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贵族风范 ...
-
“原来背后有这么多故事啊。”
听完这段很有些可疑成分的历史之后,苏晴随口感叹一句,并没什么深究念头——这终究是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她正准备将此事撂到一边,两条中文信息突然在她眼前弹出:
【信息已录入。】
【前置任务已更新。】
前置任务?苏晴愣了一下,略加思考后调出了地图——她目前所拥有的外挂中也只有这个是主动式的。界面果然多了一些东西:
【前置任务:调查三战。完成奖励:解锁主线任务“世界地图”。】
下面是一个进度条,显示她目前任务完成度为10%,除此之外再无说明,没有时间限制,也没说惩罚。但单是“主线任务”四个字就足以让苏晴下定决心了。当然,她也没忘记目前更紧要的问题:好像,她和这世界的传承者,差距有点大啊?
这边苏晴还在组织着措辞,那边莎蒙在一旁若有所思。片刻后,出乎苏晴意料,她突然冒出一句:
“或许我之前把你想得太糟糕了。”
“嗯?”
“我一直下意识地认定跟你无法沟通,但既然我从未亲身接触过你们这个群体,这种预想也只是我的想象而已。无论这种预想看起来多么有道理,现实就是我说的话你完全听得懂,我和你是可以顺畅交流的。我不能非要你来反复提醒,才去意识到这一点。”
“不,或许你是对的,而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类。”苏晴淡淡地说道。意识到她和这世界主流认知的传承者的差别后,她必须得给莎蒙打好预防针。否则,要她装得跟他们一样无知,还不如直接杀掉她比较干脆。
“在遭受父母从自己身边消失和永久离去这样的双重打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此奋发图强蜕茧成蝶,更大的可能会是大受打击就此颓废一事无成。而更大的异常,或许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莎蒙,你之前说我很优秀,不需要成为传承者也可以。请你冷静认真仔细地想一想,真的吗?”苏晴直视着莎蒙的眼睛说道。既然这世界存在贵族,平民的上升通道肯定会变窄;而既然传承者是一条重要的上升通道,甚至处于被过度保护的状态,那非传承者平民的上升通道只会被挤压得更窄。
“应……应该吧。”在这样的目光逼视下,莎蒙果然有些迟疑,“我想你这样优秀的人,很多贵族都会乐意吸纳你为手下的。事实上,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像一个贵族,可你又没有贵族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优雅风范。”
“我不相信。”苏晴干脆利落地否定道,“有些东西是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的,这就是现实,莎蒙。你不在我的位置是体会不到的。”
“或……或许吧。”
“就拿我跟你的初次见面来说吧,如果我遇到的不是伯爵大人,而是其他的什么人,那么仅仅只是没有诚惶诚恐地应对,就已经是一种冒犯了吧。”
“其实,只有比较小一部分的贵族是会小心眼的,真正的贵族应当是具有足够的风范和宽容风度对待弱者的失礼行径的。”莎蒙辩护道。
原来你们还真把这看成失礼了啊!苏晴忍不住内心吐槽,语气也变得更不客气了:
“所以你看,优秀有时非但是无用的,更是有害的。没了这有害的优秀,我们谁也不必勉强忍耐,因为既然不会相遇,就无所谓失礼。我本来已经下定决心抛弃多余的聪明念头,唯一失算的是我的父母。我没想到他们会去做先行者,愿意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打破一些出生起就注定的东西。而我总不能让他们白死。”
“你是在介意自己的失礼吗?”莎蒙有些困惑地皱起眉,“礼仪是可以后天学习的,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帮忙。”
“不,我才不管这态度在贵族眼里有多失礼,我不改。”苏晴立刻拒绝,光是想象自己未来会对随便哪个初次见面的人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只因为他是所谓的贵族老爷的情景,就让她不寒而栗。“可若是拿这样失礼的态度面对那些有能力伤害我的人,让他们感觉到被冒犯和不悦,那我的下场怕是不会太妙。安全起见,还是从一开始就远离为好。”
“这你可就太多虑了。”莎蒙轻松地笑起来,“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影响将贵族视为洪水猛兽,但对弱者施以足够的包容、忍让和保护是每个贵族的必修课程。贵族和平民之间并非对抗关系,而是如同牧羊人与羊羔一般彼此都无法缺少。保护羔羊,让它们免于迷途或者受伤是牧人的职责;同样的,指引平民,保护平民,照料平民是贵族的天职。贵族对他治下民众的责任感是与生俱来的,并会在随后的教育中不断强化这一点。一个合格的贵族是绝不能无端伤害自己的子民的,正如牧羊人不应拿羊羔撒气一般。”
照这么说剪羊毛甚至杀羊吃肉也是天经地义的啰!苏晴暗自腹诽,话在肚里打了几个转,才以比较温和的方式出口: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我说了,我是异类,脱离羊群的异类显然会让牧羊人感觉不悦,要千方百计地把它驱赶回羊群之中的。可你没法把人赶进羊圈。”
“这个……”莎蒙组织了一下措辞,心平气和地解释道,“牧羊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凶蛮角色。贵族之所以担负起引领的职责,是因为平民为生活所囿,眼中只有当下,苦求的也不过只是些蝇头小利,执着的也不过是意气之争;而贵族生来衣食无忧,拥有良好的教养和翩翩风度,眼界比平民更为开阔长远,心态比平民更为包容宽和,所以自然而然地担负起为神牧羊的职责。牧羊人之所以指引,是因为羔羊需要前行。”
这段话槽点多到苏晴一时不知道怎么吐。说白了,这压根就是先定好尊卑,默认卑者都比尊者无能,然后大谈特谈保护而已。苏晴心中吐槽不断,理智却告诉她莎蒙并非一个好的吐槽对象,戳穿别人理所当然的优越感终归还是件危险的事,再说在这件事上戳穿莎蒙也没有好处可言。苏晴心中的念头转了又转,最后只出口了一句:
“算了,不说这个。我们还是继续种菜吧。”
单方面表示结束对话,苏晴也没去看莎蒙的反应,径直点开了“种植专家”。
“唔,我看看这app上怎么安排的……茄子种这里,豌豆种这里,坑大概挖这么深,水浇这么多……你也来帮忙吧。”
“嗯。”莎蒙轻轻应了一声,在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小铲子默不作声地开始挖坑。挖了一会,她才开口:
“你似乎有不同的想法,可又不愿说。”
“没什么,反正和调查无关。”
苏晴并不准备解释。一开始拉莎蒙种菜时,她的想法还很单纯,找点事一起做拉近关系,也不需要多亲近,只要让莎蒙愿意从她的角度上思考就行。在那时,“贵族”一词对她而言不过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抽象概念。而真正了解贵族这个阶层的普遍观念和这种观念所产生的原因后,她才终于得出明确结论:三观差得太远,无法交流。掰一个莎蒙就已经够费劲了,再尝试和这个阶层接触只会得到非常不愉快的结果。再说,在正常状态下,她这种平民本来也不应和这个阶层有过多接触才对。
沉默片刻后,莎蒙又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明明你做得比你们群体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上很多了。”
苏晴不接话。
“可能你对传承者这个群体还不太了解吧,你的态度,在这个群体里真的不算什么,这个群体里有很多做得远比你过分的人,社会对他们的包容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真的,如果你担心你不通礼仪而激怒贵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会对自己的礼仪问题进行苛求的你,在这个群体里已经迈进了文明人的行列。牧羊人是绝不会强求羊羔精通礼节的,礼仪不是羊羔的必需品,如果你讨厌,可以不学。”
“那如果我没有成为传承者呢?这个世界还会宽容我吗?”苏晴反问道。
“倒也不会为难你,只是不学习礼仪,就会一直呆在羔羊的行列中而已。毕竟,礼仪是这个由人组成的社会之间重要的一环,乱来的话是会扰乱秩序的。”说到这,莎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唔……我想我明白了,如果你一直这样固执己见的话,恐怕还真得成为传承者才有出路。你对礼仪就有那么大的憎恶吗?”
“如果平视别人就算失礼的话,那我还真只能失礼到底了。如果礼仪代表着……”苏晴本来想说“卑躬屈膝、低眉顺眼、俯首帖耳”的,但却发现她若是强行翻译的话,只能把这几个动作翻译出来,而无法传达动作的内涵,这世界的语言里这几个动作就单纯只是动作而已。她搜寻一会才找出相似涵义的表述:“如果礼仪代表着心灵的屈服,那么,我宁可激怒世人……”
苏晴停顿了一下,正准备把后面半句改改,莎蒙却接过话头:
“也要带着完整的灵魂,来到神的面前?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一个传承者嘴里说出来。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啊?苏晴懵逼地看着莎蒙。看起来这句话是有出处的,而莎蒙似乎对此产生了奇妙的误解。
“你觉得你是错误投生的弗戈·默科托。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这是拙劣的模仿,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想……‘你觉得’可以去掉。伯爵大人应该会很欣赏你的性子,即使这样的性子会得罪很多人,但伯爵大人不会在其间。”
这算是……谜一样地刷了好感?
更让苏晴意外的还在后头:
“如果这就是你的担忧,那么,我会保护你。”
“哎?”
“我说了,保护平民,是贵族的天职。况且——”
莎蒙微笑起来。
“伯爵大人,也是别人眼里的异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