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引诗情》路夕珐

6、相见欢

　　HE的大厦座落在金陵路地东段。
　　东方明珠的身旁，万国建筑群挺立过了几百载春夏秋冬。夏日烈阳，古老恢宏的建筑有着独特的年代沧桑感。有人说，上海是个包容的城市，因为有太多的人曾在这里驻足游玩；也有人说，上海是个狭隘的城市，因为那些人往往来去匆匆，不曾真的被这里接纳。
　　他是要黯然离去，还是寻找到珍贵的礼物，从此安慰平淡地在这里过完一生？
　　黎云尚看到了太阳西斜，穿透云层，地上建筑的影子逐渐拉长。就像斜二测画出的物体，虽然各有不同，总是指着同样的方向。
　　他是要循着原有的道路永不回头地走下去，还是和善变的影子一样，随光亮而不断改变？
　　黎云尚把自己埋在宽大的老板椅中，神色平静地翻开了HE最新的财务报表和市场数据。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起身，拿起披在椅子后面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没有关紧的窗子透过一阵午后的风，吹动了桌子上刚被放下的文件。“哗啦”，只一声，文件又回到了封皮那一页。助理进来关上了窗户，屋子里静静的，好像不曾在那里，坐过一个深思着的男人。

　　“‘刺猬法则’来源于西方一个寓言故事。
　　“在寒冷的冬天里，两只刺猬要相依取暖，一开始由于距离太近，各自的刺将对方刺得鲜血淋漓。
　　“后来它们调整了姿势，相互之间拉开了适当的距离，不但互相之间能够取暖，而且很好地保护了对方。
　　“心理学家总结得出，人与人之间其实就像是相互取暖的刺猬，只有适度的距离才能更加和谐地相处，以至于不被彼此刺伤。
　　“就像俗话说的‘距离产生美’。
　　“保持距离感，设置的是物理距离或心理距离，而不是感情距离……”谷诗在手机上翻看今天公众号推送的文章，身后的摄影棚里吹出人力鼓动的大风，最后一场拍摄顺利地进行着。
　　“谷总监，到你了。”
　　“哎，来了。”谷诗收起手机，到影棚里换上服装，简单地让化妆师补了一下唇色，按照台本开始了拍摄。
　　陈陌静静地立在一边，看着谷诗，Louise，摄影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工作，几人的对话时不时传进他的耳朵，中英参杂。
　　阳光照在谷诗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散发着蜜色的光泽，那是和Qearl全然不同的美丽。
　　美人筋，蝴蝶骨。
　　偏生是这样微小的细节，无端在人心里激起一层层的浪潮。
　　陈陌无声地笑了。
　　谷诗的镜头很快拍完了，技术人员还在进行紧张的动画合成与PS。
　　“各位，我们的广告拍到今天，用个名词，算是杀青了！第三期广告的推出时间就在几天，甚至几小时后！我真的非常欣慰，也非常感动，代表公司向各位表示感谢与敬意！今天晚上我做东，请各位小聚一下！你们看怎么样？”陈陌很少说这样多的话，也极少这样激动和随意。一行十几个人都被这种气氛感染，一下子也顾不得礼节了。纷纷议论起来哪家的饭好吃，哪个KTV服务态度好。
　　“谷诗，和我们一起吗？”陈陌看了看静立不语的谷诗，微微一笑。
　　“陈总，我晚上还要和晚晚……”谷诗的手在风衣里握紧，她本能地在逃避，只是不知逃避什么。
　　“没关系，朋友一起来吧，我堂堂总裁还请不起你朋友的一顿饭吗？”陈陌和煦地拍谷诗的肩头，就像个，当久了的哥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打电话给她。”谷诗抬头，身体却向右挪去，不露痕迹地躲开了搭在她肩头的手。顺势拿出手机，动作连贯的拨出号码。
　　陈陌低头看看堪堪被躲开的手，默然不语地收回了口袋，继续和大家说笑起来。目光却扫向走去一边的女人。
　　他看不透她。
　　可是南国红豆，谁不想多多采撷？
　　最后大家决定去城中心的KTV唱歌。谷诗心里是不大愿意的，又经不住大家的拉扯，只好同意。
　　出了影基，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挤上不同的车，谷诗被落在了后面。
　　“谷诗，上车吧？”陈陌站在雅科仕旁边，拉开了副驾的门。
　　“不用了，一会儿晚晚回来，我们说好了的。”
　　陈陌也不再多说，只是合上车门，转过身来面相谷诗，“那我陪你站会儿，现在社会上还是比较乱的，免得你徐娘半老，也可能被劫色劫财。”
　　谷诗忍俊不禁，随意靠在陈陌旁边的车门上，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开起了玩笑。
　　马路的那头停着一辆黑色的总裁，线条凌厉的车身，颜色柔和的外漆。除了法国，谷诗最钟意的国家就是意大利。
　　车里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身材瘦削的女人斜倚靠在轿车上，发丝在空中舞动，她笑着对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他松开了扣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升起车窗，总裁迅速消失在马路上那条流淌不止的河流中。
　　司意晚很快到了。
　　“陈总，谢谢你关心谷诗。”
　　“我应该做的。”
　　“那……你在前面开路？我带她。”
　　“听你的，我们这一行，想来遵循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司小姐请。”陈陌非常绅士地在司意晚车们前伸出手表示请上车。
　　“陈总，和我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谷诗的朋友嘛。”司意晚大大方方地上了车，打开了副驾的门。
　　谷诗再度回头，上海的繁华街段，玛莎拉蒂随处可见，可是就刚刚不经意瞥见的一眼，她突然觉得，总裁的气场，只有一个人撑得起来。可是那辆车已经不知所终，她也无处再寻觅到适才那一瞬间疑是故人来的错觉。
　　她上了车，后视镜里刚才停留的地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车里的冷风阵阵吹向谷诗，她抬手把风力调小，车里一下子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
　　“哎，我说，你们老板对你不错啊。你看长的呢，又是一表人才。能力的话，开这么大公司就不说了。我怎么感觉，他……”司意晚咂咂嘴，不怀好意的笑着，一副八卦的样子。
　　“他那是关心下属，你想这么多干嘛。”谷诗看向窗外，眉眼间的光泽不觉暗了几度。
　　“喂喂喂，我这可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别装糊涂哈，我这一眼都看出来了……”司意晚空出右手去揉谷诗偏转的头。
　　“什么终身大事啊，我现在的任务就只有两个，第一是好好推出我们的新产品，第二就是看谭临把你顺利的娶走，你们幸福地生活。”谷诗伸出手指比了个二，在司意晚面前画了个大大的圈，“终身大事什么的，都要靠边站。”
　　“你什么时候转型了呐？以前是谁嚷嚷着……”司意晚突然闭了嘴，手握紧方向盘，一个急刹车停在红灯下。等绿灯亮起，她再次踩紧油门，“谷诗，我和谭临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折磨纠结这么多年，好在现在终于有个善终。可是人生有多少人值得付出这样沉痛的代价，又有多少年岁经得起这样漫无目的的消耗？你……”
　　“不用说了，我自有分寸。”谷诗挥挥手，把整个人都靠在了副驾上。

　　几个人弄了个包间，成年人的往来自然和小孩子不同。同事间的聚会，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礼仪上的约束。几瓶啤酒下肚，众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嚷嚷着要Louise和Qearl表演一个法式深吻，两个人也不做推辞，真的走到前面热烈地吻了起来，这个吻足足有两分钟，参杂着液体的啧啧声，还有两人喉间逸散的难耐的呻.吟。在场的虽大多是青年单身，怎么着也是见多识广，倒不至于怎样，只是一起起哄叫好。
　　算是一个暖场过后，大家的胆子又涨了几分，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句“谷总监唱首歌！”大家见到的很多都是工作时的谷诗，这样放松的场合，怎么可能不想听才貌双全的她的歌声。
　　谷诗也不推辞，只是拉起司意晚，“我要她和我一起，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司意晚唱歌跑调她是知道的，但是闺密之间，总是这样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司意晚脸腾的一下红了，她眼珠一转，笑道，“我唱歌不好听，不过……大家想不想听你们陈总唱歌？”
　　其实大家心里都是想的，只是没有敢提出来，现下司意晚开了这个头，一行人便竭力怂恿开来。
　　陈陌摆手示意安静，眼睛望向谷诗，似是一种邀请，谷诗暗暗使劲握了下司意晚的手，面上笑着应道，“我的荣幸。”
　　hey~我真的好想你，
　　现在窗外面，
　　又开始下着雨。
　　眼睛干干的，
　　有想哭的心情。
　　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
　　如果没有你，
　　没有过去，
　　我不会有伤心。
　　但是有如果，
　　还是要爱你。
　　如果没有你，
　　我在哪里，
　　又有什么可惜？
　　反正一切来不及，
　　反正没有了自己。
　　……
　　男人低沉的嗓音和女人干净的声线久久环绕，这样熟悉的旋律，这样简单的歌词。可是唱出来却总有着涓涓流淌说不尽的心事。
　　司意晚心头微颤，抬眼去看谷诗，可是谷诗眼里，是墨一样平静的漆黑。
　　一曲终了，陈陌拉起谷诗的手谢场，而后是经久不断的掌声。
　　陈陌侧过眼眸去看谷诗，这个女人，她的歌声里，为何有如此多的动情时分？又是谁，可以唤起她此般痴痴怜怜？
　　坐在座位上，陈陌还是没有松开手，手心里的的温度，忽然之间好想有了燎原之势。谷诗轻轻地挣扎，试图把手抽回来，陈陌却加大了力度，手掌微移，成了十指相扣的样子。女人不安分的小手终于停下不动，陈陌再次转头，谷诗笑着看向正在打趣的两个同事，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