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 翻译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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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是统治阶级维持统治的工具，马克思诚不我欺。
这是苏晴研究完这世界的法律和监狱的感想。
这世界的监狱当然也不承担改造人的职责，监狱里拉帮结派性侵暴力病故意外身亡什么都有。反正，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再犯罪率很高，很多都出现了精神问题，而且档案上还会留有污点影响前途——当然，这有个担保法，如果有那些有社会影响力的人做担保，这个污点是可以消去的，如果没人担保……那就凉拌吧。
被传承者吉拉在狱中分尸吃掉的受害者，他犯的罪其实非常轻微——他在为女友过生日派对时，错误地在没有购买版权的情况下唱了一支歌，还把派对视频上传到网上。于是他被以侵犯版权为由控以十万通用点的罚款。但是，他一时之间交不出这么多通用点，于是自愿以一定时长的监和谐禁作为代替处罚的手段。当时监狱人满为患房位紧张，狱方便将他和吉拉关在一起。然后……没有然后了。
如果把这社会主张宽容忍让的一方定为圣母派，把主张冷静理性的一方定为冷漠派，那么，苏晴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个社会里，圣母派的声音会占绝对的主流了。
因为，他们的话才是最适合这个社会的言论啊！圣母派说的如果把他们送进监狱里，是毁了犯人一辈子，要给犯人宽容谅解和改过自新的机会，这真的，就是实话啊！
这个社会本来就既不公平又不正义，圣母派只不过是用爱与包容强行糊上一层美丽外衣，缓和冲突和矛盾，让这个社会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残忍。如果按冷漠派的想法来，结局只能是撕开这层假面，暴露一个血淋淋的现实——这社会的法律，本来就既不保护弱小，又不制止侵害。
在压根就没有对暴力伤害进行程度界定的前提下，所谓的严格执法，本来就是一种来自外界的伤害。如果当真对传承者内部的犯罪进行管束，那么，只会证明一点——这并不能让传承者处境变好，也并不能减少他们所受的伤害。他们已经被完全合法合理地从出生开始就把一辈子都毁掉了。制止了内部的暴力，外部的呢？真心想要改变首先从教育和法律开始就要动刀，对这个社会动刀。不对社会做手术，先对他们做手术，那只会发现，你什么都改变不了，除了把更多人推进深渊之外。
冷漠派既然不关心社会本身的问题，只对传承者进行单独理性冷静的考察，那么只会得出一个结论，传承者是渣滓，只会倾向于将他们驱逐隔离抛弃。这样直接暴露和激化社会矛盾的选择，当然会被人极力制止。哪怕这制止言辞看起来再荒谬再可笑违反常理，对这个社会而言，也总好过真正正确的结论——在不公平正义的赛场上，要想追求公平正义的比赛，那除了把赛场变得公平正义，别无他想。
只是，在得出这个结论时，苏晴内心的违和感，也越来越重。
这样严苛的法律，看起来首先是对这些以贵族自称的人进行约束用的。对平民而言，这种法律基本等于百分之百的找茬，大家都不可能遵守的法律，定得再详细也没意义。而就是对这帮贵族而言，这样的法律也算得上苛刻了。但判例法又让严格的法律在富人面前成为笑话。只要有律师，这样严苛的法律在富人面前就是形同虚设，这个法律看起来并不是拿来约束有钱有势的人的。也只有穷人得忍受着严苛法律的约束，也只有贫穷而又拥有知识的人能完美回避触犯这样严苛法律的可能。富人无所谓回避，蠢人不知道要回避，只有聪明的穷人能在严苛法律界定下安分地生活，这个社会也正是对这样的聪明人监管最严，防备最重。
起初在苏晴的想法里，这种聪明的穷人当然是平民的一种，可这个世界的平民被认为很蠢，她表现得聪明都会让人意外，被划分进贵族的行列里。相反，那些动辄以贵族自居，以遵守这样严苛法律为荣的聪明人倒是很符合这样的情况。一方面，他们以生为贵族为荣，在论坛聊天里自然而然地使用贵族平民这样的词汇区分自己和他人；另一方面，在翻阅论坛时，苏晴意外发现一个毁三观的帖子，就是抱怨老有那种帮忙找干爹的广告贴出现在论坛里，影响阅读体验。那贴楼主抱怨道:“我不知道这种广告的受众到底是谁，就算真有贵族穷到要找平民包养来还学费贷款，那也别在这种公众场合发这种恶心玩意！”
等，等等，这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到底谁是贵族谁是平民啊？苏晴又仔细翻了翻学校论坛，再变化关键词搜索，然后更惊讶地发现，嗯，虽然这帮人一口一个贵族地称呼自己，但为了上大学而欠下高额学贷还真是普遍现象。贵族不等于有钱有势为所欲为，甚至还沦落到要卖身的程度，这，还是贵族吗？
苏晴忍不住重新回想贵族这个单词的定义:出身于非平民区域，身上没有平民血统，受过良好教育，全面优秀于平民的人。通常用在与平民做区分的语境中。当初她直接把这个单词翻译成贵族，嗯，强调血统和出身，强调比平民优秀，翻译成贵族，没毛病。在之后，她就一直把这个单词对应成贵族。而平民这个词则是在一个意为“普通”的词上加上一个代表“xx人”的后缀，也就是平民的定义是普通人，贵族的定义是血统出身教育都优于普通人。
而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思考，苏晴才发现，她翻译的这个词，和她概念里的贵族，还是缺了点东西——来自于血脉的特权以及爵位，这是贵族最基本的特征。而在“贵族”一词的定义里，并没有这种东西。造成她持续至今的误解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意外遇上了符合她心目中贵族概念的莎蒙和菲斯瑞奈，而她们形容自己和他人的，也是用的同样一个“贵族”的单词，这就使她混淆了“贵族”和她概念里的贵族。唔，按照“贵族”这个单词的定义，她们这样称呼自己，也并没有说错。根据目前她所了解的这个世界的现状，如果要把“贵族”一词所包含的群体和前世对应的话，其实，翻译成“精英”才更为准确。
刚开始的时候，在苏晴概念里，划分精英和平民的是知识和能力，精英理所当然地既不会强调血统，也不会强调出身，这两点都和精英无关。所以，就算通过外挂完全了解了这个词的概念，她还是自然而然地翻译错误，偏移到另外一个词上。
而实际上，在这个世界，出身的地区和父母的血统，是会影响所接受的教育的。如果父母都是平民，就不会理解教育的意义；如果出身区域不同，那就学不会正确的教育方式，一代一代地继续当他们的平民。在“贵族”——现在应该翻译成“精英”了——这个词的含义里，其实最重要的特征就是由出身地域和血脉所带来的接受教育的机会，和由于教育所带来的，属于精英的优越感。即使一方穷到快要卖身，另一方富到可以包养，在穷精英眼里，他还是平民的统治者，是领路人，越穷他越要抱着这种优越感。拿前世来类比的话，大概是落魄秀才看大字不识半个的土财主的感觉吧。
也就是说，这个社会并不是贵族—平民的二元社会，而是精英—平民的二元社会。精英内部会分阶层，平民内部也分阶层，最穷的精英可能会被最富的平民包养——考虑到平民区的实际统治者按这种划分也不算精英，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奇怪。精英优于平民的地方在于教育，而他们本身也因为这种教育而抱持着强烈的优越感，并因此排斥与平民的通婚。精英强调血统，并非这血统会带来什么特权，而仅仅只是看不起没知识的人，和为了钱财委身没知识的人的其他精英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晴又重新搜索研究了半天这世界的血脉贵族和精英的区别。与她之前所想象的不同，至少在表面上，血脉贵族和精英是人格平等的。贵族的爵位主要是一种荣耀的象征，而对贵族的礼仪其实只是单纯表示尊重——在这个世界的人看起来就是如此，就像卑躬屈膝俯首帖耳低眉顺眼这些动作在这个世界就单纯只是动作而已。
这点其实从用词上就可以看出来，精英和血脉贵族用着同一个词形容自己，自然而然地把二者划分进同一个群体。不过这个词在具体使用时，还是会因使用者的不同，而在概念上有所偏移。比方说莎蒙口里的贵族看起来基本是在说血脉贵族，而这帮精英口里的贵族概念就更接近于精英。纵然如此，两者用的还是同一个词，而不做区分。这种划分让精英拥有被认同感和优于平民的优越感，而贵族还要靠精英统治平民，所以并没有在这方面上寻求优势——反正他们已经在法律财产和势力上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对精英的尊重有利于让精英更乐于帮他们打理财产治理国家。
所以，也难怪莎蒙这样轻易地接纳了她，因为这世界贵族本来就乐意接纳精英，而区别精英和平民的只是知识。拥有精英级别知识的她，其实已经跨越了平民和精英的界限。
但这种虚幻的接纳掩盖不了这世界的严苛，平民没有知识改变不了命运，而精英有了知识也不过是活在严格的法律限制和重重监视之下，活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之下。有鉴于此，苏晴决定用一个新的词来形容他们——市民。市民比平民有知识，受尊重，有一点上升的可能，辅助着社会上层统治社会——但他们也只是有知识有可能而已，他们依然是被统治者。他们和这个社会的上层共同鄙视排斥着平民，在下对平民有着强烈的歧视，对上又强烈要求着人格的平等。在表征上，这种傲气和优越感和她前世认知的贵族相当接近，所以一开始她会翻译错误。但实际上，他们非但没有半点特权，还要受到法律的严格限制和来自生活的沉重压力，只能死抱着精英一词，死死将自己和平民区分，来给自己虚幻的安慰。
用一句话说，这大概就是，没有贵族的命，却得了贵族的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翻译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