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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学说解释(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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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圌产主义学说,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想要构建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标准答案,苏晴是知道的,问题是她无法去跟别人解释一个她自己都不信的结果。不标准的答案、与之相关的探讨、与之相关的历史,她也接触过很多,可从没好好梳理过。伊莱这样突然问起,苏晴一时间便有点无从下手:
“怎么说呢,这个……很难简单说清楚吧……”
“如果困难的话,那就先跟我说一下社会主义如何?”伊莱建议道。
苏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从小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长大,见证了它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平日里也没少在各种渠道被施加政治教育,可你突然问她社会主义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啊!非要说的话,她只有一个感觉……
社会主义是个筐,啥都能往里装!
“我……还是想一下怎么跟你说共圌产主义吧。”
“看起来,这两个学说,都是很困难的东西?”伊莱迟疑道。
“不,这倒不是,只是我本人对共圌产主义学说,也并非完全赞同。或者说,如果将共圌产主义学说分成两部分,对过去的总结和对未来的构想,那么,我是非常强烈地认同、欣赏、沉迷于它对过往的剖析的。它是一种拥有惊人的逻辑美圌感,和历史结合得非常紧密的理论,你大可将人类过往的历史套进它所提出的理论去分析,越分析,越为它叹服。”
“而它对于未来的构想,它所主张构建的社会,我就一句话——我不关心,不期待,跟我没关系。”
“也就是说,这个学说你只认同它关于过去的部分?那现在呢?这个学说没有关于现在的部分吗?”伊莱追问道。
被这样一提醒,苏晴感觉自己的思维瞬间清晰:
“没有!或者准确地说,最初的共圌产主义学说在诞生之时,它就是对当时状况的总结和指引。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他们对近处的未来无法预测,只能想象一个遥远的未来作为前进的方向。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变成过去,而它对于过去的总结,对现在依然有着参考的意义。以这个学说对过去的总结为理论指导,以它对未来的畅想为最终方向,人们在黑暗中摸索出来的,链接过去与未来,立足于现在,建设社会的道路,统称为社会主义。所以,要讲解社会主义,首先就要解说清楚共圌产主义。”
话是这么说,真要解说,苏晴还是感觉要讲的东西太多理不出头绪。说起来,比起中文里一堆新概念,这个学说用这世界语言解说时,新词倒没这么多,很多都是用的这世界原有的词。不考虑学说给这些词添加的内涵,单从原义来看,资本是拿来赚圌钱的钱,剥削是含贬义的对他人的充分利用,也有开采资源的意思,资产阶级是社会中间的阶级,无圌产圌阶圌级是古朗曼(一个一千多年前彻底灭亡的曾经的帝国)社会里最下层的阶级——这个词其实也可以用在形容任何社会最下层的阶级,但这是种罕有的用法,正常来说这个词正当出现的场合应当是历史研究才对。
这样的原义倒是有助于理解这些生涩的概念,但相对中文而言,就似乎少了点联系——或者,不如说,中文才是给这些词添加了联系。“产”,这个学说中文版翻译里用得最频繁的字,它的意思很明显,产,说的是生产。它像珍珠的链子,将整个学说一下串联起来,也揭示了中文视野里,对这个学说的核心的理解——生产才是硬道理!
乌云拨开,迷雾消散,苏晴感觉自己豁然开朗。
“我想明白了。”
“共圌产主义对过去的基本理论是——人类社会的财富是由劳动者创造的,劳动者生产物质的能力一方面决定着社会的生产关系,另一方面也受制于社会的生产关系——也就是谁去生产,谁去分配创造的财富,谁去提升生产物质的效率。”
“以钱生钱的社会里,占有生产资料的人负责挖掘劳动者生产财富的能力,并且将挖掘出来的财富进行分配。这种对劳动者劳动能力的挖掘,是可以不考虑劳动者承受能力和物质欲圌望的满足的。因为分配者不负责劳动,无须考虑劳动者的感受,他对劳动者劳动能力挖掘越多,他所获得的财富也就越多。而他分配给劳动者的财富,只需要让劳动者不至于当场饿死,还能继续为他劳动生产财富即可。如果劳动者是矿产,那么,就应该开采到枯竭。”
“这个过程中,善意是无法存活的,因为分配者的财富,也可能会被其他人以同样的方式挖掘走。就我所知的历史,在充分自圌由竞争的时候,工人进厂后活不过五年的工厂,是会因为竞争不过工人进厂后活不过三年的工厂生产的产品而倒闭的。”
“现在也并没有好上多少。”伊莱淡淡地说,“难怪它会是一种被极力阻止的学说。”
“但它也是一种迟早会诞生的学说。随着这样对人的挖掘到了一个限度,人们开始自发反抗,并寻找和创造理论武器。共圌产学说,大概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那么,它到底主张什么呢?”
这回苏晴能够应对了:
“说完属于过去的共圌产主义,现在我们可以谈属于现在经验的总结的社会主义了。”
“社会主义是一种主张生产资料,也就是劳动生产所需要的工具和原料,应当为社会所共有的社会制度构想。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关系是劳动者生产财富,管理者将一部分财富投入到对社会生产力的提升之中,一部分财富用于提升社会福利,一部分返还到劳动者手里。劳动者并不能说我生产了10的财富,我就能到手10的金钱,但他能到手更多东西——教育,医疗,交通,治安,基础设施,社会生产力的提升,对所创造财富的保卫。个人是绝对无法完成这些的,所以,需要将生产资料集中起来调配,并将一部分财富用在对社会生产能力的提升之上。”
“这里要注意的一点是,由于生产资料理论上归属全体国民所有,所以在法理上,用这些生产资料所创造的财富属于全体劳动者所有,管理者只是从劳动者中选拔圌出的负责提升社会生产力和分配财富的特殊劳动者。当他占有或者多拿不属于自己劳动所得的财富时,法理上,劳动者有权问责。”
“你强调的是,法理上。这个管理者的地位,和你前面所说的分配者似乎是很接近的。”伊莱立刻抓圌住了重点。
“是的。而且,从管理者个人的角度,他们有向前面所说的分配者转化的能力和意愿。当他掌握国家财富时,就会时刻面临着一个诱圌惑——把属于社会的财富,通过手中掌握的权力,变为属于自己所有的财富。即使这样会让整个国家都崩掉,那也是无所谓的。反正肥了自己,不是吗?这是这个学说天然就要面临的坎,迈不过……就只好失败了。”
苏晴回想着前世走上这条道路的许多国家。老实说,对于前世那个最终自我崩溃的国家,苏晴了解得并不是很多。但她非常清楚的一点是,在那个国家的尸体上,诞生了很多占有大量社会财富的寡头。而她所在的国家,也曾差一点变成那个样子。还有那个完全变味的邻国,她再不清楚那个国家内部的情况,至少也知道一点,那个国家的首脑是靠血统来世袭的。争权夺利、贪污腐化、论资排辈、血缘继承……试图走那条道路的国家很多,可比战胜敌人更难的,是战胜自己。
“科别特,就是这样崩掉的吗?”伊莱忍不住叹息道,“这个难题,我看不到解决的希望。就算是至高神也阻止不了人类的贪婪。”
“可这终究还是要比资本社会好。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生产资料的集中是一个必然的趋势。区别只在于,它是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还是集中在社会手里。资本社会里,生产资料最终会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这时,财富怎么管理,都与劳动者无关,反正那都不是属于他们的东西。拥有者只需要想办法转移劳动者的注意力,让他们不滋生反抗念头即可。我听说过一个‘奶圌头乐’理论,就是将世界80%的人视为对社会生产无用的人,给他们个‘奶圌头’——比如说,药品,网络,性——让他们专注于眼前,接受自己的境遇,让20%的人能够高枕无忧。”
“看起来,这理论在我们社会实施得不错。”伊莱淡淡道,“人类堕落起来总是比上进容易。”
“嗯,我也这么觉得。”苏晴点了点头。从记忆角落翻出的这个理论,让她感觉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有了解释。未来从来不是注定向上的,只要人还是人,就可能因为自己固有的缺陷把社会拖入停滞与堕落。回过神来,她继续说道:
“所以共圌产学说的未来设想一直不能说服我。它假设了这样一个未来,生产力极大发展,人的思想境界极大提高,社会管理者只是单纯的管理者,人能够实现按需分配,然后还能积极向上继续向前发展生产力……就算不去质疑它实现的可能,单依着人几千年都没法改掉的生物本性来看,这样的社会就算最终实现了,要到什么时候?几百年后,还是几千年后?到那时,这样的社会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它甚至不一定在我的国家出现!比不切实际更致命的是,这个未来无法给人激励。”
“我终于明白了。”伊莱微微冷笑了一下,“看来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再良好的愿望,终究还是要屈从于人类的恶。”
“好啦,那终究是建立政权之后的堕落,而我们现在还只是两个普通人而已。以后的事以后再谈嘛!”眼见着话题往悲观方向发展,苏晴急忙岔开了话题,“我前面就说过,这个学说,是可以给弱小者翻盘希望的道路,而我所在国家的政党,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奇迹吗?”伊莱来了兴趣。
“是的!你不会知道它是在怎样艰难的状况下一路走来的——当时我的国家被视为整个世界最大的肥羊,谁都可以上去撕咬一口。外部是野兽一般贪婪窥伺的诸多强国,内部是事实上陷入分裂的国家。当时的外国各自扶持了不同的军人统治集团,这些集团对内高压统治,血腥屠杀,对外软弱妥协。而当时中央的军事集团,对这个政党打击态度最为坚决,动用了几十万的军队,去围剿当时只有几万人的政党。而邻国也趁着我们国家内乱的时候入侵我们国家,想把我们国家彻底吞下。这个政党,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成长强大起来的。你知道它开局有多少人吗?13个!”
“听起来……简直是传奇。”
“是的,它就是传奇!结局它统一了大陆,赶走了外国侵略者,自那以后,再没有发生在国境内的战争了。”
“所以,这就是你前面说的,最可能创造奇迹的道路?”伊莱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请务必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