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科幻]未来好像有点坑？》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13、第十三章 坎迪斯的理由

　　毫无悬念，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除了莎蒙，不做他想。
　　糟了，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不对，不管听到多少，她事后也可以查通话记录的！
　　事已至此，苏晴反而冷静下来，拨开嘴边的麦克风，转过身去答道:
　　“跟朋友。”
　　越是这样越不能心虚，反正她刚刚也没聊什么敏感话题，放水也是坎迪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最坏也就是换一个监视者而已，她相信伊莱还应付得来。
　　“怎么了，拉维亚？”对面伊莱的通讯还在连接着。苏晴这么一转身，他的虚影也跟着一转，正好就落在莎蒙旁边。也正是这么一落，才让苏晴想起这不过是只有她能看到的虚拟影像，刚刚她开的也是私密通讯，莎蒙是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们通话内容的。事已至此，苏晴干脆切成环境通讯模式——也就是取消声音屏蔽，使得通话方能够听到另一方通话环境的背景声，同时说话者的声音也能被旁人听到，说得更简单点，就是和现代的普通打电话差不多。
　　“莎蒙来了。”
　　“哦，这没事，你别担心，”伊莱轻松地笑起来，“坎迪斯当然知道你是由莎蒙负责的，不如说，在通话中她没出现才算是意外情况。放心吧，坎迪斯可不会贸然行事。”
　　他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呆站着的莎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突然丢下一句话:
　　“你还没吃早饭吧。”
　　“啊，是。”苏晴不明所以，随口应道。
　　“待会挂了通讯，一起吃个饭，看电视。”
　　这么说完，她居然就这样直接转身走掉了，只留下懵在原地的苏晴:
　　啥情况？
　　通讯那头，伊莱也有些意外:
　　“听起来，她像在邀请你？”
　　“难道是伯爵的话……算了，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碰巧说得像是这样吧，”苏晴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她那人怎么可能。我觉得，她大概是想研究一下我的饮食习惯和娱乐习惯？真倒霉，吃个东西都还要被人盯着，这谁吃得下啊？”
　　“哦，亲爱的拉维亚，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坎迪斯的声音从一旁插进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你的音量太大了。那家伙的听力是很敏锐的，你这可跟当面说她坏话没两样了。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忧，这不过是证明了我早上和那家伙所说的观点而已。”
　　“早上？”
　　“是的，早上莎蒙和我交接工作的时候，我就以专业人士的名义，征得伯爵大人同意，调阅了她的监察记录。噢，你也知道，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你脸上就差没写‘我不想理你’了。所以，我向伯爵大人指出，显而易见的，莎蒙的态度严重激起了被研究对象的对抗心理，这样必然会获得充满冷漠与对抗的研究反馈，从而导向完全错误的调查结果。她自以为排除了情绪干扰，却没想过她的做法才是最大的干扰。正如我之前和你说的，这是一种歧视，是在用无意识的暴力，来迫使被研究对象向调查者所认定的方向发展。我当时就说，如果允许莎蒙用这样的态度继续调查，那不如另请高明，因为我得出的调查结果，肯定是和莎蒙的截然相反，这时伯爵大人恐怕就要质疑我是不是造假了，为什么结论完全不一样？”
　　可是你确实就是在造假啊。苏晴不由腹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坎迪斯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戏谑，“你一定在想，哦，这家伙，说得仿佛自己不是在造假一样。跟我说会提交完美答复的是谁啊？但事实上，选择掩饰，正是一种负责的态度，正是为了接近真实！”
　　“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够接近真相，这个想法，本身就陷入了误区。观察一个人，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结果呢？一个人知道自己被观察，自己的行为被记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调查结果，那么，他难道还会像不被观察时一样，无所顾忌地行动吗？不放弃调查者的身份，不去以朋友的姿态相处，是不能能看到被调查者真实放松的一面的；也只有当调查结果被掩饰涂抹，无论怎样表现都不会影响结局时，被调查者才会卸下层层的假面，将真诚柔软的内在暴露。”
　　“我不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看，你会跟我抱怨莎蒙，你坦诚你内心的想法，说你觉得她很讨厌。但是反过来呢？假如你对我有意见，你会不会跟莎蒙抱怨？”
　　“……不会。”
　　虽然的确对坎迪斯有意见，苏晴也不得不承认，坎迪斯说得没错。
　　“你看，正是因为选择用隐瞒消除影响，我所看到的你，才会比莎蒙所看到的你，更接近真实。莎蒙所能观察到的，只能是充满戒备、伪装和矫饰的你，越观察细致，刨根究底，你的伪装就越强烈，你会用各种手段来隐藏自己的想法，你会消极的应对和拖延，你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无论她怎么观察，恐怕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你是个刺球。你是刺球吗？”
　　“不是。”这回苏晴答得飞快。她开始有些理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被认可为这个领域内的专家了。他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你不是刺球，你是镜子。别人冷漠待你，你只会回以同样的冷漠，只有当别人给你爱，热情，包容时，你才会渐渐松开戒备，回应以信任和友谊。不光是你，也不光是传承者群体，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镜子。只有用爱才能换来爱，只有用包容才能换来包容，只有用心才能换来心。人是不能被观察研究的，观察研究本身就是逼迫人带上假面，演绎自己。当我们选择去研究别人时，我们只能双手合十，去祈祷他是一个拙劣的伪装者，去用我们充满主观和成见的大脑，来揣测别人的真心。再高明谨慎的研究者，也无法比一个朋友，更能接近人的内心。”
　　苏晴认真听着。她不得不承认，坎迪斯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虽然她还是觉得有点微妙，大概是他爱与包容说得太多。
　　“我说过，无论你怎样表现，都会给上头提交完美的报告，你可以任意修改，把这份报告修改到合你心意。这并不是诱哄你显露真心的谎言，而是百分之百的诚实。但是，完美就意味着虚假吗？为什么不能认为，完美是你迟早会达到的状态，是你想要表现给他人的一面？你是坏坯吗？你天然就憎恨着这个世界，无论别人给予怎样的善意，你都必须践踏无视，坚持走向邪恶的道路吗？你不是。你只是被别人的恶意刺伤，于是选择用戒备来武装；你只是因为被这个世界拖欠了包容和理解，才不得不冷漠以对；你所提交的虚假，是你内心期待变成的真实。”
　　“在外人眼里，我是传承者问题研究专家，可他们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研究过你们，我只研究我自己，研究我们这一整个社会，应该怎样对待传承者；我提交一份虚假的答卷，正是为了探索，怎样的方法，怎样的态度，怎样的态度，才能让这份虚假的答卷，变成真切的现实。所谓传承者问题研究，不也正是为了探索这个答案吗？而通过研究自己得来的答案，又怎会存在一分一毫的伪饰和虚假呢？所以，我才会是专家。”
　　“……谢谢。”这声道谢，苏晴说得郑重其事，虽然她并没有完全认同他，可还是觉得应该为他的努力道谢。只是她心头的迷雾，也越来越重:
　　传承者，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