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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解说障碍(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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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伊莱郑重地提出了请求,苏晴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个话题太大了,你让我从哪里开始啊……”
“那就……先讲一下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吧。我对科别特思想仅有的了解,就只有这两个词而已。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突然这么一问……也很难简单说清楚啊……”这一问还真把苏晴问住了。她脑内预演了一下,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仿效莎蒙,给伊莱发图带文字。毕竟,这个话题的专有名词太特么多了!
现在她和伊莱处于共同学习模式。和旁听模式不同,这个模式下双方可以直接语音交流,也可以进行互动,只是没有录像和回放功能。学习系统里的聊天记录会自动销毁,过后想找也找不到,也难怪伊莱会说这里是最安全的讨论地点呢。
点开光屏,苏晴翻了一下,果然找到一个自动字幕显示功能。查看了一下说明,苏晴确定这个功能是可以自动将语音转化成文字的。苏晴开了字幕,刚开了口:
“要说起共产主义,恐怕……”
字幕显示的却是:
“要说起社区,恐怕……”
什么鬼啊!
苏晴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共产主义这个单词就是在社区(这个词也有社会团体,共同体的意思)这个词加上代表xx学说的后缀而已,两个词其实相当接近。
“你所讲的东西,在我们所在的学习系统的资料库里是没有的,所以这个词被系统判断成你的口误,自动纠正了。”伊莱解释道,“如果你要想让学习系统能显示你所需要解释的,而资料库里又没有的东西,要么你下载相应的学习资料,要么你切到外部去查词。不过,切到外部的同时,你也会落入监控之中。如果你想说什么词,可以用字母拼给我。”
难怪学习系统里连这种绝对违禁的东西都可以讲,原来人家根本不担心你能讲给别人听懂——要听懂那肯定是得有一堆资料讲解的,不然的话你说的词对人家来说都是新词,连拼都不会拼,听进去就是一串意味不明的音节而已。再在脑内预播放了一下用这个世界语言讲述的这个学说的基础内容,苏晴简直想捂脸了:新词太特么多了!
很多概念都是只有学习这个学说才会接触到的词语,虽说也是尽量和旧有词相关了——比方说共产主义如果按照词汇规则来解释大概是“关于共同体的学说”,但还是非常难猜,不像中文好歹是字都认识。再比方说意识形态,整个结构是理念加上一个代表学科的后缀,按词语结构翻译的话,大概是理念学?这个……更难理解是什么玩意了啊。相比之下意识形态虽然也离生活比较远,好歹还能望文生义。
不过说起来,就算在中文里,这个学说所创造的新词,其实对普通人而言也跟无意义的音节差不了多少。虽然这些词用的地方很多,还从小被强制灌输学习,但很多人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能根据字面意思和这个词出现的各种语境累加形成对这些词的模糊概念。就是苏晴自己,也是在长久的被动式灌输、各种信息洗刷三观外加环境影响之下,对此产生了兴趣,才主动去对这个学说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接触的。
“这个学说的东西很多的,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只想知道,这个学说到底主张什么,它所想要建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它会被这样极力封锁?”
苏晴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学说最基本的、最应该提供给大众的东西,可这就触及到了……苏晴觉得,可能是这个学说的软肋所在了。是的,软肋,学说本来就是拿来说服人的,一个学说最不能说服人、最被广泛质疑的地方,说它是软肋,并不为过。
不客气地说,苏晴敢打赌,绝大多数人唯一听懂的关于这个学说的东西,就是这个学说对于未来的许诺,对未来社会的构想,并因此对它产生强烈的质疑。至于对于这种质疑怎么回应,苏晴表示……抱歉……这个未来……我也不相信啊!
不过反正她从来也不是被这个学说对未来的许诺所吸引的,而是被它对过往人类历史的缜密精妙直击本质的分析总结和理论概括所折服的。于是现在问题就来了:这个学说本身就是一环扣一环的,它是由一个概念开始讲述,自然而然地引出下一个新的概念,这样一层层阐述,一层层解说,逐渐说服读者接受最后的答案。如果要阐述它最终所要构建的社会,那么得从最开始讲起,从劳动创造价值和商品交换开始讲解,抽掉一环都可能导致这些本就生涩的概念变得更让人难以理解。就像数学,不循序渐进地教你前面的知识,上来就给你一个三重积分计算题的答案,那你肯定得一脸懵逼,这啥啊,为啥啊,怎么出来的啊?要说明这个未来为什么能实现,还得上辩证法和矛盾论——难道她还真得把整本的马原加马哲都讲给伊莱不成?
更何况,就是苏晴自己,对这个最终解答,也是充满怀疑的。
苏晴算是明白这个学说为什么能整个被抹除了,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需要系统性学习才能理解的学说。要理解这个学说,不单要从头到尾看完整个的论述——不能跳,就像你不能跳过导数去学微积分一样,还得了解学说之外的东西——也就是历史。历史和现在,或者准确地说是历史的成功和现在的成功,才是这个学说的最大吸引力所在。
只要有遵循这个学说并成功的国家存在,人们就会有动力去了解去追寻这个学说的一切,哪怕它再枯燥再难懂。前世苏晴会接触这个学说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个逆境中崛起,一跃成为地球两极之一的曾经的超级大国,那个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奇迹般翻盘主角光环亮瞎狗眼的政党,不单单是成功,还是绝地反杀天元突破般的成功。这让这个枯燥无味的学说有了致命的吸引力,让更多人愿意去探讨去寻找成功的答案。苏晴也是在接触了足够多的讨论之下,才逐渐对这学说产生了兴趣。
“我想……我至少能回答你一个问题。它之所以被封锁,是因为它曾经成功过,而且是非常辉煌的成功,还是自逆境之下爆发出恐怖潜力的成功。不曾成功的学说,是绝不会招人畏惧,极力封锁的。不可复制、机缘巧合之下的成功,也不会如此遭人忌惮。它是能给弱者以翻盘希望的道路,只要还有成功的先例在,这个思想就会像幽灵一样盘旋。”
“所以,科别特是因为这样,才被抹消的吗?”
“把一整个国家从地图上、从历史上彻底抹消,而且从地图上看这个国家还不算小……这样大的动作,恐怕只有足够的危机感,才能引发。即使对方已经十分弱小,弱小到能整个从地图上消失,还要对它如此忌惮,极力抹消它的影响……那只能证明一点,就是即使弱小到这样的程度,它还是有翻盘的可能。之所以会这样认为,只能是因为,它就是在极端弱小的情况之下,翻盘过。”苏晴边说边回想着前世的历史,历史里失败的学说、失败的帝国王朝从来就没少过,可像这样被视为污染、极力迫切地要污蔑消除的,也只有这一种思想。而这世界则做得更甚,连一整个国家都抹去了。苏晴想着,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而且,它翻盘了,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
“非常显而易见地,它曾经成功过,而现在失败了。但它并不是第一次失败后就失败至今的,否则,人们也不必对它如此防备了。”
“第一次翻盘在大家都没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危险性,都不认为它能成功时,它成功了,耀眼得像一颗流星,然后陨落。如果光是这样,人们会认为他们已经战胜这种学说了;如果这个国家持续地失败下去,人们会渐渐放松对这个学说的警惕。因为这个学说的劣势非常明显,它很难懂,泼它脏水非常容易,长篇大论的解说不如一句它是魔鬼,是宗教,是画饼,是骗人,是洗脑的东西容易让人接受。就连我的国家,也有不少人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如果它这样一直衰落下去,衰退到人们可以将它从地图上抹消的程度,此时人们不必将它封锁,只要持续地拿它的失败羞辱它就行了。”
“所以,必须还有第二次。在这样持续衰落、失败的危险状况下,再次绝地翻盘,然后,再次失败。而这回,人们绝不会掉以轻心了。他们抹除了这种思想,抹杀了相关词汇,甚至抹消了这个国家。他们对它报以高度地戒备,不敢再让普通人知道还有这种思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需要做到这样的程度。”苏晴说着,脑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这样的翻盘必然不会是和平的,绝不会有人允许这样的翻盘和平地出现,这翻盘必然在战争中实现,而且是世界性的战争。也就是,三战。”
之前莎蒙说的落后国家和发达国家打起来的三战让苏晴很是莫名其妙,这是怎么打,难道不应该是分分钟被殖民的结果?粮食倾销都挡不住,还有那个勇气去打生打死打到人口折半?但是如果加上消失的科别特就能解释得通了。虽说在和平年代日常被抹黑,但在社会动荡政局不稳粮食生产被破坏让许多人活不下去的时候,共产主义学说可是战斗力爆表的。这个学说会告诉他们,他们活不下去是谁的错,告诉他们需要联合起来抗争才有活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用想吗?
苏晴正思考着,被她遗忘很久的地图弹了出来,【调查三战】任务的进度条一阵跳动,最终定格在18%的位置。
【你提出了正确的思考方向,请寻找足够的证据验证你的猜想,以确认猜想与现实的相合程度。】
猜想被系统认可,并没有让苏晴感觉到有多高兴。直到这时,苏晴才意识到,系统发给她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任务。继续下去,可能会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禁忌。或者,不如说,她存在于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在触碰这个禁忌了。而系统的目的,虽然依旧暧昧不清,但要她搞事的趋向,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正想着,她听见伊莱充满迷惑的声音。
“所以,这个学说,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