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科幻]未来好像有点坑？》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14、第十四章 告状与真相

　　通讯的最后，坎迪斯询问苏晴，对莎蒙的具体调查行为有什么样的意见，不要紧，放心大胆地说，他会和莎蒙协调的，而伯爵也不会无动于衷。
　　当然有，而且意见还很大！苏晴立刻想起自己的心病:她是刚穿越过来的，对过往一无所知，对未来缺少常识，若是有人查看自己的过往并与现在进行比较，那是分分钟露馅的结果。想办法阻止莎蒙查阅她的过往资料是必须的。当然，这不能直接说以免显得可疑，得找个好点的借口。她低下头，垂下眼，抿住嘴，在心里组织语言，酝酿感情，然后开了口:
　　“我……有意见。可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没关系，勇敢的说出来吧，我是来帮助你的。”坎迪斯立刻鼓励道。
　　“我的父母，先行者，是为科学研究做出突出奉献而牺牲的，对吧？他们是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人，对吧？”
　　虽然从后面的一系列事情看，这个身份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可这是苏晴查到的官方定义，也就是，这样的说法，是被官方认可并鼓励大家这样认知的。这样说没有问题。
　　果然，坎迪斯立刻鼓励道:
　　“是的，他们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荣耀与骄傲，是我们这时代科技的基石。拉维亚，你应该相信，我们都为你的父母感到自豪。他们没有做错。”
　　苏晴看到伊莱的脸明显僵了一下——虽然是和坎迪斯通讯，不过这通讯一直是由伊莱转接的，她没提出换人，坎迪斯便一直维持这样的通讯模式。把这异常记在心里，苏晴继续自己的表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被这样对待！就像罪犯一样，被监视，被带走，还要被人睁大眼睛翻阅过往。过去那些和父母相处的，愉快或不愉快的过往，平凡琐碎的日常，偶尔的惊喜，偶尔的争执，随着父母的离开，都变成了珍藏在我心底最宝贵的记忆。这样的记忆，是独属于我的宝藏，才不是拿来让外人肆意翻看评估的！她想评估出什么呢？想在我伤口上撒盐吗？想看看父母过世对我打击有多大吗？不光看，还要问，问我当时怎么想。我当时怎么想？我忘了！我只知道我现在的想法——闭嘴！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苏晴代入自己和父母的过往相处情形，越说越动感情，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想到自己莫名穿越，可能这辈子都再见不到父母，她就不由得心情低落。而稍微假设了一下被莎蒙这样翻看的是她和父母的回忆，苏晴觉得她绝对分分钟翻脸——管他什么贵族平民伯爵的，小人物也是会生气的！
　　伊莱也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跟莎蒙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她不会听的，我们的感受与她无关，她恐怕根本就理解不了。我们人微言轻，除了忍耐，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也是才知道此事，这侵犯了人权，是违宪的！”坎迪斯的声音严肃起来，“公民的隐私应当受到保护，我会立刻和伯爵大人和莎蒙爵士交流。你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这世界还真矛盾，苏晴不由内心吐槽，宪法规定了保护隐私实际却又在暗中监视所有人，说话都要防和谐，一个有生化人存在的世界却又在宪法写上人权。人权？怕不是一块粉饰用的遮羞布，而且看起来还随时都能撕破的样子。当然，这样的吐槽并不妨碍她继续卖惨，虽然还是不知道传承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苏晴已经总结出别人对传承者的态度:监视，防备，觉得他们会因为缺爱而走上邪恶道路，总之，绝不是什么正面看法。
　　“坎迪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法律不是保护公民隐私吗？先行者不是这个社会的骄傲吗？为什么我们要被这样对待，我们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先行者是这个社会的骄傲，可别人对我们……他们看我们，就好像我们是这个社会的污点！是不是只有我们死掉才能满足他们，是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比较好，只要有先行者就够了，传承者是多余的，是给这个世界造成麻烦的，是给这个世界制造问题的，是不是！你们要什么调查！你们就只想看到这个结果，对不对！”
　　“不是的，”坎迪斯的声音郑重其事，“我，哈德·菲尔德·坎迪斯，在此以人权进步委员会主席的名义作保证，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以调查为名的二次伤害，你们所在意的那些过往，我会让你们亲手删掉，删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去翻查。”
　　挂了通讯之后，苏晴却没有多少计划通的喜悦，而是仍然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她开始思考起她刚才所提出的，一直被她忽视的问题:传承者，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最开始伊莱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
　　“要知道我们这种人，大家可都期待着我们心理健康，快乐成长呢！”
　　伊莱的憎恨，坎迪斯的关切，莎蒙的强制调查，种种异常在苏晴脑海里回放，互相印证，并指向同一个点:大家都认为，传承者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可能走上报复社会的道路，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传承者的怨恨，绝非无来由的。苏晴又想起她刚刚才搬出来的，关于传承者的官方定义:为科学研究做出突出贡献而牺牲的人的子女。她开始以为这是烈士子女，但之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说法绝对大有猫腻。仔细想想，科学家培养不易，显然是不会随便被牺牲，甚至到了能让牺牲者的后代组成一个群体形成社会问题的程度。那么，伊莱说“建立在你我还有其他人父母的，无，私，奉，献，之上的，现代生物学体系”时，指的绝不会是正常的奉献，而是……而是……打住！
　　苏晴骤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这寒意来源于她突然的想法。真相与误解之间只隔着一条线。她又想起坎迪斯一句无心的发言:
　　“你的父母被加入科学研究的数字之中，你被加入社会研究的数字之中，这是我们社会里一个病态而冷漠的缩影。”
　　她被人拿来做社会调查，所以坎迪斯说她被加入社会研究的数字之中，那么，以此推理，被加入科学研究的数字之中的她的父母，指的是——
　　他们不是科研工作者，而是，被人研究的，人体实验品。
　　传承者，是这些被研究到死的，人体实验品的后代。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瘆人，可却让一切的迹象都得到了完美解释。苏晴定了定神，打开了网络。
　　如果她想的是对的，那么一定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输入“先行者”，点下搜索，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立刻向苏晴砸来，诸如我们这个社会的荣耀，我们这社会的基石，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人类进化的先行者。数不清的文章，都在赞美着，歌颂着他们的牺牲，歌颂着他们的奉献。头条文章就是人类寿命研究获得突破性进展，人类衰老的机制已被基本摸清，人们已经可以快速模拟人类自然衰老的状态，这有助于科学家们对症下药，一一攻克难关。在畅想一番未来的人类如何如何长寿，美丽，智慧，健康之后，文章以一句话结束:
　　“为这样一个伟大突破做出贡献与牺牲的科研工作者和先行者们，将被历史永远记载。”
　　苏晴一条一条地点开查看，满页满页都是赞美，满页满页都是白骨。她翻了整整十页，硬是没看到任何关于先行者的论坛讨论，想来这个社会也不愿让传承者看到他们的父母经历了怎样的心路挣扎，才选择走上这条道路吧？
　　传承者的条目则更加过分，第一第二页是同名游戏也就算了，第三页起直接发散到明星八卦上。讲道理她只是搜点东西，并不想看明星间的衣品比拼，也不想看人分析某明星在某节目上多喝了一杯水蕴藏了什么心机，不想看某个新晋艺人多么努力练习，也不想看一堆鲜肉身着紧身衣裤做出各种挑逗动作——这影像神他妈还是自动播放的！更过分的是那鲜肉的虚拟影像还伸手过来要勾她的下巴！虽然只是虚化的影像，也很让人闹心好吗！苏晴强忍着不耐翻了十页，终于确认自己找不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讨论。
　　被这样一打岔，苏晴感觉自己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些东西休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越是竭力隐藏，背后的真相只会越触目惊心。只有一点，是无论怎么掩藏，无论怎么粉饰，无论怎么美化，都一目了然的。
　　这是在吃人。
　　这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扭曲的秩序。
　　苏晴躺倒在床上，只觉得冷意自心底疯狂蔓延，渗入骨髓，刺痛人心。明明在恒温的室内，却仿佛置身无边的寒夜。
　　这个世界，坏掉了。