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五章 捆绑 ...

  •   再次见到伊莱时,是在学习系统里——也就是说,可以聊一些危险的话题。这一天都快把她憋死了,只有和伊莱说话,她才无须顾忌。伊莱说她迟早会和他一道,还真没说错。
      伊莱低着头坐在虚拟场景的长椅上,苏晴看不出他的情绪。
      “对了,我们有多少聊天的时间?”
      “聊多久都可以,我今天有点太出风头了,坎迪斯建议我回来陪你。以他的话来说,那些找我联系的造星公司和传承者组织都可以日后慢慢联络,但重要的日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大概还会无比遗憾地宣布我因为个人原因而不能继续演讲,而他会尊重我的隐私为我的情况保密——甚至,他没准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可是,你知道,继续下去会面临什么吗?”苏晴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怎么知道的?”伊莱反问。
      “因为我今天……”
      苏晴大致解释了自己今天的遭遇,当然隐去了外挂的提醒,只说自己差点被灌下药品,随后从茜丝莉的话里发现异常。
      “看起来你和莎蒙相处得很好,甚至能让她为这件事情行动。”伊莱的关注点却有点偏移。
      “呃,其实她还挺讲道理的,就是,”苏晴停顿了一下来思考怎么翻译三观这个词,“看世界的角度和我有很大不同。总的来说,还是能和平共处的。”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也遇到这样的遭遇吗?”
      “……不然呢?”
      “然后你就谎称要向我告白,来让坎迪斯帮忙联络我?”
      被伊莱这么直接点出,苏晴有些不太自在:
      “这不是最合理的解释嘛。”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你等于和我绑在一起,在外人眼里,我出了事,你也会连带被牵连?”
      “……”她还真没想过。
      “可是,总没办法眼睁睁地……”苏晴小声道。
      “在你的道德观里,这似乎是很难接受的事情。但是,服食娱乐性药物也好,还有后面的可能出现的身体交易也好,在我们社会里,并不是什么严重事情。而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自己。”伊莱淡淡地说。
      “但是,不是所有的牺牲都会有价值的啊!”苏晴忍不住反驳,“你把自己送进别人的掌心,别人可以任意对你揉捏为所欲为,然后呢,你还能做什么?”
      “你不了解我经历了什么。纵然前面是一条死路,我也只会一去不回。但你本来可以不和我一道的。我们昨天才认识。”
      伊莱站了起来,走到一边,看着虚拟场景的天空,他的声音有微微地颤抖:
      “现在你自己把自己和我捆在一起了。明明……这是你和我分割开的最好机会,你和我接触还不深,又获得了莎蒙的赏识,而我也在做我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就此分开,各做各的,我会往死路上一路狂奔不再回头,你也有你的未来。明明就此和我划清界限才是最聪明的办法。虽然我说过你迟早会和我一道,但你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预想,连莎蒙那样顽固的人你都能征服,凭着这样的能力,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然后你愚蠢地把自己和我绑在一起,和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绑在一起。”
      “可能,这就是本能快过理智吧……”苏晴小声地说道,“看到有人要跌倒,会下意识地扶上一把,即使这一把会把自己拉进深渊……但即使重来一遍,还是会下意识这样去拉那么一把。”
      “那么,你后悔了吗?要劝阻我吗?”
      “后悔吗……”苏晴仔细思考着,而后长吁了一口气,“说不上吧。或许有一天我会为了自保而去做任何事情,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而且,我本来也没有未来可言啊。”
      这世界乍一看一片光鲜亮丽,可是根本没有预留给她的道路,她的身份,不过是谁都可以顺手捏一把的软柿子。恶意无处不在,随时都可能以合法甚至善意的面目降临,无人可以求助。纵然现在她获得了莎蒙的欣赏,但这种单纯的欣赏是非常脆弱的。再说,以莎蒙的身世背景,她也难以为她做事,形不成利益的捆绑。
      况且,身份上的天然鸿沟,是永久存在的。指望居高位者出于情谊牺牲自己利益保护他人,是太过天真的想法;为保护自己利益牺牲他人,才是正常操作。《红楼梦》里司棋和迎春那么好,真出了事迎春也只是躲在屋里念《太上感应经》生怕牵连自己,而她可比司棋要大逆不道很多倍;《汤姆叔叔的小屋》里,汤姆的第一个主人待汤姆也很好,但当他自己欠了债而法律又允许他卖掉自己的奴隶还债时,这种脆弱的善良温情就被摧毁了——他卖掉了汤姆和另一个女奴,让他们妻离子散。对苏晴而言,她在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离经叛道,就像一枚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可能引爆,她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什么疏忽在这个世界暴露,并被视为异常而清除。她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啊。
      “所以,你不劝阻我吗?就这样跟着我走一条看不见未来的道路,然后共同赴死吗?你可以试着劝阻我的。或许以你的口才,能说服我放下仇恨,安心过一辈子,而不去贸然挑战无望的道路。你应对莎蒙和坎迪斯的时候,不都做得很好嘛,你可以试着劝阻我。”
      “我的口才,就是一定要说别人能听和想听的话,强化别人的认知,然后再掺自己的私货。这样,他们就不是跟我辩论,而是跟他们自己所认定的东西辩论,他们要反对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苏晴逗弄着长椅上懒洋洋睡觉的虚拟猫咪,入手毛绒绒的触感和现实比起来还是有几分差距,也提醒着她这里是她唯一可以随意说话的虚拟空间,面前是她在这世界唯一可以畅所欲言的对象。
      “对莎蒙我称赞她维护理性,对坎迪斯我让他做我的救星,而对于你……”苏晴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可操作性最强,最富有理论和实践意义,也是最可能创造奇迹的道路——这条道路连我自己都在害怕。它不是一条毁灭的道路,而是一条建设的道路;它告诉我们如何用双手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并用自己的双手去保卫;它不靠许诺空洞的未来,而是当下就开始建设,让人切切实实体会到他们能创造出更好的现在,从而建立起对未来的信任和追求。这是比仇恨更为长久的力量。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哪个种族,哪个阶层,这是根植在人内心最深处,无法磨灭的向往。”
      “我和你的能力,都离这条道路差得太远,但别的路更不是我们能够走通的。如果这样的路都走不通,那真的就是无路可走了。”
      “你果然是科别特人吧,”伊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监察系统严防死守,要防止我们被科别特思想污染了。”
      啥?苏晴愣住了。脑内查词,嗯,科别特,一个国家名。完。伊莱好像又给她脑补了什么奇怪身份。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这里,科别特是一个不存在的国家,你甚至不会在地图上看到它。”伊莱手指轻点,点出了一个地球仪,在上面圈出一片挺大的面积,然而被圈出的位置有一半是海洋,剩下一半陆地被分别划入三个国家中。
      “明明是不存在的国家,可我们必须时刻防备着从这个位置传输来的信息,我们的监察系统要时刻防备科别特人侵入系统对我们进行颠覆——虽然事实上谁也不知道科别特到底是什么样子,科别特有什么特征。科别特人好像从来就没有在我们的系统里出现过,可大家还是十分防备。被科别特思想污染在监察系统里是一个很严重的罪名,沾上就可能彻底消失。”
      “我曾经有一个小我三岁的妹妹,后来她被人看上了,后来我被要求证明自己没有被科别特思想污染,后来……我就成为了传承者。我的父母选择牺牲自己,和我的妹妹,保下了我。”
      难怪伊莱会变成现在这样……苏晴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你今年几岁来着?”
      伊莱看起来和拉维亚差不多大。
      “十六。”
      “你妹妹……十三?”
      “十二,她只有十二。”
      苏晴说不出话来。
      “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猜你是科别特人了。虽然在见到你之前我对科别特一无所知,你刚说苹果时我甚至以为你是哪家偷跑出来的贵族小姐,可当你对我说要先确定朋友和敌人,争取能争取到的人时,我想,科别特人就是这样子吧。明明你当时连传承者这样的社会基本常识都还不知道,只是听我在发表怨言,立刻就提供了更煽动性的计划了。不过我当时不清楚你行动的目的,所以才故意把你的身份猜错。”
      “其实我不是对谁都这么说话的,”苏晴觉得她得纠正他的看法,她真的不是来搞事的,“是因为你怀抱着让世界变好的良好愿望和为之付出自己一切的决心,以及不把弱者视为牺牲品的视角,在这三点基础上,我才对你的行为有部分的认同,剩下是讨论方式和方法的问题,而我也只会提供建立在这三点之上的道路。当时的理论到现在依然有效,如果你团结不了大多数的人就想改变世界,那显然是你的错,世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也不会只针对你一个人。其实我当时是想劝阻你的。”
      “真是科别特式劝阻,”伊莱笑起来,“你的潜台词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非常非常多的人受着欺压,那就应该尽量把他们争取到自己这边,然后集中他们的力量去对付敌人——难怪科别特思想会被视为极端危险的污染源呢。”
      好吧,看来她这顶科别特人的帽子还戴稳了。不过这样倒也省了很多解释的功夫。
      伊莱走过来,坐回苏晴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请让我被科别特思想污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