尚像是在思考的样子，然后他自嘲地一笑，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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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诗淡淡地停了几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刚刚收到消息，9点整，财经频道将会播出我们的广告。”Louise把热闹的气氛打断，举着手机说道。
　　墙上的时钟正在向9点的位置挪动，靠电视近的人伸手按了开关，几番调整找到了财经台。
　　一行人屏息凝视屏幕，过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电视机和前两次一样暗了下去。还是相同的狐狸幻影，不同的是狐狸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而后是童话里熟知的台词，“Mirror mirror，who is the most beautiful woman in the world？魔镜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镜子寂静无声。
　　一个女人出现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背景音乐盖过了交谈的声音但是显然看得出来，女人是众人的中心，几次推杯换盏，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流淌着靓丽的光彩。接着画面转到人生喧闹的夜店，另外一个身姿热火的女人在台上跳着热辣的舞蹈，细看来没有过分的浓妆艳抹，可是脸上妖娆天成，和着地灯，帕灯，成像灯的流转，俨然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上海的南京路，身着开衫牛仔裤，头发迎风招展的女人进入视线，她穿过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美国的百老汇，紧身背心热力短裤，身材性感的女人沿路东行，她引得路人们纷纷回头。
　　两个同样骄傲的女人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得到她们目光的眷顾。
　　香榭丽舍，兰布拉，拉斯维加斯。
　　维亚多勒罗沙，涅夫斯基 ，阿皮亚古道。
　　或华丽，或深沉，或奔放，或含蓄的街道一条一条闪过。街上人群拥挤，而镜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唐人街，然后相遇在熙攘喧闹的街道中心。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同时慢下脚步向对方看去。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然后变小，变圆，最后完完全全地被包裹在狐狸的镜子里。
　　魔镜告诉它，她们，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消失了，世界地图的轮廓逐渐显示出来，狐狸幻影冲着观众一笑，再度化成烟雾，从中国上海的方向向世界各地散发，连成细密的网络。
　　地图上浮现出一行字：狐狸精面膜 世界潮陌望出品。

　　一只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电视被关掉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男人端起刚放下的杯子，里面浓郁的黑咖啡还氤氲的挥散不去的热气。
　　“黎云尚，你不要喝这么多咖啡啦。”
　　“咖啡有助于思考。”
　　“你和我交谈也可以帮助你思考。书上说，和一个高尚的人谈话……”
　　“我和教授约了4点，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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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有很多年，用咖啡刺激神经，梳理思路。他别无选择。
　　黎云尚打开电脑，调出明天开会的流程资料，抿了口咖啡，专注地打起字来。也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包厢里还是一片欢腾的迹象，大家都沉浸在广告播出的喜悦当中。
　　谷诗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其实她今天喝的不多，她往常的酒量堪比男人，只是有人撩拨，她的心乱如麻。光滑的镜面映照出她如玉的面容，她盯着刚才被陈陌握在手心的右手，片刻后用力甩了甩双手的水珠。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Qearl施施然走了过来。
　　“Qearl，你也来？”
　　“Gu，你真的没有去过美国？”Qearl对着镜子抿唇，拿出口红补妆。状似不经意的问她。
　　“没有啊，之前不是说过这个嘛。怎么了吗？”谷诗微诧，合作几天，她觉得Qearl不是记性不好的人，而以她的大度，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问来问去。
　　“就是觉得Gu和一个人气质很像。”Qearl无所谓地耸肩。
　　“那你肯定看错了哦，我没去过美国，你没来过中国，我怎么会想你的朋友呢？”
　　“实际上，不是朋友，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照片？Qearl每天如此之忙，怎么可能会有一张照片根植在她的记忆里这样深刻？以至于连从未有过交集的人都引起她的猜测。谷诗感觉到再问下去也会有很多不方便，便缄口不语，想要走出去。没想到Qearl再次开口了。
　　“Gu，你认识Li吗？我的老板。”
　　谷诗轻侧过头，风轻云淡地回答，“那么有名的行业精英，谁不认识？”
　　Qearl看着谷诗远去的背影，随着人的远去，显得越发清瘦和小巧，可是又那么独立而骄傲。
　　其实不太像，可是为什么她看到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一个抬头望天的倩影。
　　谷诗并没有马上返回包厢，她倚在走廊稍偏僻的一端，玻璃窗被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暖风从外面挤进来，柔和地吹拂着她的发丝。
　　窗外是明明灭灭的灯光，她不想再去想什么，可是曾经很多人，很多话，一瞬间全部涌进她的脑海。
　　“你的英语讲的很好。”
　　“你很像一个人。”
　　“你认识Li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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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巧，我是在等你。”
　　“如果你选，你会选谁？”
　　“你想看的，将来我都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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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诗，黎云尚出事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再见到黎云尚。”
　　“你们老板对你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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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眺望楼下得车水马龙，长长的车灯蜿蜒如河，可是她的内心突然像河底翻腾的泥沙。
　　这未来无期无定，她要怎样，才能不再受爱的伤害？
　　谷诗沿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移动脚尖，走廊前方的拐角处隐隐有女人的声音。本来陈陌选的包厢的位置就比较偏，图的是个安静，走廊的尽头就更为僻静，一般很少有人到那里。
　　谷诗安静的听了几秒钟，不像争吵，反而是咿咿呀呀暧昧的交流。她脸上一红，扭头就走，可是手机铃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是陈陌的来电。
　　谷诗急匆匆地按了挂断。可是后面有叫声传来，“谷……诗？”
　　谷诗脚下一停，只见后方一个搽着浓重脂粉的女人正看着她，超短裙堪堪遮住腿根，上身轻薄的衣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一个略显暴发户气质的老男人紧紧贴在她身后，一双粗糙油腻的手游走在她的前胸，想把她正面扭向自己。
　　谷诗胸口一阵恶心，再次扭身想走，却再一次被叫住，“谷诗，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李芊啊。”
　　“在这里遇见，好巧啊。”谷诗尴尬的笑笑，指了指他旁边的男人，“你男朋友啊？”
　　“开玩笑吧，我客户，出手特大方。”李芊用手攀住男人的肩膀，把自己的正面送向他的手心，还配合地扭动腰肢。“哎，你也在这上班吗？嗯……从来没见过你呐，你的生意怎么样？嗯……轻点……”
　　“没有，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同事聚会。”谷诗偏转身子，“朋友来电话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她急急地往回走，身后的声音不断放大，还有一些粗俗下流的言语，谷诗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迎面撞上了走出包厢的陈陌。
　　很久很久的以后，谷诗依旧忘不了这个晚上，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明白，原来生活从没有对错可言。可是恰恰因为命运对谁都不公平，它反而是公平的。就像那一刻迷失在金钱里的李芊，就像那些年迷失在爱情里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